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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出海

  第518章 出海

  十年陸軍,百年海軍。

  從這句話上就能看出,海軍的技術難度和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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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具體哪裡不容易,在登上風暴號,並駕馭它出海之前,包括小刀扎屁股在內的那五百餘名玩家,他們其實是沒有太多的概念。

  克里斯倒是有概念,所以,他安排了一套基礎的帆船人手給他們,並且全員都是智能NPC,任勞任怨,其人數有九十人。

  在風暴號使用的中式硬帆,比西式橫帆更加節省人力,也更好操作的前提下,這一套九十人的操船班子中,包括了可以晝夜輪班的帆面操作小組,錨絞盤小組,舵十瞭望十測深小組,木匠小組,以及預防人員出現傷病的輪休替補小組。

  總共九十人。

  有了這九十人,玩家只需要將炮手,指揮,軍醫,接陸戰,以及領航等崗位接過來,就能將風暴號運行起來。

  以玩家的能力來說,這應該不難—恩,理論上的。

  然而,正是這看似「不難」的接手,讓五百餘名玩家,尤其是自翊為精英的小刀扎屁股,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名為「專業」的高牆。

  首先發難的是看似最簡單的崗位—領航。

  在玩家看來,無非就是看著海圖,指著方向,他們知道坐標,也了解彼此的距離,顯然不可能會走錯方向。

  可當真正站到領航員的位置上,面對克里斯提供的,繪有等角航線與複雜水深標記的海圖,以及羅盤,象限儀,測速板等一堆古樸儀器時,大多數原本自信滿滿的玩家在幾分鐘內就陷入了茫然中。

  風向,海流,潮汐,磁偏角—無數變量交織在一起,任何一個判斷失誤,都可能讓這艘兩千噸的巨艦偏離航線,輕則延誤,重則觸礁。

  在這項工作中,玩家們顧此失彼,風暴號在初始的短途航行中,畫出了堪比醉漢的航線。

  只是出航半天,小刀扎屁股的額頭就冒出了冷汗,他當機立斷讓復仇艦隊停下來,然後從後面的武裝商船內調來備用的航海土,讓其擔任風暴號的航海士。

  相比起領航,炮兵崗位的玩家數量更多,信心也更足畢竟,誰還沒在戰場上打過幾炮呢?

  不管是虎蹲炮,還是野戰炮,亦或者是攻城重炮,其發射過程和原理大概都是相同的。

  戰艦火炮也是如此。

  然而,大多數玩家並沒有考慮到陸地上的火炮,哪怕是沉重的前膛加農炮,一旦放列,其炮架也是穩固地紮根在大地上。瞄準時,只需要考慮目標方位,距離和有限的橫風。


  可戰艦上的火炮,完全是另一回事。

  當自信滿滿的炮兵玩家興沖沖地鑽進炮甲板,準備大展拳腳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動態的,嘈雜的,甚至有些顛簸的戰場。

  首先發難的是大海本身。

  風暴號隨著波浪輕柔但持續地起伏,橫搖,這讓炮手們站立不穩,需要時刻抓住身邊的繩索或結構物才能保持平衡。

  而這僅僅是開始,因為火炮本身也在動。

  沉重的現代鋼材鑄造的火炮通過複雜的索具與船體連接,每一次開火後產生的後坐力,都會讓炮身在甲板上滑動一段距離,需要炮手們奮力將其拉回原位。

  這導致玩家在陸地上記住的射擊流程,在這裡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瞄準,快瞄準那邊海面上的木桶!」

  甲板炮長在嘈雜中大喊。

  一名玩家費力地通過炮身上的照門和準星試圖瞄準,但船體一個輕微的橫搖,瞄準線就從目標左側滑到了右側。

  他試圖跟著調整,卻發現自己身體的晃動比船還厲害。

  「不行啊,老大,這船一直在晃,我根本瞄不准!」

  這是常態,並且還是問題最輕的事情。

  其次,是射擊時機的把握。

  玩家在陸地玩火炮的時候,他們只要準備好,隨時可以開火。

  但在海上,開火時機轉瞬即逝,有經驗的海軍炮手會等待船體在橫搖中,炮口恰好指向目標的那個極短暫的「平穩期」擊發,這對玩家們來說,簡直是玄學他們完全沒有機會進行學習。

  他們只能要麼是船還在上搖的時候,就匆忙開火,炮彈不知道飛到了哪裡,要麼是猶豫太久,錯過了最佳時機,等擊發時,炮口已經指向了天空或海面。

  再者,是裝填流程的極端困難。

  在搖晃不定的甲板上,進行清理炮膛,裝入發射藥包,裝入炮彈,用杖搗實,插入火門針,倒入引藥這一系列精細且危險的操作,其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一名玩家在搗實彈藥時,因為船體一晃,杖猛地戳偏,差點傷到自己,另一名玩家在倒入引藥時,因為手抖加上船體顛簸,撒出去大半。

  更可怕的是,在封閉,擁擠,充滿火藥粉塵的炮甲板里,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保持火藥乾燥」這句格言,在這裡後面還有多添加一句話新—「同時,還有保持火藥的不撒」。

  僅僅進行了兩輪極其整腳的射擊,風暴號的上層炮甲板里就已經一片狼藉,玩家們氣喘吁吁,汗流瀆背,他們覺得這比自己在陸地上操炮十次還要累,而射擊精度更是慘不忍睹,最近的彈著點也離目標浮桶差了十萬八千里。


  小刀扎屁股看著眼前這群東倒西歪,狼狐不堪的玩家精英炮手,再回想剛才那如同放煙花般毫無威脅的胡亂射擊,臉色鐵青。

  他終於深刻地理解到,為什麼說「百年海軍」了。

  陸戰炮術與海軍炮術,看似都是玩炮,實則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技藝。

  一個是在穩固的平台上進行相對單純的投射,另一個則是在一個不斷移動,充滿變量,且自身就是昂貴載具的平台上,進行極度依賴經驗,配合和時機的動態射擊。

  這堵名為專業的高牆,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厚重,還要堅硬。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和硝煙味的空氣,無奈地再次下達了命令。

  「兄弟們,休息一下,讓我們來開個會,總結一下我們在開炮過程中遇到的問題,討論一下要怎麼解決它們。」

  短暫的休息過後,在風暴號寬的上層甲板上,炮兵玩家們聚在一起,他們圍成了一個里三層外三層的大圈,開始了會議。

  「都說說吧,問題出在哪兒?」

  小刀扎屁股率先開口,為會議開個頭。

  短暫的沉默後,身為二層甲板炮長的小嘍囉率先開口,他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最大的問題是不穩定,我們在陸地開炮的經驗在這裡用不上,船和火炮一直在晃動。」

  「晃動的情況不止是影響瞄準。」

  旁邊一個玩家補充道,他是裝填手。

  「給火炮裝填更是要命,在陸地上,杖往裡一捅就到底了,可是船一顛,我把杖捅自己腳面上,這導致引藥也撒了快一半幸好火把沒掉,不然的話,殉爆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時機,關鍵是時機!」

  又一個玩家喊道。

  「確定什麼時候應該開火,也是一個問題——我好不容易瞄準了目標,可是船身一歪,我白瞄了。

  我記得我看過相關的視頻,上面的人說過,要等船搖到最高點,或者最低點,那個瞬間最穩—可我根本抓不住那個感覺!」

  七嘴八舌的討論,迅速勾勒出問題的輪廓,動態平台,惡劣環境,失準的瞄準,困難的裝填,難以把握的擊發時機,以及團隊成員間在晃動中難以形成的默契配合。

  小刀扎屁股聽著,眉頭緊鎖。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看似有解決方案,但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光說沒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練,從現在開始,風暴號半帆航行,我們一邊走,一邊練,總結經驗,先別急著開炮,節省一下火藥,讓我們先解決站穩的問題。


  所有人都去找固定身體的支點,炮架,纜繩,艙壁,都利用起來!形成肌肉記憶!

  然後,練習裝填,讓我們簡化一下流程,兩個人一組,一個專門負責穩定身體和粗略瞄準,另一個只管裝填和準備擊發,我們先不求快,先求穩定裝填火藥,不會出現失誤。

  最後,我們去練習我就不信了,我們都是接受完義務教育的知識分子,會搞不定這戰艦前裝火炮的裝填和瞄準!」

  在小刀扎屁股的命令和打氣之下,激起傲氣的玩家們再次鑽回火炮甲板。

  這一次,風暴號不再全速前進,而是在海上半速航行,延長了抵達風暴帶的時間。

  炮甲板內不再有之前的喧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專注的沉默。

  玩家們在風暴號的炮甲板上開始了艱苦的適應性訓練。

  他們首先學習在搖晃的甲板上站穩,通過屈膝,抓握固定點等方式尋找平衡,身體逐漸熟悉海浪的節奏。

  裝填流程被簡化為兩人一組:一人負責穩定和粗略瞄準,另一人專注裝填,他們調整姿勢,單膝跪地形成三角支撐,小心處理火藥和炮彈,避免在顛簸中灑落。

  最大的挑戰是動態瞄準。

  玩家們發現必須預判船隻晃動才能抓住短暫的平穩期,在擅長數學的玩家的建議下,他們開始記錄橫搖周期,尋找規律。

  然後以玩家的能耐,他們還真就總結出了一張表格出來。

  「預判下一波橫搖.—·三,二,一.——.放!」

  小刀扎屁股親自指揮火炮的射擊,在一聲炮響後,擔任瞭望員的玩家興奮在頭頂上大喊。

  「火炮落點距離靶標不到十米!」

  雖然未直接命中,但這已是重大突破。

  玩家們士氣大振,繼續投入訓練,專業的壁壘依然高聳,但他們已在這堵牆上鑿下了第一道印記。

  遠在暴風帶之外的藍焰群島上,精靈霍伯特站在鏡月號的船舷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欄杆上細膩的木紋,月光灑在他銀色的長髮上,卻驅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憂慮。

  近來,他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陰影纏繞在心頭,這種心血來潮的感覺對一位經驗豐富的精靈而言,絕非空穴來風。

  但是哪裡有問題,霍伯特卻始終沒有頭緒。

  是因為奪取蛇人神子行動的失敗?

  霍伯特思考著,他思來想去,卻並不覺得這會有什麼問題。

  行動失敗了,可是損失並不大,也就只是沒了幾十個半精靈成員而已,這對於鏡海旅團完全不是什麼問題。


  半精靈而已,這樣的存在在藍焰群島不要太多,霍伯特只需要在主島的主城月冠城的大街上打出鏡海旅團的旗號,就會有一大群不得志,同時實力尚可的半精靈劍土來應聘。

  所以,霍伯特根本不認為這是什麼大問題。

  在藍焰群島這裡,鏡海旅團的勢力根深蒂固,些許挫折確實動搖不了根本。

  霍伯特只是可惜自已沒能奪取蛇人神子,如果成功的話,這必然會讓鏡海旅團在藍焰王國內的地位更進一步。

  「可惜了——」

  霍伯特正沉思間,一陣輕柔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伴隨著淡淡的,如月下幽蘭般的清香。

  「夜深了,還在為旅團的事務煩心?」

  一個清冽溫柔的聲音響起,如同山澗清泉流淌過光潔的鵝卵石。

  霍伯特沒有回頭,緊繃的肩線卻微微鬆弛了些許。

  能如此悄無聲息靠近他,並且不被警戒法術所阻的,在整個鏡月號上也只有一人。

  一雙百皙纖長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指尖帶看令人安心的微涼,力道適中地為他揉按著僵硬的肌肉。

  霍伯特片刻過後轉身,站在他身後的女性知己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精靈綢緞長裙,裙擺繡著暗銀色的星辰符文,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著微光。

  女精靈的容顏精緻得不似凡人,銀髮比霍伯特的更淺,近乎鉑金色,眼眸是初春新葉般的翠綠,此刻正含著淡淡的關切與憂慮,凝視著霍伯特緊鎖的眉頭。

  「艾莉絲——」

  霍伯特輕輕嘆了口氣,抬手覆蓋住她放在自己肩頭的手。

  「並非具體某件事,我只是有一種—感覺,仿佛海面下潛藏著暗流,我卻看不清它的方向。」

  艾莉絲走到他身側,與他一同憑欄望月,海風拂起她鬢邊的幾縷銀絲,與霍伯特的髮絲偶爾交纏。

  「你的直覺向來敏銳,霍伯特,精靈的血脈賦予我們感知自然與命運細微漣漪的能力,既然心有所感,必非無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是因為上次行動失利的影響嗎?」

  霍伯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失利本身不足為懼,半精靈的損失隨時可以補充,我只是感到一些不安。」

  「什麼不安?」

  他頓了頓。

  「我不確定,艾莉絲。」

  「或許,這只是世界樹對你的一種警示」


  她轉向霍伯特,目光堅定而溫柔。

  「但無論如何,霍伯特,你並非獨自一人,鏡海旅團是你堅實的後盾,而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還記得我們年輕時在永聚島的星辰樹下立下的誓言嗎?

  無論風雨,並肩同行。」

  霍伯特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心中那莫名的焦躁似乎被這溫柔而強大的力量稍稍撫平。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尖傳來她微涼的體溫和穩定的力量。

  「是啊。」

  他嘴角終於勾起一絲細微的弧度,雖然憂慮並未完全散去,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

  「或許是我多慮了—些許的失敗,不應該成為旅團的絆腳石。」

  艾莉絲微微一笑,如月光破開雲層。

  「這才是我認識的霍伯特,危機若真來臨,我們便共同面對,現在,先放下那些紛擾的思緒吧,夜已深,讓月光洗滌你的疲憊。」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並肩立於船頭,任由清冷的月光灑滿全身,身影在甲板上拉得很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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