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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虛虛實實,周魴斷髮騙曹休(一更)

  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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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遜和王沖就被抓捕入獄。

  消息一出,整個建業城都沸騰了。

  不論是得了劉封贈蜀錦好處的孫魯班還是跟劉封關係密切的孫慮亦或者陸遜的親朋故意,都被孫權給攆了出來。

  孫權更是當眾聲稱「劉封小兒,辱孤太甚,孤虎女焉能嫁犬子」,又緊急調丹陽郡西部都尉周魴接替陸遜為鄱陽太守,引徐盛、丁奉等將駐守柴桑,封鎖關津隘口。

  與此同時。

  孫權又宴請了曹丕派來的太常邢貞,希望邢貞能給合肥的滿寵帶話,兩家和睦,互不進犯。

  只是當邢貞提及要讓孫權稱臣的時候,孫權卻是打了個哈哈,稱「容後再議」。

  「孫權反覆無常,他說的話十句有八句當不得真。如今只是將陸遜和王衝下獄而非斬使斷交,且又不肯向陛下稱臣,必是在與劉封暗中談判,未必就真的要反叛劉備,不可大意。」

  合肥的滿寵得知邢貞在江東的見聞後,謹慎的作出了判斷,不僅沒有放鬆戒備,反而還加強了戒備。

  又請邢貞途徑壽春時,提醒壽春的兗州刺史賈逵和豫州刺史王凌小心謹慎。

  然而。

  滿寵加強戒備的舉動,反而讓建業的孫權更感忌憚。

  嘴上說的都是漂亮話,行動上卻依舊視江東為賊寇。

  「區區一滿寵,不過一介老酷吏罷了,又不是張遼,有何可懼!」孫權忿忿,內心也更堅定了要暫時與劉封聯手的想法。

  不論是如陸遜所言「功成身退」,還是如孫權內心更真實想法「隱忍借勢」,暫時跟劉封聯手好過直接向曹丕稱臣。

  畢竟。

  劉封好歹拿出了實打實的利益分給孫權,曹丕就動動嘴皮子。

  哪怕曹丕來一句:朕要攻打江夏,若成,則平分江夏。

  孫權沒準都會同意向曹丕稱臣。

  結果曹丕給了什麼?

  就派個人來告訴孫權「你兒子不用當人質了」,然後再告訴孫權「劉封要圖謀江東,你防著點」。

  看似好像為孫權好,實際上就幾句遊說之詞。

  曹丕不說,孫權也不會拿兒子給曹丕當人質;曹丕不提,孫權也知道劉封要圖謀江東。

  不僅如此。

  自陸遜和王沖被下獄後,來替陸遜求情的和勸孫權不要衝動的,與日俱增。


  甚至於連在家養老著書的張昭都跑來勸孫權不可與劉封為敵,這也讓孫權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一如昔日曹操屯兵於赤壁,張昭等人力主求和時。

  不同的是:

  赤壁時,孫權有周瑜,外事不決能問周瑜,還有孫堅孫策留下來的一群猛將,投降對這些猛將沒好處。

  而現在。

  周瑜死了,魯肅死了,呂蒙死了,孫堅孫策留下來的一群猛將也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文武大多出自江東士族,不論江東姓曹姓劉姓孫,都是臣子,給誰賣命不是賣命?

  反倒是孫權為了打仗開始徵募士族豪強的私兵,這等於是不給好處還要剝削,誰心中會樂意?

  以前是孫權強勢,所以沒人敢明著反。

  如今孫權弱勢,隔壁的劉封還打著漢室正統的旗號,給得好處又多,傻子才去跟劉封為敵!

  陸遜所言「文武怯戰」並非虛言。

  若不是孫權還有嫡系兵馬在,早就被江東士族綁著邀功了。

  孫權不想體面,江東士族會讓孫權體面。

  這也是孫權不願意再向曹丕稱臣的一個原因,想反覆橫跳,暫時沒那機會。

  不過。

  為了執行陸遜的計劃,孫權對來勸之人全都斥退,更是令谷利在王殿外帶著親衛持棒而立。

  只要是來替陸遜求情或勸孫權不要得罪劉封的,一律亂棒打出。

  而在另一邊。

  新任的鄱陽太守周魴,還未到任柴桑就派人給平春的曹休送禮送信。

  周魴沒有在信中告訴曹休陸遜和王沖已經被孫權下獄,只是聲稱「如今魏蜀吳三足分立,當和睦共處。」

  如此行事,也是為了避免太過於刻意而引起曹休的懷疑。

  反之。

  周魴越是裝做若無其事,曹休就越容易想多。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邢貞在離開合肥後,合肥的滿寵也派人去給平春的曹休送了信,具言了江東的變故以及對孫權的猜測。

  故而。

  當周魴派人送禮送信後,曹休就對周魴的意圖有了懷疑:周魴就是孫權派到柴桑來跟劉封談條件的,若條件談好了,就沒他曹休的事,若條件談不好,必會再來尋曹休。

  「滿伯寧說得沒錯,孫權反覆無常,他說的話十句有八句當不得真。

  看似將陸遜和王衝下獄,實則根本不敢跟劉封為敵,劉封小兒,定然又想故技重施,等跟孫權談好了,反過來又來奇襲平春。


  哼!雕蟲小技,如何能瞞得了我?」

  曹休一面令人加強平春各處關隘的防守,一面繼續加派斥候打探。

  斥候探得的情報,也跟曹休預料的差不多。

  劉封,出兵了!

  二百餘艘戰船自武昌出發,順流而下直入柴桑,浩浩蕩蕩,威勢唬人。

  不過戰船隻是停泊在柴桑外,並未強攻柴桑。

  「果如我所料,劉封小兒,是去找孫權談判的。」看著斥候傳回來的最新軍情,曹休的面色頗為得意,篤定劉封只是去柴桑作作樣子,不會真的去打柴桑。

  而周魴也如曹休先前預料的一般,再次派人來送信了。

  內容跟上回「和睦共處」有了明顯的區別,改成了「周魴雖然身在江東但心中仰慕北方的雲彩,渴望歸順大魏」,又提及「近日孫權派了尚書郎來柴桑,明為慰問實為監視,內心深感恐懼」。

  等等。

  言語之間,飽含了投降之意。

  曹休並未因周魴一封有投降之意的信就輕信周魴。

  在曹休看來:周魴只是跟劉封談判的時候處於下風,故意想引誘曹休給劉封製造壓力。

  真要信了,那就是傻子了。

  過了五日。

  周魴的信使又來了!

  第二封信的內容,又有了變化。

  大意就是:周魴自認為效忠孫權從未有二心,卻因得罪了來柴桑監視的尚書郎,竟被孫權無端責難,危如累卵。故而想效仿古人擇主而投,希望曹休能出兵相救。

  對周魴的第二封信,曹休也只覺得好笑。

  第一封只是表達了隱晦的投降之意,第二封就直接明確的表達了投降之意。

  看似好像態度轉變了,意圖也暴露了。

  出兵?

  平春到柴桑,行軍得近一個月,我傻了才會出兵!

  我一出兵,劉封立馬就改條件,你周魴也就順理成章達成談判意圖。

  真把我曹休當傻子來戲耍了?

  曹休依舊沒動。

  而斥候的回報也如曹休所料,劉封對柴桑只圍不攻,證明談判還在繼續。

  而在兩日後。

  周魴又送來了第三封信。

  不同於前兩封信或隱晦或明示的表達投降之意,第三封信增加了孫權的軍事機密。

  大意就是:孫權正在密謀北伐合肥,派周魴來柴桑抵擋劉封只是疑兵之計,陸遜和王沖被下獄也只是故意為之,但周魴認為漢室已經衰敗,投漢不如投魏,否則今後魏滅了漢,周魴也就無法立足了。


  「莫非這周魴,真有投降之意?」

  第三封信一出,曹休對先前的判斷有了動搖。

  滿寵也曾來信稱「孫權反覆無常,未必就真的要反叛劉備,不可大意。」

  而現在周魴也提及孫權在密謀北伐,劉封攻打柴桑只是個幌子,實際上是想奇襲合肥。

  想到孫權對合肥的執念,曹休再次遲疑。

  還未等曹休決定,周魴的第四封信又接踵而來,與第三封信的間隔只有一日了。

  且與第四封信一併來平春的,還有兩個自稱與周魴恩同父子的小將,一個叫董岑,一個邵南。

  信中大意就是:讓二人來平春,明面上周魴對尚書郎的說法是來送詐降信的,實際上是讓二人來當人質和傳遞密令的。若曹休有疑慮,就留一個當人質,放一個回來傳密令,再對外宣稱扣留的那個已經叛逃了,回來的則可謊稱是悔過歸吳。按江東的律法,悔叛者免罪,如此雙方都可以遮掩。

  這一頓操作,看得曹休有些傻眼。

  連人質都開始送了?

  難道周魴是真的要投降?

  曹休召來了于禁。

  雖然對于禁很不爽,但眼下平春除了于禁也沒有可以再商量的。

  同樣。

  于禁也沒因私廢公,按捺了對曹休的不滿,斷言道:

  「周魴投降只是一面之詞,董岑和邵南也非周魴的親兒子,更可能只是兩個自小由周魴陰養的死士,不足為信。將軍若是出兵柴桑,必中埋伏,決不可親往!」

  曹休猶豫:「可周魴連孫權欲奪合肥的機密都告知我了,更是聲稱在柴桑與劉封對峙只是孫權的疑兵之計,而陸遜和王衝下獄也只是故意為之。

  若非真降,又豈會泄露此等機密?

  假使周魴所言是真,意味著劉封已經與孫權談妥了條件,否則孫權又豈會心甘情願的攻打合肥?

  江東若為劉封所據,淮南就危險了。

  若周魴能降,我等不僅能得到鄱陽,還能掐斷劉封跟孫權的聯繫,屆時就可迫使孫權投降大魏,吞下整個江東!

  這可是威震天下的大功啊!」

  曹休的呼吸有些急促。

  開疆拓土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曹休想要冒險去嘗試。

  「將軍,此事疑點太多,我以為應該請陛下決斷,不可獨斷而行。」于禁見曹休有些上頭,加重了語氣。

  曹休聽得蹙眉:「豈不聞,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為征東將軍,又蒙陛下信任受賜黃鉞,可根據實際情況隨時調動淮南眾軍策應戰事,何須再請示陛下?


  再者,平春到洛陽路途遙遠,本就耗費時日,送信到洛陽後商討利弊又得耗費時日,等傳回平春後我再出兵,周魴都可能謀事不密被擒了。

  屆時我在陛下面前誇了海口,又因周魴謀事不密被擒而無法奪取鄱陽,豈不是惹朝中眾臣笑話?」

  見曹休越說越上頭,于禁又問:「將軍若是出兵,誰可留守平春?若讓我留守,將軍就不怕我獻了平春嗎?」

  于禁也是急了,直接拿曹休過往的話來堵曹休的嘴。

  若曹休前往接應周魴,就需要一個大將來留守平春。

  否則平春到柴桑單程就得二十餘日,若劉封趁機派兵偷襲平春,曹休根本來不及回防。

  只是這話從于禁口中說出來,就有些變味了。

  這讓曹休有一種于禁在翻舊帳的感覺,不由感到一陣惱意:「於文則,你真要因私廢公?」

  于禁低頭:「將軍誤會了,我並無此意。只是我認為周魴投降一事,疑點頗多,不可輕信。不如再等等!

  即便不與陛下商議,也得與合肥的滿寵以及壽春的賈逵、王凌等人商討。

  否則將軍獨自出兵,而壽春和合肥的兵馬又未能及時策應,反而失了良機。」

  見于禁低頭認慫,曹休這才消了氣,道:「既如此,就再等等。」

  在于禁的勸說下,曹休暫時按捺了出兵的衝動,一面派人聯絡滿寵、賈逵、王凌等人,一面加派斥候繼續打探。

  至於董岑和邵南,曹休則是都扣下當了人質。

  而在接下來的數日裡。

  周魴又連續送了三封信。

  大意就是孫權已經暗中抽調了江東諸郡善戰的精銳,又派潘濬徵發山越部族欲用山越老弱來填壕。

  最後一封更是直接向曹休要將軍侯印五十枚、郎將印百枚、校尉都尉印二百枚,用於封賞豪強頭目,又另求旌旗數十面作為歸附標識,使軍民知曉大勢已定。

  而送信的人更是哭泣聲稱:孫權的尚書郎懷疑周魴暗派親信董岑和邵南私通曹魏,周魴為了自證忠心當著尚書郎的面以及柴桑眾軍士的面剪下頭髮讓其帶回給孫權。

  此事在柴桑也鬧得沸沸揚揚,多有柴桑軍士為周魴鳴不平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斷髮之辱更勝於斷頭。

  曹休的斥候也的確打探到了周魴在孫權的尚書郎逼迫下被迫斷髮自證的情報。

  一連七封投降信再加上人質董岑邵南,以及周魴受的斷髮之辱,曹休再也按捺不住出兵的欲望了。


  「於文則,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等孫權準備充分後再伐合肥,我等就只能被動應對了。

  我分你三千兵馬守平春,我親引大軍前往鄱陽接應周魴,這次定要奪下江東,以成萬世之名!」

  龐大的利益已經讓曹休已經紅了眼。

  于禁心驚不已:「將軍,不可大意啊。倘若劉封故技重施奇襲平春,又當如何?」

  曹休大笑:「我又豈會不知劉封陰謀?

  雖然不知道劉封用了何種手段讓孫權甘心去打合肥,但平春與石陽也是不同的。

  昔日石陽距離夏口太近,故而劉封可以自柴桑沿江而返對石陽發動奇襲。

  可平春離得遠,我去柴桑需要二十餘日,劉封引兵返回再奇襲平春同樣也需要二十餘日。

  如此漫長的行軍時間,我又豈會覺察不到?

  更何況,只要你守城不出,劉封以疲兵來襲,又如何能輕易攻下平春?

  他要敢來,我就敢折返平春,再調壽春之兵沿淮河西上,前後夾擊,讓他有命來沒命還。」

  曹休又大笑一聲,道:「我笑那劉封少謀,關興無智,自以為給你送幾封信又派人去洛陽散布流言,就會讓我猜疑你,繼而阻我出兵。

  我乃曹家千里駒,豈會是心胸狹隘之人?

  劉封關興不識我手段,妄加揣測我的器量,從他們用離間計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落入我的算計了。

  一個販履之徒的假子,一個賣豆小販的兒子,也就會點小伎倆罷了,如何能與我相提並論?」

  聽著曹休的自吹自擂,于禁不由臉搐。

  你沒猜疑我?

  你心胸不狹隘?

  你沒中離間計?

  刀都架我脖子上了,你跟我談器量?

  「將軍——」

  于禁還欲再勸。

  然而「將軍」兩個字剛開口,于禁就遭到了曹休的呵斥。

  「於文則,我才是征東將軍!」

  「守好平春,若是你丟了平春,壞了我奪江東的大計,我必斬你!」

  見曹休不再與自己商議,轉身即走,于禁的臉色也布滿了愁容。

  「曹文烈太自大了,江東之人一向反覆又好用詐降,周魴名聲不顯卻忽然接替陸遜擔任鄱陽太守,一上任就投降泄密,太可疑了!

  劉封一向奸詐,我能猜到的,劉封未必猜不到,又豈會輕易讓曹文烈占了便宜?


  不行!

  不能任由曹文烈胡來,得速速送信入洛陽,請陛下決斷!」

  于禁心神一凜,當即提筆撰信。

  從關興故意來信行離間之計開始,所得情報以及曹休的應對,具言於書信之中,又表達了對曹休的擔憂。

  隨後。

  于禁又派遣親信星夜兼程送往洛陽。

  「希望陛下見信後,能及時作出應對,驕兵必敗啊。」于禁憂心忡忡。

  曹休此刻已經被自信填滿了腦海,篤定周魴投降是真,要趁著這個機會去爭奪鄱陽,破壞劉封獨吞江東的計劃以及孫權北伐合肥的計劃。

  更是召來了董岑和邵南。

  「你二人回去一個,告訴周魴:在我大軍到來前,切不可走漏了消息。若周魴謀事不密,我是不會輕涉險地去救他的。」(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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