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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賊出於上

  第821章 賊出於上

  濡水中上游,今承德南郊外。

  幽州有三條位置不同的濡水,兩條盧水,這條濡水是最大的那條濡水。

  濡水兩岸,烏桓後續主力分布於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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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兩岸臨時休整,等待後續部隊的匯合。

  以濡水的流量而言,東北岸的烏桓人還需要重新渡河。

  更正確來說,南岸的烏桓人是已經渡河的烏桓人,他們以支持蹋頓的部落為主。

  蹋頓綜合實力不過四千餘落,正常來說能出兩萬餘騎,及雜胡僕從萬餘人。

  可在袁紹的扶持下,蹋頓這些年吸納了許多流亡邊民,所以蹋頓的能動員五萬餘步騎。

  當年最鼎盛的上谷烏桓名王難樓有九千餘落,按著烏桓人的傳統來說,可以動員四萬餘騎,雜胡僕從規模不定,也在兩萬騎左右。

  只是,部落規模越大,整體掌控力反而存在分散現象,內部積聚的矛盾也多。

  而部落規模大,意味著各部之間隙縫裡頑強生存的雜胡少,周圍雜胡也多被兼併。

  所以難樓雖有最多的部眾,可本部動員規模反而有限,雜胡僕從更是不多,還不如烏延、蘇仆延這些千餘落規模的名王。

  蹋頓則不一樣,他擁有烏桓動員規則之外的額外軍事力量,這是難樓等老一批保守名主所不能容忍的。

  此刻,蹋頓的五萬餘人已經渡過濡水,而樓班、難樓、烏延各部則逗留東岸,行動遲緩,逶迤不進。

  這場被動接受的戰爭促使蹋頓做出讓步,在內戰與聯合各部抵抗西軍這兩條路線之間,沒有絕對優勢的蹋頓選擇了後者。

  作為妥協,繼難樓、蘇仆延、烏延獻烏桓單于印給樓班後,蹋頓也將烏桓單于印交給樓班。

  因此樓班是此刻內外公認的烏桓單于,作為回報,蹋頓則成為烏桓王。

  不同於烏桓各部名王,蹋頓就是烏桓王。

  這相當於匈奴單于之下有個匈奴王,漢天子之下有個漢王。

  如此典型的法理混亂,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暫時過渡的局面。

  蹋頓、樓班這對堂兄弟未來終究是要開戰的,就看誰的手段更高。

  此刻,蹋頓可不會輕易渡河去督促他的好堂弟,而是派遣使者渡河詢問。

  烏桓單于營地內,下午時營地各處都是休息的烏桓人,馬匹集中在外放牧。

  蹋頓使者徑直來見:「大王在昨日渡河完畢,已修好新的營地,單于何故遲遲不肯渡河?」


  這位使者語氣含怒,神情之間也沒有多少尊敬可言,大有賣頭之意。

  樓班歉意做笑:「國相身體不適,這才耽誤了行軍。不知前線如何?」

  前鋒蘇延仆是支持他的,可被蹋頓安排為前鋒。

  這也沒辦法,國相難樓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即便這樣,也是跟著出征。

  難樓作為目前部落規模依舊最大的名王,之所以這麼支持樓班————自然是有原因的,因為丘力居娶的是難樓的女兒。

  難樓所部規模太大,註定他死後,部落會分散。

  鮮卑、烏桓中小型部落有著相對原始、樸素的民主軍事制度,即各部首領是推選而來的。

  丘力居的地位能牢固傳承給兒子樓班,對所有名王而言都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這意味上層名王相互聯姻,相互扶持,可以壟斷地位,堵死其他中小型部落首領的上進門路,使這些人不敢隨意挑戰,難以崛起。

  換言之,現在的烏桓上層貴族準備學習引進、固定一種新的、先進的繼承法。

  其實鮮卑也處於這個狀態,當年大首領檀石槐壯年而逝,對鮮卑的影響是很大的。

  如果檀石槐多活二十年,六十多歲死亡,哪怕不對外擴張,僅僅是其家族成員的壯大、成長,以及檀石槐本人的威望積累,都能自上而下完成並鞏固新的繼承法。

  一個穩定、具有足夠共識的繼承法,能直接避免各種繼承糾紛與戰爭,使部族元氣得以保存,保持向外擴張的積極性。

  只有向外擴張,才能將資源匱乏之下的繼承矛盾壓下去。

  自趙氏崛起以來,太原烏桓名王魯西、代郡烏桓名王普富盧、上郡名王那樓、塞外強勢名王骨進等等之類,都被陸續擠壓到了幽州各郡。

  這些被迫率眾東遷退回來的烏桓首領,此刻要麼響應鮮于輔,要麼加入樓班、蹋頓象徵的烏桓單于王庭。

  這些外面站不住腳,退回來的烏桓名王自然態度保守,不喜歡激進的蹋頓,他們更喜歡靠攏樓班。

  而現在烏桓王庭主力向西推進,陸續匯合了這些名王勢力後,樓班的軍事力量持續上漲。

  最關鍵的是,蹋頓所部已經率先渡過濡水,而樓班後面還跟著龐大的婦孺老弱與獸群。

  現在的樓班,已經不怕蹋頓的武力威懾。

  至於內戰————沒有什麼,比現在更適合打內戰了。

  可惜的是,這不符合烏桓族群的整體認知。

  反對蹋頓的是烏桓上層貴族,反倒是中下層貴族更喜歡強勢的蹋頓。


  真主動引發內戰,保守的上層貴族不得人心,部眾離心離德,反倒會露出破綻。

  打內戰,只是一種維持和睦的威脅手段,而不是最後的手段。

  放棄打內戰,或者沒有打內戰的準備並放棄對抗,反而會被蹋頓一方快速兼併。

  烏桓內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讓很多事情只能設想,缺乏實施的基礎。

  如現在,內戰都不敢打,只能遊說中下級貴族,拿道理來說事。

  有一點是很明確的,那就是趙氏對諸胡存有不加掩飾的厭惡態度,並擁有高效驅逐、

  兼併整合手段。

  這是中高級貴族十分懼怕的事情,普通部族反而會沒有嚴重的利益衝突,所以也缺乏感觸,顯得麻木。

  還有一點就是遼東公孫度也是類似於趙氏,烏桓人根本沒有退入遼東還能生存的可能性。

  當然了,公孫度十分歡迎普通的烏桓部族或小貴族,只有中高級烏桓貴族是一條死路,沒有退路可言。

  這個認知下,如果趙氏全取幽州,那烏桓中高層貴族就要步諸羌、匈奴、鮮卑人的後路。

  所以,沒有退路的他們只能集合一切力量,捨棄王庭,向著幽州西部遷徙,全力介入這場戰爭!

  打贏了,就遷入幽州核心區域;若是打輸了,就引頸就戮,重蹈匈奴、鮮卑的舊路。

  在蹋頓的遊說下,烏桓全力西進。

  凡是蹋頓主持的,樓班一方肯定要反對、拖後腿。

  這無關大局、種族整體利益,而是樓班必要的生存手段、鬥爭方式。

  反正,娶袁紹嗣女的是蹋頓,又不是他樓班。

  蹋頓的大勝、烏桓種群的大勝,會嚴重壓迫樓班的生存空間。

  既然這樣,烏桓整體種族的利益,與將死的單于樓班有什麼關係?

  樓班身邊不缺忠誠的儒士,捋清利害關係,想通這一茬真的很簡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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