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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劍種門徑

  長白山的山洞中,陳跡靜靜看著洞頂。

  老耳朵從他視野里探出頭來,皺巴巴的老臉盯著他:「想什麼呢,睜開眼也不說話,別是中邪了吧?」

  陳跡沉默不語。

  老耳朵又在陳跡臉頰上面揮了揮,可陳跡眼皮都沒動一下。

  就在此時,烏雲忽然豎起耳朵。片刻後,山洞外傳來腳步聲、甲冑磨擦聲,還有高麗忠武衛的怒吼聲:「東古爾阿內!」

  老耳朵皺起眉頭:「忠武衛這麼快便追過來了,莫非是那女人已經被吳恪之斬於刀下?快走,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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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跡依舊不說話,他感受著體內熔流仿佛黃河傾瀉直下,數億萬計的河水奔騰至十里龍槽之中。

  他遲遲沒有踏入尋道境,積攢的熔流已然太多。

  七百二十盞爐火盛不住這熔流,只能任由它衝出穴位,走遍四肢百骸與所有經絡。

  陳跡驚覺,不止是爐火在燃燒,連他體內的血液經脈也一同燃燒起來,一支支經脈化作一條條明如白晝的線,將爐火連接在一起,連經脈也化作爐火的一部分。

  只見熔流經由心臟、肺葉、肝臟、腎臟、脾臟,再轉去雙臂,直至將上半身經脈全部點燃才消失殆盡。

  陳跡的半邊身子已然被熔流貫通,仿佛夜空里繁密的星座,每顆恆星之間皆有聯結。

  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山君因遲遲無法踏入尋道境而異變之事,自古未有。

  此時,忠武衛已經摸到山洞門前擋住光線,山洞裡頓時暗了下來。

  烏雲剛要出手,卻見陳跡躺在床板上隨手一揮,一枚銀白色劍種從袖子呼嘯而出,從老耳朵和烏雲面前飛過。

  老耳朵的目光隨著劍種移動,眼見劍種穿行如梭,從那名忠武衛脖頸間飛過。

  洞口的忠武衛正開弓搭箭,弓弦還沒拉開,便見到一捧血濺在雪地上。忠武衛丟了弓箭,捂著脖子緩緩跪倒。

  老耳朵疑惑道:「咦,怎麼才是銀白色的……這不對啊!取走五柄劍,引發五聲武道鳴音,怎麼能是銀白色的呢,誰教你的劍種,你修錯了吧?」

  可還沒等他深思,陳跡袖口又飛出一枚劍種,與先前那枚一同飛出山洞,洞外頓時傳來忠武衛的哀嚎聲。

  老耳朵瞪大眼睛:「兩枚劍種?!怎麼會有兩枚劍種……」

  話音未落,陳跡袖中又飛出第三枚劍種。

  老耳朵揪著頭髮,全然不顧隱瞞身份了:「三枚劍種?這他娘的更不對了啊!怎麼能修出三枚劍種來?難道是我修錯了?!」


  他將洞外的忠武衛悉數拋到腦後,豁然轉頭看向陳跡:「小子,你為何能修出三枚劍種,你從哪學來的劍種門徑?」

  哀嚎聲中,陳跡坐起身來,渾身上下傳出噼啪聲響。

  老耳朵趕忙問道:「你既然修了劍種,為何像是又修了別的門徑,你如何能兩種門徑同修?」

  老耳朵腦子快不夠用了。

  可陳跡依舊不答,他從爛床板上坐起身來,若無其事地打量四周,仿佛山洞外正在殺敵的劍種並不是他的。

  山洞外,劍種穿過洞口的積雪無聲無息,一名忠武衛正半跪在積雪裡,手裡攥著角弓,箭已搭在弦上指著洞口。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手,劍種便從他脖頸右側鑽了進去,從左側穿了出來。他看見自己手裡的弓弦鬆了,箭不知道飛去了哪裡,他想要呼吸,卻發現喉嚨里漏了風。

  一枚劍種又從另一枚忠武衛的腰間划過,高麗人的豆錫鱗甲像紙一樣被切開,忠武衛低頭看去,卻見自己腹部正在往外滲血,緊接著肚皮裂開,腸子流了一地把積雪染得通紅。

  老耳朵趕到山洞口,扶著石壁,眯著眼打量那三枚劍種。

  第一枚劍種在左路,劍光每一次閃爍,便有一名忠武衛捂著喉嚨倒下,永遠一劍封喉,引走所有人注意。

  第二枚劍種在右,比第一枚更詭譎。它藏在積雪裡宛如一條毒蛇,從一個個忠武衛的腳踝處割過,被割傷的忠武衛先是愣住,繼而一個接一個摔倒在雪地里。

  此時第三枚劍種才驟然乍現,它從摔倒的忠武衛身邊飛過,將他們一一收割,宛如割草。

  老耳朵倒吸一口冷氣:「煌煌劍種怎麼在你手裡如此陰損……這麼多劍種,若能修到神道境,豈不是連中央禁軍圍剿都不怕?」

  只消片刻,三十七名忠武衛先鋒盡數伏誅,只留下一名微胖的通譯。

  陳跡從染紅的積雪中走過,來到通譯面前:「我問,你答。」

  通譯跪下,顫抖道:「大人饒命,小人是寧朝人,自己人。」

  陳跡平靜問道:「你們先前追的女人,如何了?」

  通譯怕他將氣撒到自己身上,趕忙道:「還活著呢,她跑沒影了,我們才來找您的。您別殺我,她一點事沒有。」

  陳跡緩緩鬆了口氣。

  下一刻,一枚劍種從通譯脖頸抹過,隨即與另外三枚劍種在空中飛了一圈,將血跡甩淨後飛回陳跡袖口之中。

  ……

  ……

  雪地再次寧靜下來,只有山風颳著鵝毛大雪撲面而來。


  老耳朵湊到一旁追問道:「小子,你為何能引發五聲武道鳴音,你的劍種是怎麼回事?」

  陳跡將雪地里的烏雲攬在懷裡,低聲說了句謝謝。

  老耳朵急得抓耳撓腮:「你為何有三枚劍種,等等,五聲武道鳴音,難不成是五枚劍種?不對不對,取劍之前便該有一枚,所以是六枚?」

  老耳朵算來算去,差點把自己算糊塗了。

  他見陳跡還是不答,痛心疾首道:「我的親娘嘞,你小子倒是回我一句啊,急死我了!」

  陳跡轉頭瞥他:「你說帶我去武極山,為何將我引去了武廟山門,為何害我?」

  老耳朵面色一滯,原地轉身默默回了山洞。他彎腰拾起先前包著人參的包袱,迭得整整齊齊:「你說這個啊,小老兒認錯路了。」

  陳跡冷笑一聲,跟著他回了山洞裡:「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假裝自己很忙,你就是把那塊破布迭一百次,也逃不過這個問題。」

  老耳朵沒好氣地將迭好的包袱扔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小子,莫要得了便宜賣乖,沒小老兒引路避開武廟護山大陣,你連山門都登不上去,上哪去找那五柄劍去?你就說有沒有取走五柄劍吧?」

  陳跡不動聲色:「所以,無心劍道的山頂湖泊里有沒有五柄劍?」

  老耳朵梗著脖子:「沒有。」

  陳跡嘆息一聲:「所以你從一開始便打算算計我了……你到底是誰?」

  山洞中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烏雲屏氣凝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老耳朵。

  老耳朵在火塘旁盤腿坐下,火光照得目光搖曳不定,他忽然長嘆一聲:「小老兒便是山長陸陽一直在找的劍種門徑傳人。」

  「嗯?」陳跡和烏雲同時一怔。

  老耳朵用樹枝挑了挑柴火:「小老兒乃景朝上京人士,自幼家傳劍種門徑,父親傳授時便說,務必要謹守秘密,不然會惹來殺身之禍。不曾想六十二年前在上元燈會偶遇山長,他與我對視心悸,第一時間便出劍殺來。那時小老兒尚且年幼,倉促間祭出劍種卻被山長一劍劈斷,好在父親及時出手擋下,才叫我僥倖不死。」

  老耳朵看著火光神色凝重:「父親留下面對山長,掩護我逃離。他當時已是半步神道境,可在山長手中依舊幾招便敗下陣來,死於山長劍下。小老兒嚇破了膽,頭也不敢回地混在賞燈的人群里趁亂逃走……如今想來慚愧,小老兒甚至沒勇氣去看父親最後一眼,甚至不知道父親屍首葬在何處。」

  陳跡見老耳朵真情流露,低頭與烏雲相視一眼,一時間不知如何判斷。

  他思索片刻問道:「後來呢?」


  老耳朵喃喃道:「後來小老兒被父親摯友悄悄送去寧朝苟活於世,只能不停地換身份生活,東躲西藏,生怕被山長找到。不然你以為小老兒為何四海為家,為何漂泊於海上?不過是與你境遇相仿,迫不得已背井離鄉罷了,小老兒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回家看看,卻再無機會。」

  烏雲喵了一聲,哀戚道:「好可憐。」

  陳跡卻不為所動:「那又為何引我去武廟取劍,你自己為何不取?」

  老耳朵哂笑一聲:「我的劍種被山長擊斷後便不聽使喚了,遺落在上元節的燈會,此生再無修行可能。但小老兒恨啊,恨武廟,恨山長,所以我要引你去,把武廟最在意的兵主聖遺神兵都取走,斷了他們的念想!吾與陸陽,不共戴天!」

  說罷,他竟主動站起身,翻開自己袖子、衣裳,抖出袖子裡的所有花生:「你看,小老兒身上並無劍種。」

  陳跡猶自不放心地上前搜身,發現老耳朵身上真的沒有劍種。

  老耳朵又補充道:「小子,你以為我是誰?」

  陳跡面無表情:「山長陸陽。」

  老耳朵先是一愣,繼而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我若是陸陽,為何不一劍殺了你?我若是陸陽,又怎會帶你取走自家寶貝?我若是陸陽,又怎會被吳恪之追殺?」

  烏雲小聲道:「有道理啊……」

  陳跡低頭沉思,不得不說,老耳朵最後這一句才是關鍵,他想不出陸陽這麼做的理由。

  老耳朵見陳跡身子慢慢不再緊繃,當即彎腰拾起花生塞回袖子:「小子,你修的劍種為何與我修的不太一樣,你為何能修出這麼多劍種……」

  陳跡瞥他一眼:「忘了規矩麼?」

  老耳朵納悶道:「什麼規矩?」

  陳跡平靜道:「十個秘密換一個秘密。」

  老耳朵面色一變:「這不是小老兒的規矩麼?」

  陳跡隨口道:「現在是我的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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