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個得加錢

  在這個年代,外灘這一帶就是上海最為繁花的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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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南京路人滿為患,外灘和外白渡橋依舊是遊客最喜歡來的地方。

  很多出差到上海來的幹部們,都會到這一帶來逛一逛,順便幫親朋好友帶點上海的「特產」。

  看著這密密麻麻的人流,鄭非覺給遊客畫肖像還是有戲的,在靠近防波堤那裡,隨便找了個空位置架起了畫架子。

  在這年頭干私活是有風險的,鄭非想先試試水,看看戴袖章的那批人會不會來找他的麻煩。

  好在已經有不少拿著照相機的攝影師在這裡賺外快了,嘴裡還吆喝著:「拍照了,拍照了。」

  鄭非擺好畫架後,當場作畫起來,為了吸引顧客的話,肯定要畫個好看點的女人。

  可絞盡腦汁想來想去,鄭非滿腦子卻是一位經常主動找他談生意的短劇女主。

  長得也蠻好看的,單眼皮,三分清冷,可卻是反差型的,白天高冷,到了晚上......

  好像叫什麼王什麼的,具體名字,鄭非已經記不住了,可她的技術卻是深入人心的。

  只能說出身不好,沒能傍上一位好大佬,否則早就成為一朵小花了。

  鄭非畫的時候,引起了不少路人前來圍觀,大家平常看到的都是連環畫,還是很少見到素描的。

  見鄭非將一個女同志畫得栩栩如生,就是開始畫的時候,鄭非一個沒注意,打的底子是她穿吊帶睡衣的慵懶樣子。

  後面幾位大爺看得炯炯有神,一位大媽當場罵道:「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你。」

  聽到這話後,鄭非趕緊把她的衣服給加上,這年頭,吊帶睡衣對他們來講,還是太超前了。

  鄭非畫到一半時,有個綁著蝴蝶結的女同志看完後,那叫一個心動。

  「同志,請問,畫一幅要多少錢?」

  總算來生意了。

  鄭非咳咳兩聲,敲了敲畫板,有點為難地說道:「同志,我不收費的,可你真想要的話,這樣吧,我就收你一個材料和工筆費,你看可以不?」

  「要多少錢?」

  鄭非思考了會:「差不多三毛這樣,可以接受嗎?」

  圍觀的路人甲乙丙丁,聽到這話後紛紛鬨笑起來:

  「講了這麼多,最後還不是要收費,你這是資本主義復辟,是個體戶啊!」

  鄭非嘴角抽了抽,沒想帽子這麼快就扣下來,可他早就已經想好對策了,鎮定自若道:


  「這位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隨便亂扣帽子的話,儂跟當年那些有啥區別......

  我可是正兒八經的畫家,出一本連環畫都多少稿費了,我能到這裡來,是走進群眾,服務大家來的。

  放在平日的話,就算你給我五塊錢,我也不給你畫。」

  見這個年輕人如此能說會道,大家也全都笑了起來。

  「哎呀,還吹上了。」

  有個路人指了指鄭非那個破洞的布鞋。

  「你這畫家有點寒酸了,布鞋都破了洞。」

  鄭非尷尬地把腳指頭收回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你懂啥子,我這叫接地氣,要是我一身名牌,你們敢找我畫畫嗎?」

  一位大爺笑道:「我就不信了,就你這麼年輕,就已經是大畫家了,還會畫連環畫。」

  見風向轉了過來,鄭非總算鬆了一口氣:「這位同志,你這就屬於年齡歧視了啊,要是不信的話,我再畫一張給你們看。」

  「到時候,我要是畫得好,可得給我掌聲啊。」

  雖然開放了,但個體戶和私營企業依舊是國營和集體單位的頭號公敵,但凡端上鐵飯碗的這幫人,對他們這幫人都有一種敵對態度,恨不得把他們都給消滅光。

  就目前而言,進廠打工才是主旋律,個體戶絕對是弱勢群體,大多都是那些沒法加入工人階層的待業青年,才會選擇走這條路。

  說難聽點,在這個年代要是讓家裡長輩知道你出去幹個體戶,回家把你的腿打斷。

  剛剛說要畫畫的那個女同志思考了很久,最終咬咬牙:「可以,三毛就三毛,同志請你幫我畫一張畫。」

  「可以的。」

  女同志正打算掏錢,鄭非直接來了句:「先不用著急給錢,等我畫好了,同志你要是覺得好,再給我也行。」

  「你這人真實在。」

  鄭非笑著說道,隨後說道:「咱們畫的時間比較久,是要站著還是要坐著。」

  「那就坐著吧。」

  女同志找了個長凳坐下來,鄭非立馬開始動筆,可還沒一會,圍觀的人群給嚇了跳,因為鄭非起筆直接畫了個頭骨。

  「你這人也忒可怕了,那女同志那麼漂亮,你怎麼給畫骷髏頭啊!」

  女同志聽到後,臉色瞬間就白了,鄭非解釋了起來:「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畫人畫皮要先畫骨。」

  這是他老師教他的,只要掌握了骨骼畫法,以後繪畫五官就不容易跑形。


  「可你這畫的也忒瘮人。」

  「所以才說你們是門外漢,藝術就是這樣的。」

  鄭非懷疑十年前,他要是敢這麼畫,是要被抓進去好好問候一番。

  好在鄭非畫得非常快,沒一會,就打好了形,在不到四十分鐘的時間裡,一張栩栩如生的人像展示在眾人面前。

  女同志驚訝看著那張素描畫,激動地說道:「真的好像,就跟照相機拍出來的一樣。」

  鄭非得意看著那些圍觀的人群:「剛剛誰看不起我的,現在趕緊給我幾個掌聲。」

  「啪啪啪。」

  伴隨著一陣掌聲起來,鄭非背後傳來了一些讚揚的聲音。

  「小伙子,看來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年輕人可以的,你在哪個出版社上班啊?」

  鄭非笑了笑,並沒有回答這些問題,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只是個待業青年,估摸著會有麻煩事。

  女同志看了素描像幾眼,隨後說道:「可只有我的話,好像太單調了,能不能再幫我加個背景。」

  鄭非第一時間想到的東方明珠塔,可一抬頭,浦東那邊空蕩蕩的啥都沒有,三件套一件都沒有。

  如今稱得上地標的,也就只有上海國際飯店、百老匯大廈和外白渡橋了。

  「那我就幫你把上海國際飯店畫進去,不過咱們事先說好了,這要加服務費的。」

  「啊,要加錢啊。」

  「那肯定的啊。」

  「要加多少錢?」

  「不多,也就一毛。」

  女同志說道:「可我已經沒有錢了,能不能用糧票抵啊。」

  鄭非思考了會,城裡人每個月都會有定量糧票,哪怕是他這樣的待業青年,只要有居民戶口的,就會有糧票發。

  這東西只有城鎮居民戶口才有,農民想要糧票,可以將自己家的稻穀拿到糧站換成糧票,但是還要持有村和公社(現在叫鄉、鎮)開具的外出證明才能去兌換,

  可有些農村又不種稻米,這就導致糧票在這個年代可是硬通貨,比肉票還要香,不吃肉沒事,可不吃米,那是真的難受。

  「可以吧,糧票就糧票。」

  鄭非又畫了大概二十分鐘,把背景也給畫出來了,順嘴問道:「要不要把日期、時間、地點寫上去?」

  女同志委屈了起來。

  「我真沒有票了。」

  鄭非相當無語,把他當什麼人了:「加字的話,不用再加錢了。」


  女同志立馬笑著說道:「我叫苗芳芳,苗族的苗,草字頭的那個方。」

  鄭非將她的名字、時間和地點一起寫在了素描畫像上。

  「好了,苗芳芳同志,現在這幅素描畫就歸你了。」

  拿到素描像的苗芳芳,相當的滿意,這畫裡的人感覺比現實的她還要漂亮。

  她有點害羞地說道:「我是紡織廠第三車間的,以後去哪裡找你啊。」

  鄭非愣了很久,隨後回了句:「以後啊,我肯定會到上美出版社去的。」

  苗芳芳愣了下,那可是她也高攀不起的單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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