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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赴約

  夜深人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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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跡坐在銀杏苑的屋脊上默默擦著鯨刀,狹長的鯨刀宛如流動的水銀,照著天上的月光,也照著陳跡的眼睛。

  他遠遠看見一個小小的影子躍進陳府,這才鬆了口氣。

  對方在屋頂間靈活跳躍,轉瞬便來到他身邊坐下,喵了一聲:「殺了,但沒有想像中那麼解氣。」

  薛貴妃的冰流匯入身體,陳跡看著遠處夜色里的一抹橘紅火光:「因為她並非首惡,她只是殺皇后娘娘的那柄刀,而不是握著刀的手,所以不解氣。」

  烏雲遲疑:「那我是不是殺錯了?」

  陳跡搖了搖頭:「沒殺錯,要是有機會,就該全殺了。只是我們現在沒機會全殺掉,只能殺一個是一個。」

  他從懷裡拿出一隻木匣子打開,裡面放著三隻陽綠翡翠戒指,皆是金豬所贈。

  陳跡思索道:「明明已經登上八重樓,也生長出剩餘的斑紋,點燃七百二十盞爐火,可山君的行官境界偏偏卡在先天巔峰,絲毫沒有踏足尋道境的跡象。也許跨越大境界,非翡翠不可?」

  先前金豬說過,先天境界與尋道境界是一道天塹,有些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

  如今,他就停在這條鴻溝前,百思不得其解。

  陳跡把盒子遞到烏雲面前:「你碰一下這三枚戒指試試,看看能不能用翡翠躋身晉升尋道境。」

  烏雲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觸碰戒面。

  當爪尖碰到戒面的瞬間,翡翠里的那一抹陽綠消解,戒面變為透明。一股熔流從烏雲身上反饋給陳跡,七百二十盞爐火剎那間篤實光輝。

  可陳跡還是沒有跨過那道天塹。

  他想了想:「再來。」

  烏雲將另外兩隻戒指也轉為熔流,可除了爐火越發旺盛,依舊沒有質變。

  烏雲轉頭看他:「我好像更利害了一點點。」

  陳跡皺眉:「我的力氣也大了些,但沒有質變。」

  烏雲疑惑:「哪裡出了問題?」

  陳跡也納悶,他壓低了聲音:「難不成要殺個皇帝才行?」

  烏雲肅然起敬:「猛猛的!」

  陳跡倒也不是張狂到要殺皇帝,只是他細數自己與姚老頭修行路上的區別,便是對方經歷了先帝崩殂,白撿了一次帝王氣運,而他沒有。

  不,不止一次。

  他仰頭默默計算,姚老頭九十三歲,恐怕已經送走兩位皇帝,都是白撿的冰流。


  陳跡嘆息道:「宮禁之中高手如雲,而且靠近皇帝身邊二十步還會被壓製成尋常人……殺皇帝太難了,難怪師父要當太醫。」

  烏雲歪著腦袋:「一定要殺一個皇帝嗎,番邦的行不行?」

  陳跡若有所思:「番邦的倒是更好殺一點,但寧、景兩朝左近的番邦都只有王,沒有帝。況且我也不確定我猜得對不對,萬一我猜錯了怎麼辦。按理說,這麼大的事師父該提前告訴我的,他不告訴我一定有他的理由。」

  烏雲想了想:「沒有尋道境,那明天怎麼辦?」

  陳跡在夜幕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走一步看一步。」

  ……

  ……

  嘉寧三十二年八月十八。

  陳跡罕見的沒有去挑水,提著鯨刀出了陳府。

  京城依舊是肅靜的,偶爾有風吹起路過的轎簾,能看見轎子裡的官吏在官袍外罩著一件白色的麻衣。原本綠綢布、紅綢布的轎子,也都連夜罩上了白色的麻布。

  陳跡聽袍哥說,有好些戲班的班主,連夜帶著戲班離開京城,不然一大家子班底人嚼馬用,實在頂不住一百天國喪,他們得去縣城裡唱戲養家餬口。

  路過宣武門大街時,陳跡看到工部李郎中家門口原本貼好的喜字也被揭掉了,京城不少人家定好的喜事,也得推到十一月十七日之後。

  百姓沒見過皇后,不知她生前做了何事,也不知她為何賓天,只叫苦不迭。

  陳跡忽然想起內相對他說過,這世間所有悲歡離合都經不起推敲,因為那只是你一個人的事。

  來到梅花渡門外,陳跡看見幾個小販挑著擔子默默經過,都是金豬麾下熟悉的密諜。

  等他登上梅蕊樓,正看見天馬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金豬則與袍哥下著圍棋,兩個臭棋簍子下著下著,下成了五子棋。

  金豬試著玩了兩局,拍手叫好:「還是這種下法適合我,圍棋真是一點都下不明白。什麼運籌帷幄,什麼決勝千里,那都是大人物的事,我下這橫衝直撞的五子棋就行。」

  陳跡將鯨刀放在桌案上:「周圍都布下人馬了?」

  金豬咧嘴笑道:「我辦事你放心。人手昨夜就布置好了,都是我這些年帶出來的好手,不會有人走漏風聲。而且不光是新布置的人手,我密諜司在百順胡同里早就布下人手,你梅花渡斜對門那家清吟小班,也是我司禮監的產業。」

  陳跡恍然,金豬在洛城時便說過,他是內相的錢袋子,司禮監見不得光的產業一大半都在他手中,自然方便安插人手。

  旁人去元城祖宅溜達一圈,只是打打殺殺,金豬去溜達一圈,還能惦記著摸走不少好東西,內相也算是用對人了。


  金豬笑著說道:「這密諜司里,若論誰知道的秘辛最多,自然是囚鼠,畢竟太多大人物死在內獄裡,誰也不知道他們臨死前說了些什麼;若論誰刑訊手段最陰毒,自然是玄蛇;可論市井傳聞,沒人比我更靈通。」

  陳跡好奇道:「白龍呢?」

  金豬翻了個白眼:「我們下三位的,跟上三位比什麼。」

  陳跡疑惑道:「區別在哪?」

  金豬壓低聲音:「我密諜司可是有在文武百官之中安插眼線的,他們不以『雀』、『鴿』、『海東青』區分,而是名為『生』、『旦』、『淨』、『丑』,沒有高低之分,只有職責不同。」

  陳跡恍然,他先前便覺得密諜司少了些什麼,原來他先前見過的,都是明面上走動的密諜,還沒見過潛伏在百官身旁的眼線。

  金豬看了一眼天馬,繼續說道:「這條線只有上三位能用,下三位是碰不得的。便是上三位,天馬目前也只能調度『丑』,還碰不了生、旦、淨。有些眼線地位之高、暗藏之深,說出來嚇人。若叫百官知曉,只怕又要對我等破口大罵。」

  陳跡低頭沉思,若以伶人角色為名,生是老生、小生、武生,旦是青衣與花旦,淨多為忠勇剛烈的武將角色,丑則是滑稽角色。

  他想了想問道:「天馬大人只能調度百官家中的車夫、轎夫、小廝之類的眼線?」

  天馬睜眼撇向金豬,打手勢:「別說太多,他太聰明。」

  金豬用手勢回應:「怕什麼,又不是什麼天大的秘密,他成就生肖之位是早晚的事。」

  天馬思忖片刻,重新閉上眼睛。

  金豬看向陳跡:「你要等的人什麼時候到?」

  陳跡看了一眼天色:「應該入夜後才來。」

  金豬又問道:「何時動手?」

  陳跡提起鯨刀,在手中掂了掂:「我拔刀的時候就動手。」

  然而就在此時,二刀噔噔噔踩著樓梯跑上來:「東家,門口停了一輛馬車,趕車的車夫說,你若想見韓童,跟他走。一個人,不帶兵刃。」

  陳跡皺眉:「來得這麼快?」

  金豬微微眯起眼睛:「他不來見你,反而要你去見他?要是就這麼跟漕幫的人走了,我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夜?鬼知道漕幫的人會把你帶去哪裡,萬一下黑手怎麼辦,漕幫那些四梁八柱和香堂堂主,把心剖開全是黑的。」

  陳跡沉默不語。

  金豬看向陳跡:「你聽哥哥的,哪怕錯過這次機會,也不能就這麼落在漕幫手裡。而且你孤身一個人去,也根本做不了什麼。」


  陳跡搖搖頭:「等不得了。」

  金豬看著他的神情,咬牙道:「那我悄悄跟在後面。」

  陳跡再次搖頭:「韓童如此謹慎,想來也會安插人手暗中觀察,若被他發現端倪,只怕再難找到他了。」

  金豬急聲道:「韓童可是尋道境,你一個先天境界的行官跟他玩什麼命?」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試試看。」

  他轉身下樓,來到後門時只見車夫客客氣氣的站在馬車旁,朝陳跡遞來一個黑色頭套:「武襄縣男見諒,便是祁公想見我家幫主,也得這麼走一遭。」

  陳跡往車裡瞥了一眼,還有兩名漢子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車夫抬手:「請吧。」

  陳跡鑽進車裡坐在兩名漢子中間,給自己帶上了頭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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