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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戲劇落幕

  第464章 戲劇落幕

  多羅克原本對自己昨天晚上藏身的酒館廢墟並沒有什麼好感,因為這地方又破又髒,裡面到處都是流浪漢留下的糞便和不可描述的污穢。

  所以,第二天他就離開了廢墟,與最近的玩家匯合後,準備重新找個乾淨的地方躲起來。

  然而,在第二天晚上,多羅克和貓頭鷹兩人,就像是兩隻受驚的老鼠,狼狐的逃了回來,再一次躲藏在酒館廢墟下面的酒窖內。

  而這一次從上方厚重的木板上方傳來的不再是零星的搜查聲,而是徹底演變成了震耳欲聾的戰爭咆哮。

  金屬的瘋狂撞擊,垂死者的悽厲哀嚎,建築物燃燒倒塌的轟鳴,以及那如同海嘯般席捲一切的「國王萬歲!」的狂熱吶喊———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穿透了地板縫隙,震得他藏身的酒桶都在微微顫抖。

  「媽的——搞什麼——」

  多羅克喃喃自語,他不害怕自己會被發現,因為現在正常的聲音在巨大的外界噪音下微不可聞。

  聽這動靜,這特麼已經這不是小規模的衝突,這是全面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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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回事?

  巴格尼亞的大軍打進來了?

  哎呀,不是說聖討軍還要等到後天才能抵達寶島城附近嗎?

  多羅克很奇怪,他百思不得其解,因為他沒收到通知了,另外戰鬥的雙方好像都穿著藍色軍裝啊。

  就在這時,外面街道上的戰鬥似乎逼近了。

  他聽到一陣雜亂的,驚慌失措的奔跑和叫罵聲,其中夾雜著一些他有點耳熟的,虛張聲勢的威脅是那些本地黑幫成員的聲音!

  多羅克記得這些人的聲音,因為之前這幫傢伙追殺自己的時候,是如此的囂張,讓他恨得牙痒痒。

  「滾開,你們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

  「這條街是我們血鼬幫罩的,別惹麻煩!」

  此刻,那些囂張追殺多羅克的傢伙的聲音里,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懼。

  回答他們的,不是交涉,不是呵斥,而是一片冰冷,整齊,令人絕望的弓弦震動聲和弩箭破空的尖嘯!

  短暫的慘叫聲夏然而止。

  緊接著,是沉重,整齊,如同鐵錘砸地般的步伐聲—有著戰爭經驗的多羅克聽得出來,那是大隊重步兵推進的聲音。

  沒有任何多餘的喊殺,只有金屬靴底踩過石板路,碾過可能還在抽搐的屍體的沉悶聲響。


  一個冷酷的軍官聲音簡短地命令。

  「清理乾淨,所有持械匪類,視為叛黨同謀,格殺勿論。」

  多羅克把耳朵貼著牆壁上,勉強聽到這聲音了,他頓時樂了起來。

  活該啊,傻逼們。

  在外面,一場殘酷的屠殺正在進行領導這一支近衛軍的軍官沒有審判,沒有分辨,直接揮手,判決了所有匪徒的死亡。

  在這些重新被整合,充滿了殺戮欲望和對獎賞渴望的近衛軍面前,什麼地頭蛇,什麼黑幫大佬,都成了可以隨意碾碎,還能順便賺點軍功的活靶子。

  他們之前靠著混亂和灰色地帶牟取的權勢,在真正的,組織化的國家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然而,黑幫的慘狀僅僅是這場兵禍中最微不足道的註腳,更大的災難降臨在普通居民身上。

  街道上,火焰吞噬著房屋,濃煙滾滾,遮天蔽月。

  居民驚恐的哭喊聲,哀求聲,逃跑時被誤傷或直接被捲入戰鬥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近衛軍士兵們已經殺紅了眼,在他們眼中,任何非我陣營的,可能藏匿「叛國者」的建築都是攻擊目標,任何擋路的人都可能被粗暴地推開甚至砍倒。

  劫掠和暴行在紀律相對渙散的新編隊伍中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所謂的近衛軍,事實上就是精銳一點,能打一些的普通士兵,真正的米尼西亞近衛軍,早就在之前與巴格尼亞的戰爭中打光了。

  現在的近衛軍,只是空有名頭,卻無嚴明的紀律,這一點從查爾斯可以輕易掀起其內部的暴動,就可以看得出來。

  在近衛軍的屠刀之下,一座繁華的城市,一夜之間就正在向地獄的邊緣滑落。

  對於這樣的事情,現在的多羅克是不知道的,他等到外面的動靜消失後,就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讓受重傷的貓頭鷹留在這裡,自己準備離開一下。

  多羅克小心翼翼地推開酒窖厚重的木板,一股濃烈嗆人的煙塵味混合著某種東西燒焦的惡臭就立刻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肋下的傷口也因此被牽動,傳來一陣刺痛。

  他捂住口鼻,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睜大眼晴,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酒館廢墟本身就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這廢墟崩塌了半邊,因此,多羅克可以直接看到外面。

  而此刻,巷子口的方向正映照著不正常的,跳動的橘紅色光芒,將殘垣斷壁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如同鬼魅那是寶島城運河港口。

  他貓著腰,像賊一樣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摸向似乎正在燃燒的港口。


  越靠近港口,空氣中的熱浪就越明顯,各種聲音也越發清晰:火焰燃燒的啪聲,木材和石材坍塌的轟響,還有更加令人心悸的,來自人類的聲音·—不再是整齊的喊殺,而是絕望的哭豪,瘋狂的尖叫,以及垂死的呻吟。

  他終於摸到巷口附近了,多羅克躲在一個半塌的拱門後面,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就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與其說是城市,不如說是一片燃燒的地獄。

  靠近港口的一條街道都在燃燒。

  曾經精緻的帶陽台的民居,掛著招牌的商鋪,甚至遠處那座小廣場上的大理石噴泉-所有的一切都被裹挾在烈焰之中。

  熾熱的火舌貪婪地舔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不斷有燒斷的房梁和瓦礫帶著火星轟然落下。

  濃煙幾乎遮蔽了夜空,只有火光將一切染上一種詭異而恐怖的橘紅色調。

  熱浪扭曲了空氣,讓遠處的景象看起來如同在水中晃動。

  街道上狼藉一片,到處都是散落的雜物,翻倒的馬車,還有—-戶體。

  穿著各種衣服的戶體,有平民的,也有貴族私兵打扮的,甚至還有幾具穿著藍色制服的近衛軍土兵戶體,倒在血泊中,被火焰逐漸逼近。

  他看到一隊近衛軍士兵粗暴地撞開一扇還算完好的大門,從裡面拖出一個尖叫著的富態男人,

  似乎是個小商人。

  士兵們毫不理會他的哭喊和求饒,將他按在地上,搶走他懷裡的錢袋,然後一刀結果了他,接著衝進屋內,裡面立刻傳來女人的尖叫和物品被砸碎的聲音。

  另一處,幾個士兵正興奮地從一間著火的珠寶店裡往外搬東西,臉上帶著貪婪的笑容,完全不顧火勢正在蔓延。

  「叛國者的財產,都是陛下的賞賜!」

  有人這樣高喊著,為自己的行為正名。

  也有零星的抵抗在遠處某個街角,似乎還有貴族私軍在依託一座石制建築進行絕望的抵抗,箭矢和火槍子彈不時從窗口射出,將試圖靠近的近衛軍土兵射倒。

  但很快,更多的藍色制服涌了上去,用火箭點燃了建築,裡面立刻傳來悽厲的慘叫聲。

  多羅克甚至看到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驚慌失措地從一條小巷裡跑出來,試圖穿越已經成為戰場的街道。

  然而,一支流矢不知從何處飛來,恰巧射中了她的胸膛。

  這位母親往前走了幾步後,便跟跑倒地,懷中的嬰兒發出響亮的蹄哭,落在燃燒的廢墟旁·.

  多羅克猛地縮回頭,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斷牆上,心臟狂跳不止。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是狂歡式的掠奪和毀滅。

  他之前的猜測錯了,大錯特錯。

  這根本不是自己人打進來了,這是米尼西亞的近衛軍在清洗這座城市!

  是查爾斯在清洗所有他認為的叛徒,而清洗的標準,顯然模糊而寬泛到足以讓任何士兵都可以藉此發泄暴力和貪婪。

  那座他曾經覺得擁擠,嘈雜但充滿生機的寶島城,正在他眼前被它自己的守護者親手撕碎,點燃。

  繁華散盡,只剩下燃燒的框架,流淌的鮮血和絕望的哀豪。

  多羅克感到一陣反胃。

  他參與過戰鬥,殺過NPC,但那是遊戲機制下的對抗,被殺的人都抱著殺死他的態度來與多羅克進行戰鬥。

  在這樣的情況下,殺死敵人,多羅克沒有任何心理障礙。

  而眼前這種純粹的,無差別的暴行和毀滅,都到了讓他這個玩家都感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度不適的程度。

  他原本那點「看熱鬧」和「幸災樂禍」的心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他不敢再多看,這樣的事情看多了讓人噁心和不適。

  多羅克沿著來時的路,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倉皇地逃回了那個航髒但至少暫時安全的酒窖,重新合上木板,將外面那個燃燒的地獄隔絕開來。

  但那些景象和聲音,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黑暗中,多羅克靠著酒桶坐下,大口喘著氣。

  貓頭鷹虛弱地問了一句。

  「外面怎麼樣了?」

  多羅克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儘管黑暗中對方可能根本看不見。

  「..地獄。」

  他用盡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就這兩個字,貓頭鷹便什麼都明白了,他的年紀比多羅克要大一些,遊戲經歷的劇情也比後者多,所以,他很能理解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只有酒窖外隱約傳來的,這座城市持續燃燒和死亡的聲音,如同背景音般永不停止。

  王宮,覲見大廳內,此刻燈火通明。

  儘管窗外遠處的城市仍在燃燒,零星戰鬥的喊殺聲依舊隱約可聞,但在王宮最深處的覲見大廳內,卻已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拉起,遮擋了外面地獄般的景象,無數蠟燭和枝形吊燈將大廳照耀得金碧輝煌,仿佛白晝。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雖然盛宴還未正式開始,但空氣中已經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陳年美酒的醇厚氣息。

  查爾斯國土獨自站在大廳盡頭的高台土座前。

  他早已換下那身纏著繃帶的病號服,穿上了一套華貴無比的紫色天鵝絨禮服,胸前掛滿了閃耀的勳章。

  他背對著空曠的,即將迎來功臣們的大廳,手中端著一隻盛滿深紅色酒液的水晶杯,微微搖晃著,欣賞著杯壁上掛著的酒痕。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迷醉的,勝利者的笑容,目光似乎已經穿透了牆壁,看到了他光輝的未來。

  「結束了·終於都結束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叛徒—貴族—還有那些不聽話的將軍都清理乾淨了。」

  他仿佛能聽到不久之後,這裡將充滿阿奉承的祝酒詞,將領們將向他宣誓效忠,歌頌他的「英明」和「果決」。

  他將重新牢牢掌控這個國家,一個經過鮮血洗禮,再無肘的王國。

  「羅德里克—哼,愚蠢的老東西,還以為能待價而沽?」

  他笑一聲,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甘醇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的快意。

  「還有拉波爾,霍克-你們這些蛀蟲,早就該下地獄了,我的王國,不需要你們指手畫腳!」

  他的思緒越來越亢奮,開始詳細地規劃著名後續的清洗,

  「那個小拉波爾躲起來了?沒關係,明天就發布懸賞,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吊死在城門上!

  還有那些保持中立,試圖觀望的牆頭草—一個都不能放過,他們的土地,他們的財富,都將充實我的國庫,賞賜給我的忠犬們!」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曾經輕視他,背叛他的人跪地求饒的場面。

  權力的滋味如此甘美,讓他情不自禁地再次舉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然而,就在酒液再次入喉的瞬間,一股極其劇烈的,撕心裂肺的絞痛猛地從他腹部傳來。

  「聽啊———」

  查爾斯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手中的水晶杯脫手落下,在地毯上摔得粉碎,殷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濺開。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呼吸,卻只感到喉嚨和內臟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灼燒,撕裂。


  他跟跪著向前撲倒,撞翻了旁邊的裝飾桌,精美的花瓶摔得粉碎。

  劇痛迅速剝奪了他所有的力氣和思考能力,讓這位國王蜷縮在華貴的地毯上,身體痛苦地痙攣著,紫色的禮服被扯得凌亂不堪。

  黑色的污血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口鼻中淚汨湧出,染髒了地毯和他蒼白的臉。

  查爾斯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痛苦,以及一絲最終明悟的絕望,他試圖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但視野已經迅速變得模糊黑暗。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待多時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逐漸渙散的視野邊緣。

  是灰影。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斗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生命飛速流逝的國王,眼神複雜難明,有解脫,有悲哀,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

  查爾斯似乎想說什麼,嘴唇蠕動著,卻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

  灰影緩緩地蹲下身,靠近查爾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輕微的聲音說。

  「陛下———一切都結束了,您的王國———會有一位更好的主人。」」

  說完,他不再看查爾斯那凝固著震驚和怨毒的眼神,而是緩緩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

  灰影沒有絲毫猶豫,他反手將匕首精準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臟,其身體微微一顫,隨即軟倒在地,倒在查爾斯逐漸冰冷的戶體旁邊。

  鮮血從灰影的胸口滲出,與查爾斯吐出的黑血慢慢交融在一起,主與仆,陰謀家與影子,以這種慘烈的方式,一同走向了終點。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蠟燭燃燒的啪聲和遠處隱約的斯殺聲作為背景。

  就在這時,大廳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父王,灰影先生,我回來啦———」

  一個歡快而稚嫩的聲音響起,小查爾斯王子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喜悅,在幾名同樣面帶笑容,身上還帶著硝煙味的近衛軍新任軍官的陪伴下,跑了進來。

  他們是來報喜的,是來迎接勝利的,是來見證國王重獲新生並與王子團聚的感人場面的。

  然而,映入他們眼帘的,卻是王座高台下,兩具倒在血泊之中,緊緊相依的屍體。

  小王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化作極致的驚恐和茫然。

  軍官們臉上的興奮也瞬間褪去,被無法置信的震驚和駭然所取代。

  大廳內輝煌的燭光,此刻只冷冷地照耀著這幕突如其來的,充滿詭異與不祥的慘劇,將所有人的喜悅都凝固成了冰冷的恐懼和巨大的問號。

  勝利的慶典尚未開始,便已徹底落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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