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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劫囚

  當白龍踏出都察院的門坎時,正堂里的燭火齊齊跳動了一下,連帶著光線也明亮了幾分。仿佛這位生肖之首,方才把燭火也壓得喘不過氣來。

  待密諜魚貫而出,只留下那把孤零零的椅子擺在空曠的都察院正堂里,平平無奇的一把榆木料椅子,卻像山一樣壓在正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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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尚書坐在公案後,面無表情地盯著白龍消失的方向,半晌沒有動彈。

  大理寺卿轉頭看他:「鄭大人,閹黨如此大費周章只為拖延這一夜,明日只怕還有變數……人證物證可有遺漏之處?」

  刑部尚書的目光微動,他在腦中極力回憶著前前後後的每一個細節,把所有可能出紕漏的地方都想了一遍,最後緩緩搖頭:「沒有翻案的可能。」

  大理寺卿疑惑不解:「那閹黨拖著一夜意義何在?」

  刑部尚書沒有回答大理寺卿,目光反而落在陳跡身上。

  陳跡依舊站得筆直,雙手之間的鐵鐐垂在地上,側過頭,看著不遠處的佘登科。

  刑部尚書冷笑道:「武襄子爵好大的排場,三法司會審都能招來閹黨相救。不過本官勸你別高興得太早,明日也不過是去刑部大堂再走一遍過場罷了,人證俱在,別說一個白龍,便是徐文和還在京城也翻不起風浪。」

  陳跡沒有理會他,依舊看著佘登科。

  佘登科悄悄抬頭打量陳跡,見陳跡在注視自己,便又慌忙低下頭去,嘴裡重複道:「我不想把你供出來的……我不想把你供出來的……」

  陳跡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抬頭看著正堂里的燭火,當初佘登科和春華構陷他偷取靜妃東珠時,欠他的那條命,在洛城內獄還上了。而如今這局面,已說不清到底是誰欠誰的,成了一筆糊塗帳。

  此時,刑部尚書起身,對刑部侍郎低聲吩咐道:「將兩人分開,莫叫他們有串供的機會,若叫佘登科翻了供,你們的烏紗帽都可以摘去了。」

  侍郎趕忙應下。

  刑部尚書思索片刻:「五城兵馬司還守在門外?」

  侍郎回答道:「回大人,還在,要押兩人去刑部大牢?」

  大理寺卿忽然阻攔:「不行不行,鄭大人,那齊斟酌是個不成器的,五城兵馬司不牢靠。萬一他意氣用事放走陳跡,恐壞齊家大事!」

  侍郎想了想:「召羽林軍來押送?也不行。」

  「解煩衛?也不妥。」

  大理寺卿想了一圈,竟愕然發現,這京城內數得著的兵馬,用來押送陳跡都有監守自盜的可能。


  侍郎低聲問道:「請兵部調城外神機營進京?」

  刑部尚書低聲呵斥道:「胡鬧,御前三大營深夜進京,出半點岔子都是掉腦袋的大事。

  大理寺卿和侍郎不敢再說話。

  刑部尚書沉默片刻,最終一錘定音:「就讓五城兵馬司押送。齊斟酌再不成器也是齊家人,陳跡死,齊家才能活,他不會不懂這個道理。速去,將兩人送往刑部大牢,聽候明日公審。」

  大理寺卿還想再說什麼,被鄭志先一個眼神止住:「按我說的辦。」

  衙役們架起陳跡與佘登科就走,陳跡雙手之間的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啦響。

  經過陳禮尊身邊時,陳禮尊低聲道:「別怕,大伯再想想辦法。」

  陳跡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回應。鐵鏈拖在地上,噹啷噹啷的聲響在空曠的正堂里迴蕩,一直響到門外。

  ……

  ……

  都察院大門外,兩輛囚車已經備好。車板上架著木頭籠子,四面是碗口粗的木欄。

  佘登科被塞進了前面那輛囚車,雙手抱著膝蓋在角落裡縮成一團。

  陳跡自己上了後面那輛囚車。他在木籠里坐下,脊背靠在木欄上,閉上了眼睛。

  五城兵馬司的步卒們圍上來,把兩輛囚車護在中間,火把將周圍照得通明,那些臉藏在陰影里的兵卒們,一個個繃緊了身子。

  齊斟酌騎在馬上看了陳跡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啟程。」

  車夫甩了個響鞭,牛車慢吞吞地動起來。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囚車沿著長安大街往南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秋日的涼意。陳跡閉著眼,耳邊只有車輪的滾動聲和兵卒們的腳步聲。偶爾有火把噼啪爆響,濺出幾點火星,落在青石板上,轉瞬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囚車駛過府右街。

  陳跡忽然睜開眼睛。

  他抬起頭,朝正陽門城樓的方向望去。

  他遠遠看見,正有一襲白衣在巍峨的正陽門城樓牆垛上臨風而立,默默俯瞰著這裡。

  白龍?

  白龍身旁,寶猴蹲在牆垛上,低頭用指尖在青磚上寫寫畫畫。皎兔坐在牆垛邊緣,兩條腿懸在牆外,俏皮地晃來晃去,像是坐在自家門檻上乘涼。雲羊則靜靜地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像一尊石像。

  四個人的身影被巍峨城牆襯得格外渺小,卻宛如四座山壓在月光上。


  陳跡忽然覺得奇怪,白龍應是離開都察院之後便等在這裡,對方在等什麼?

  五城兵馬司押著囚車緩緩走著,陳跡始終覺得白龍等人的目光在隨著這支隊伍穿街過巷,目光似乎一刻都沒離開過。

  就在囚車將要駛過棋盤街時,異變突生。

  只見六必居的三樓屋頂上站著一個魁梧的身影,對方頭戴斗笠、以黑布蒙面,眼睛也藏在斗笠下的陰影里看不清楚。

  黑影雙手結大輪金剛陀羅尼印,嘴中念念有詞。

  棋盤街上,若有若無的經文聲穿入所有人耳膜:「……一切眾生枷鎖苦離,回施冥官業道。一切鬼神及阿鼻大地獄,受罪眾生悉令解脫……」

  下一刻,黑影腳下被月光照出的影子扭曲分解,頭顱與斗笠的影子扭曲掙扎著化作一頭饕餮。

  左臂影子化作一頭猙,其狀如赤豹,五尾一角。

  右臂影子化作檮杌,類虎,毛長,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如蟒。

  上半身影子化作肥遺,左腿影子化作獬豸,右腿影子化作狴犴。

  六頭凶獸,俱由影子所化,從屋頂撲下來!

  饕餮張開巨口,一口咬向押送隊伍的尾部。猙四足狂奔,直衝囚車而來。檮杌甩動長尾,橫掃步卒。肥遺振翅俯衝,帶起一陣陰風。獬豸低頭撞入人群,獨角所至,人仰馬翻。狴犴怒吼一聲,聲如雷霆。

  五城兵馬司頓時大亂:「有賊人劫囚!」

  有人怒吼,有人拔刀。

  可是轉瞬間,又有一隊人馬從棋盤街林立的陰影里掩殺出來,步卒們原本嚴密的陣型瞬間被衝散,火光跳動,人影亂晃,慘叫聲和驚呼聲混成一片。

  陳跡死死盯著屋頂上那道人影。

  胡三爺!

  五城兵馬司的兵馬收攏陣型,將兩座囚車牢牢護在當中,只剩下齊斟酌一人握著韁繩不知所措。

  陳跡復又轉頭看向正陽門城樓上,白龍依舊負手而立,皎兔依舊晃著腿,寶猴依舊在青磚上寫畫,雲羊依舊靜靜站著。

  他們看著這邊的混亂,卻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隔岸觀火。

  白龍與燈火聯手了。

  白龍方才前往都察院,以大寧律法鉗制三法司,不為別的,只為等待三法司將他移送至刑部大牢的時刻,給燈火一個劫走自己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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