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相持僵局
第874章 相持僵局
雁門塞,楊秋入駐接管後,徵集關塞以及附屬塞障的守尉、軍吏、文吏頭目開會,當場擒獲,盡數押解晉陽。
隨後,楊秋將帶來的多餘軍吏安排到各處。
同時調整雁門關塞與各塞障的守軍,各抽一半進行互換。
幾乎是馬不停蹄忙完這些事情,耗時兩天,楊秋才安穩入睡。
就算這樣,他也是後半夜驚醒。
正值中年的他,這些年待在趙基治下,基本上治好了李郭亂三輔期間留下的心病。
可閻柔輕易襲破代郡,並在內應配合下悄悄入城擒殺鎮狄中郎將苟桓,這種來自代地的接連背叛,又讓楊秋仿佛回到了那個爾虞我詐的李郭時期。
行軍勞頓,花費兩天時間對雁門塞防線進行覆蓋性調整後,他也只是睡了大約不到三個時辰。
睡醒後,楊秋走出溫暖營房,就見外廳十幾個甲兵護衛睡在木板搭成的通鋪上,當值的兩名甲兵見楊秋走出來,就起身:「將軍。」
「繼續休息。」
楊秋擺手,拿起斗篷披在肩上,走出營房就見門前、對面門前各站著甲兵,這些甲兵
已經換上了冬裝。
對面屋內燭火跳躍,門前有人影走動,楊秋進入屋內,就見他的私人書吏孔桂正在挑動燈芯。
孔桂扭頭看楊秋,就不再仔細調整燈芯:「將軍,怎麼這般早起?」
「忽然夢醒,掛念戰事就再也睡不著了。」
楊秋來到懸掛的牛皮地圖前,側頭看孔桂:「你說太師何時能取勝?」
現在代晉之間,其實已經陷入了僵局。
作為一個廝混亂世十年的老將,楊秋很清楚、也很理解代郡的快速失陷。
現在晉陽聚集的大軍是不能輕動的,越動,引發的方方面面隱患就越大。
甚至為了避免極小概率的大潰敗,晉陽大軍最好就是不要接戰,以層層設防的方式,遲緩閻柔的進攻。
閻柔,只是表面的誘餌,肯定還有其他針對晉陽的殺招。
晉陽大軍不動,那晉陽就是安全的。
袁紹、閻柔的軍隊攻入到晉陽近郊,再爆發決戰的話,晉陽大軍很難戰敗;同時劣勢時,各郡援兵也能迅速抵達,有殲滅來犯之敵的可能。
所以,層層設防的保守打法,反而會讓閻柔、袁軍陷入被動。
現在唯一僵局唯一的解脫點就是遼東戰場,遼東戰場取勝的話,那河朔四郡的後續進援兵力就能調整南下,直擊代郡。
閻柔只是襲破了代郡的郡城平城,又緊鑼密鼓襲破全殲苟桓於馬邑。
遠道而來的閻柔,不具備攻堅的能力。
同時,也缺乏分兵掠地的時間,也就是說代郡的一系列塞障,依舊控制在己方手中。
代地的城邑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背叛或暫時屈服於閻柔,可塞障體系內的守軍是不會輕易投降、背叛。
也就說是,一旦遼東戰場不需要河朔四郡的援兵,那麼賈詡將率後續部隊直接進入代郡,掐斷閻柔的退路!
這樣閻柔進退失據,無法自行打開局面,等待他的只有軍隊覆沒。
閻柔無法做出有效的戰術行動,那麼閻柔的其他友軍就要陷入更大的兩難境地————直撲晉陽,對這些人來說風險太大。
楊秋很期待遼東的捷報,孔桂沉思良久,說:「將軍,賈文和乃當世智者。代地戰況兇險危急時,以仆之見,賈文和將督河朔義從南下助戰。如今未有軍情,說明賈文和認為戰況並不危急:或許賈文和的使者已繞五原、秦直道、西河前往晉陽。沒有太傅的令,賈
文和可能不會輕易出兵。」
出兵要符合基本的程序,拿不到趙基的令,也要拿到趙彥的令。
楊秋聽了後心緒沒有開解,他了解賈詡這個人,這個人洞察時局世情的眼光超絕,但過於惜命保身,不會犯這種原則性錯誤。
可就是向太傅請令出兵,太傅更關注太師的安危,怎麼可能輕易同意賈詡的請求?
對趙氏而言,就算晉陽丟了,只要遼東戰場能打贏,或全身而退,趙太師依舊能將丟失的一切重新打回來。
區別就是,再次打一遍的話,會有更多的倒霉。
對於趙氏的勝利,楊秋是堅信不疑的。
他沉容思索,靜靜等待著天亮。
而雁門塞外的馬邑城中,閻柔也是徹夜未眠。
以偷襲的方式入城殺了苟桓————苟桓寧死不降,他也只能殺了,可軍隊雖然被壓服,可始終不配合。
殺降————殺掉繳械的三千餘人不算什麼難事,可只要開了這個頭,那戰況不利的話,他們所有人都要死。
反而這三千多降軍人質,格外的珍貴,趙基愛護吏士是出了名的,為了保住這三千多降軍的性命,雙方談判的話,趙基肯定會答應一些不太過分的條件。
所以目前的情況就是,縱然閻柔想要殺降,跟隨他過來的漢胡豪帥是不願意的,逼的急了,這些有家小部落的人極有可能會綁了他,向降軍投降————這並不搞笑,條件合適的話,這些人什麼都敢幹。
偷襲雁門關的時機已經丟失,原因就在於城內的降軍。
不殺降軍,就要分兵鎮壓————閻柔信不過這些漢胡豪帥,讓他們負責鎮壓降軍,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賣了他。
沒辦法,這是幽州漢胡豪帥這些年的生存智慧,缺乏這種智慧的人,也活不到現在。
在馬邑拖了幾天,雁門塞那邊的內應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等來等去,等來了楊秋,不分好壞直接把雁門塞原來的守軍體系大改,改的面目全非。
如果他打不通雁門塞,無法吸引晉陽大軍北上,那配合行動的袁軍也就無法側翼襲擊北上的晉陽大軍。
進軍艱難,以至於閻柔生出了立刻挾持降軍撤兵的心思。
只要帶著降兵,就算遭遇西軍的圍追堵截,他們也有談判、停戰的可能。
臨近天亮,一支使騎來到馬邑,叫開城門,帶來了鮮于輔的軍書。
閻柔拿著鮮于輔的軍書,氣笑了:「我連發七道軍書請他勒兵西進,他不肯行動。如今倒好,我軍難以推進,他卻帶著三萬餘兵馬前來助戰!」
他弟弟閻志也是氣惱不已:「兄長,如今該如何是好?」
閻柔氣的不想說話,也沒有好的主意。
如果鮮于輔提前十天出兵,協助他,那麼五六萬規模的幽州軍突入代地,會直接擊潰許多人承受底線,雖不至於接二連三的望風而降,但怎麼也能拿下雁門塞!
兩萬人與六萬人,是有本質區別的,能讓內應更加積極,能讓頑強抵抗者動搖,能讓中立者主動配合內應,就能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心理攻勢,何至於困頓於雁門關塞之下?
反正現在,閻柔是不想打了,他已經打出了威名。
趙基橫行天下以來,是他閻柔攻陷西軍一郡,覆滅其一軍,這個戰績足夠他立足於天下!
哪怕投降趙基,僥倖不死的話,也能躋身大將之列!
打出來的威名,就是這麼好用,敵我公認。
閻志抗壓能力更弱,追問:「兄長?」
「召集諸將,我要看看他們的心思。」
閻柔起身,來回踱步:「他們決心與西軍死戰,那我又何惜此身?若是吏士無有戰心,強驅他們與強敵死戰,這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反正,撤軍的名聲他不背,要背大家一起背。
下面的漢胡豪帥會怎麼想————閻柔不需要猜,這個也不需要猜。
從這些人不敢殺降開始,又拿不下雁門塞開始,就註定這次偷襲晉陽不會有更大的進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