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春天的碩鼠
第344章 春天的碩鼠
冬天走了,春風已悄無聲息地掃過塔維茨基平原,大地如同披了嶄新碧綠的絨毯,上面點綴著細碎繽紛的野花,從腳下一直延展至天邊,與澄澈無垠的藍天相融一體。
克里斯勒住韁繩,座下駿馬噴著響鼻停了下來,身後十數名輕騎也如被同一根線牽住,馬蹄聲頓止,只留下微微拂動的軍旗在春風裡舒展。
他目光掠過遠方,平原上星羅棋布著藍旗軍的屯田,一望無際的麥苗剛剛抽穗,整齊的田壟仿佛大地的經絡,深綠淺綠交織,如浩瀚綠海。
這一幕讓克里斯的嘴角不覺微微揚起。
只看這一幕,不禁讓人有一種錯覺—這片大地似乎已經實現了和平,沒有戰爭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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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截然相反,塔維茨基並不和平,戰火正在百公里外的地方劇烈燃燒著。
「真好啊。」
克里斯聽到了身後的隨從有人感嘆著,這讓他忍不住跳下馬,探手捏了一把鬆軟的黑土,手指插入鬆軟溫熱的土壤里,輕輕捻起一塊,那泥土竟在指尖潤澤地散開,烏黑油亮,如同揉碎的墨玉。
克里斯深深吸了一口氣,讓泥土特有的泥腥味湧入肺腑,讓他中國人的基因覺醒—這樣的泥土,種什麼都好成活啊。
「這泥土可以得出油來。」
他輕聲重複著之前的感嘆。
「難怪以前的巴格尼亞人再怎麼下山搶劫,居住在這裡的米尼西亞人就是死也不肯搬走。」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馬蹄聲靠近。他的貼身侍從官策馬來到他側後方,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個用黑色火漆封的扁平皮筒,火漆上印著一個圓環十字頭徽記..是審判庭的印記。
「殿下。」
侍從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穿透了春風,帶來了寒意。
「審判庭急件,剛由信使小隊送達。」
克里斯眼神一凝,方才面對沃土的柔和瞬間褪盡,只剩下平靜無波的冷靜。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又深深看了一眼腳下黑土,然後,他才緩緩轉過身,伸出手。
侍從官恭敬地將皮筒遞上。
克里斯熟練地擰開筒蓋,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展開捲軸,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用暗語和密文寫就的娟秀字跡—這字跡有點秀氣啊,有女玩家加入審判庭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以及遠處雲雀依舊無憂無慮的鳴叫,與這無聲的閱讀形成了刺耳的對比。
侍從官和身後的騎士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盯著殿下的背影。
看了一會,克里斯臉上的線條就繃緊了。
「糧倉—.
克里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捻過羊皮紙粗糙的邊緣,表情有點煩躁,因為他長期不在國內,巴格尼亞境內某些人顯然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有一名半夜睡不著覺,上線中城裡東遊西逛的玩家偶然間發現,一座戰略糧倉內有著異常動靜,於是,他好奇的爬上屋頂一看,發現有很多人正在忙著往倉庫內搬東西。
據這名玩家所知,這座戰略糧倉本來就是滿的,沒有多餘的地方儲存其他東西,其次,正常的出倉入庫也沒必要要在夜裡幹活。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於是,這名玩家轉頭就去稅務局舉報了這行為理論上這事情歸審判庭管,因為巴格尼亞的審判庭還有反腐的責任。
但是誰讓稅務局的稅務官為了業務,還制定了有舉報有獎的規定呢。
收到舉報的稅務官玩家立刻衝突,帶人沖了過來,抓住了一起倒賣糧食,用沙子和棉絮填充戰略倉庫的貪腐案件。
第二天才發現的審判庭玩家就很氣這樣的事情,於是就有了這一份匯報,審判庭玩家試圖要求克里斯對部門的責任劃分清楚,不允許稅務局插手審判庭的工作。
然而,這些部門之間的,審判庭與稅務局玩家之間關於地盤和功勞的爭執,如同平原上偶爾刮過的、捲起幾片草葉的微風,在克里斯心中掀不起絲毫波瀾。
他的眉頭甚至都沒有為這部分內容皺一下,在他眼中,這不過是龐大官僚機器運轉時必然產生的、細小的摩擦噪音。
真正讓克里斯眼神變得冰冷,如同覆上了一層塔維茨基冬日寒霜的,是報告所揭露的核心事實.戰略糧倉被蛀空了!
「用沙子和棉絮填充戰略倉庫—
克里斯的聲音很輕,近乎自語,卻讓近在哭尺的侍從官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這聲音里沒有暴怒,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審視。
戰略糧倉,那是國家的命脈,是支撐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根基,是克里斯辛辛苦苦,為玩家服務而獲得的報酬,而現在,就在他的後方,在他以為穩固的根基上,竟然有碩鼠在啃噬著根基!
「巴格尼亞境內某些人,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克里斯嘴角扯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這心思,恐怕不僅僅是某些人的貪婪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報告上關於「異常動靜」、「秘密串聯」的字眼。
審判庭的特工嗅覺是敏銳的,這份報告雖然起因是部門摩擦,但裡面夾雜的關於巴格尼亞境內動向的隻言片語,此刻卻像針一樣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一個戰略糧倉的貪腐案,孤立地看,是瀆職,是腐敗。
但在這個時間點,在戰火於邊境線外百公里處激烈燃燒、巴格尼亞舊勢力蠢蠢欲動的背景下,
它立刻被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糧食去了哪裡?
貪官污吏私自分贓了?
那不過是疥癬之疾,抓出來殺雞做猴即可。
但-有沒有可能,這些被偷走的、本該供給前線軍隊的糧食,流向了某些更需要大量物資來支撐其「不該有的心思」的人手中?
克里斯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但是具體哪裡有危險,因為他現在不在國內,他有點搞不清楚情況。
沒關係,搞不清楚就搞不清楚,直接一刀切就行了,有人想死,就讓他們去死行了,克里斯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懷疑就夠了。
「書記官!」
他穿著與普通文職人員無異的、漿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長袍,沒有任何標識。
面容平凡,沒有任何能讓人記住的特徵,仿佛一張被反覆揉搓後又撫平的紙。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平凡,在周圍那些鎧甲鮮明、氣息彪悍的騎士映襯下,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
他走到克里斯身側後方約三步的位置停下,動作精準得如同量過。沒有行禮,沒有詢問,只是微微垂首,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等待著接收指令。
周圍的騎士們,包括那位遞上密報的侍從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目光極力避開書記官,卻又無法完全控制地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
忌憚和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書記官沒有社交,不管是保護克里斯的衛隊長-布魯諾,還是其他宮廷新貴們,從未與其說過一句話,他也沒有家人,吃喝拉撒都在軍營內,無時無刻跟著克里斯王子,從不離開。
以至於有很多人認為,書記官是克里斯殿下的一把刀,前者肯定掌控著很多秘密特工,是審判庭、情報局之外的第三方情報、暗殺者機構。
對於這樣的謠言,克里斯略有耳聞,不置可否謠言半真半假,沒必要澄清,剛好可以恐嚇一些人。
「記錄,審判官名額從一個提升到十個,立刻派遣人員將我的命令送回國。」
審判庭中的審判官,一直只有一個,在狂砍一條街完成任務後,他也因為厭倦了這樣的崗位,
辭職不知道去幹什麼了。
現在克里斯將名額放開,上升到十個,空出九個蘿下坑為了搶奪這些坑位,那些加入到審判庭的玩家肯定會打雞血,賣力幹活。
而審判庭玩家賣力千活會導致什麼結果?
克里斯不知道,他只是往看似平靜的湖泊表面丟了九顆炸彈,至於爆炸過後會把什麼東西給炸上來,他完全不管。
「是。」
話音落下,書記官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如同出現時一樣,無聲地向後退了一步,重新融入隨從隊伍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
因為這個小插曲,克里斯踏春視察的興致都沒了,他撥動馬頭,往來時的路走去。
馬蹄聲從不遠處響起,三名騎馬的人在這個時候飛快從泥路盡頭飛馳過來。
布魯諾帶人上前攔截,然後不大一會的功夫,他就跑了回來。
「殿下,緊急情況。」
「什麼緊急情況?」
「殿下,米尼西亞王國把兩位殿下和其家人都放回來了他們現在就在塔維茨基內。」
克里斯不得不返回塔維茨基城內,因為情況真的很緊急,但是要說這是什麼要命的大事,這貌似也沒有。
所以,他需要返回塔維茨基城中處理這件事情,卻不是很急。
克里斯慢悠悠的騎馬穿過泥濘的壕溝和鐵絲網組成的防線,以及多個哨崗後,終於回到了塔維茨基。
這座古老的城市,現在變成了一座大工地。
克里斯勒住馬韁,在塔維茨基殘破的城門前微微停頓。
撲面而來的不再是春風裹挾的泥土芬芳,而是一種混雜著塵土、石灰、燃燒的木料和某種排泄物被強行清理後的刺鼻氣味。
塔維茨基的礙事城牆正在被拆除,沒有鋼鐵巨獸,只有螞蟻般密集的人潮和原始卻高效的工具。
巨大的原木被當作撞錘,由數十名喊著號子的壯漢推動,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飽經風霜的石基。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磚石滾落的轟隆巨響,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滑輪組發出哎哎嘎嘎的呻吟,將沉重的條石從高處吊下。
穿著統一號衣的平民勞工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在玩家的旗幟揮舞下,用撬棍、鐵錘、繩索和純粹的人力,一點點瓦解著城市的舊日屏障。
一面寫著「拆牆拓路,舊貌換新顏」的簡陋布幡插在塵土中,獵獵作響。
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是螞蟻般忙碌的人群。
穿著統一發放的粗布工裝、戴著簡易口罩的平民們,在「衛生專員」的吆喝下,進行著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潔戰爭」。
街道兩側堆積如山的垃圾,腐爛的有機物、破碎的瓦礫、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污穢,被瘋狂地鏟起、裝上手推車或牛車運走。
渾濁淤塞的污水溝被鐵鍬和鎬頭粗暴地挖開、拓寬,玩家們指揮著鋪設巨大的陶管或用石塊砌築溝渠,建立新的排水系統。
空氣中瀰漫著生石灰消毒後刺鼻的味道,與垃圾腐敗的氣味、汗水的酸味、新翻泥土的腥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室息卻又充滿「破舊立新」意味的奇異氣息。
這座城市正在大搞基建,而這個決定並非是克里斯下達,而是由塔維茨基市政廳決定的.而市政廳的決議者,包括現任市長,都是玩家。
之前攻打塔維茨基的時候,克里斯給那些做任務的玩家一個承諾,只要他們拿下了塔維茨基這座城市就是他們的。
克里斯兌現了這個承諾,塔維茨基由玩家來做主,股份被均勻分配給了那些曾經做任務的玩家,他們每個人都有投票權,可以選出塔維茨基的市長、副市長。
選舉昨天才結束·噢,那兩個玩家市長、副市長叫什麼來著?
恩,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選舉前天才結束,新上任的市長今天就迫不及待的對塔維茨基進行大掃除,大千一場。
活動的錢哪裡來?
原本的塔維茨基城市肯定沒錢,而這地方就是一座巨大的軍營,住在這裡的人要麼是士兵的巴格尼亞人,要麼是為士兵和玩家服務的米尼西亞難民,根本沒有錢給塔維茨基繳稅。
新上任的市長做了一件大事—他把還在圖紙上的塔維茨基商業街店鋪、倉庫,還有住宅區給進行競標拍賣!
並且還只允許有塔維茨基股份的玩家參與,沒有股份的人想都不要想。
你別說,還真別說,這招真有用,要是沒用,新市長也沒錢僱傭工程隊和本地的農民工對塔維茨基進行大工程。
這就挺好的,玩家的積極性真高啊。
克里斯對此很滿意,塔維茨基是玩家的,也是他的,當這座城市重新繁華起來的時候,只要它還屬於巴格尼亞王國,那麼城市產生的經濟收益就少不了克里斯的一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