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謀略深邃
第794章 謀略深邃
中山,盧奴。
三伏之末,暑氣更盛。
就連袁紹,也只能離開盧奴城,前往中山湖避暑。
中山湖西岸,山坡之上柏木成林,一眼望去延綿數十里。
林中以新採伐的柏木搭建臨時起居、議事的樓閣、大廳。
大廳內瀰漫柏木清香,袁紹踏足進入,腳上木屐踩在新鮮質地略濕軟的柏木地板之上,涼爽之意自天靈蓋灌入身心。
心情漸好,他扭頭看窗外景色,處處都是採伐柏木後留下的樹樁,採伐掉的柏木經過裁鋸,多作為木板鋪在地上,或做成木牆板。
窗外正對著牆板上書寫文字,是《孟氏易》的精華註解。
袁紹扭頭對跟隨的郭圖說:「公則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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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圖拱手長拜:「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居功,趙基大司馬幕府的木牆上就書寫了完整的《孫子兵法》,各處永久性軍營都會將啟蒙書籍、軍律書寫在牆壁上,以便吏士啟蒙、學習。
甚至軍營校場還會扎立木牌告示,張貼各種軍務細則,以啟迪吏士的智慧、文化。
袁紹依舊在注視窗外木板上的《孟氏易》,自家祖先求學過程本就艱難坎坷,袁氏的門生故吏想要學習,也要經歷各種考驗。
而現在,就這麼光明正大書寫在牆壁上,供幕府大小書吏、衛士閱讀,這對袁紹而言多多少少有一種暴殄天物的心疼惋惜與不舍,可又有什麼辦法?
書寫在這裡,求學過的幕府屬吏、衛士,自然是承受袁氏的再造之恩,彼此的情誼會得到鞏固、升華。
片刻後,袁紹回頭,就見隨行幕府屬吏已鋪好地圖。
他這裡地圖載體是一卷卷的布帛,布帛鋪在內廳地面,足有四丈長,兩丈四尺寬。
袁紹進入內廳時也脫了屐履,來到地圖邊緣雙手負在背後,垂目凝視地圖。
負責軍情的許攸也是光著腳,手裡攥著一把三寸寬,一尺二寸長的兵牌,正將這些兵牌按著目前軍情信息進行擺放。
黃河以北,河朔四郡以東的區域都呈現在地圖上。
袁紹就問:「雲中可有軍情傳來?」
「並無。」
許攸將手裡兵牌遞給副手,小心翼翼走到地圖邊緣對袁紹拱手:「明公,趙氏親善胡騎,以胡騎巡視邊境、塞障必經之處。既無雲中來的軍情,我軍斥候也多失蹤不見回報。」
「倚仗諸胡為爪牙,趙氏承受此利,早晚也將受此大害。」
袁紹哼笑一聲,又問:「山西之地呢?」
「晉陽公卿百官多隨皇后出巡河朔,趙氏亦驅使原平陽侯國胡騎巡查上黨各隘口,軍情往來十分不便,亦兇險異常。」
許攸語氣平靜講述:」為此戰,趙氏可謂全力以赴。」
借著巡查河朔四郡的理由,將公卿百官騙離晉陽————趙氏的這一手,直接讓袁紹、許攸的許多後續手段無法施展。
誰都知道晉陽的公卿百官大多數人都是支持趙氏,就算不積極支持趙氏,那也是不反對趙氏的。
趙氏就連這樣的群體都騙————袁紹、許攸還能再說什麼?
袁紹目光游離,很快盯在河雒之地:「呂布這裡呢?」
「尚無重要軍情。」
許攸也快抑鬱了:「酷暑將退,呂氏並無動員之狀。
「繼續追查,呂布生性好動,豈會靜坐河雒不動?」
袁紹又扭頭看郭圖:「公則,必要的話,將充豫二州讓給呂布。此人虎狼也,難為人下,復得中原二州,勢必與趙氏相鬥。若這二州不足,再將青徐二州讓予這頭虓虎。」
郭圖聞言神情一怔,抬頭看袁紹多少有些不可思議,但又覺得這是最快削弱趙氏的辦法。
呂布在河雒臥著,趙氏直接可以忽略來自荊楚、關東的軍事威脅,否則的話,趙氏怎麼都要在河東、弘農留五萬左右的軍隊。
一樣是與趙氏撕扯戰鬥,是自己披甲上陣與呂趙互毆勝算高?還是委身呂布麾下,讓呂布去斗趙基的勝算高?
郭圖緩緩點頭,拱手長拜:「仆明白了。」
這時候隨行,一直沉默的審配開口:「明公,趙元明年事已高,這才是契機所在。趙元明若在,呂布兵出關東兼有四州,縱然對趙氏有所危害,卻難傾覆其巢穴。若是趙元明新喪、重病之際,呂布卒得四州心志驕狂,再有謀主引誘,他必輕兵直撲晉陽。」
「可行。」
袁紹看著郭圖:「公則著手經營此事,不急著讓關東四州,先散布流言,離間呂趙。
呂布好顏面,常有不屈之志;而趙元嗣威震天下,呂布豈會沒有芥蒂?」
「仆明白。」
郭圖斂容正色拱手,這是要給呂布身邊塞人,塞過去的人還要自帶一份厚重的見面禮,這個見面禮就是充豫二州。
光是充豫士人是不行的,還要把青徐士人往呂布身邊塞,這樣就能合情合理觸發連鎖反應。
幾乎能算是獻上、帶來關東四州的這幫人,肯定能將呂布的謀主楊俊排擠掉。
雖然孫策的死訊沒有傳來,出使青州去遊說周瑜的主薄耿苞也沒有回來————但根據袁紹的授意,想來孫策已經死了,而耿苞也沒有達成使命。
義子孫策死了,另一個袁紹十分看好的義子周瑜又拒絕配合。
這樣的孫氏集團,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
讓呂布去兼併他們,才能更好發揮出這些人的價值。
趙氏祖孫才是真正的難處理,趙彥沉浮仕途已有四十載,什麼髒事沒見過?
常見的內部造亂的手段,很難對趙氏產生有效損害。
呂布就不一樣了,畢竟這傢伙有單純、自負的一面。
稍稍引導,營造一種大優勢的局面,這個傢伙自以為是聽不進勸言,那什麼都敢幹。
而現在,只能期望今年的決戰能像預測的那樣,盡力避免波及冀州本土。
眼前最重要的不是擊敗兵鋒正盛的趙基,而是儘可能存留己方的元氣,把時間往後拖。
拖到趙彥病死,那就憑趙基的手段,哪怕有不亞於趙彥的手段,也是分身乏術,無法兼顧中樞朝中與外部軍事。
要麼坐鎮朝中,要麼在外領兵,趙基只能二選一。
換言之,趙彥老死之後,哪怕趙基有與趙彥一樣的理政才能,能穩穩坐鎮朝中。
那麼相當於什麼?
相當於英勇善戰的趙基死了,只要這傢伙不出現在前線領兵,去坐鎮朝中處理各種公政務,豈不是相當於趙彥存活,而趙基卻死了?
只要趙基不出現在前線,再把呂布拉到討趙陣營,那趙基又能有何作為?
袁紹微微垂頭看著地圖上的山西三郡、河二郡,忍不住面綻笑容,笑容也是一閃而逝。
原來孫策存活,周瑜沒拒絕他之前,袁紹也沒想著養肥呂布。
可現在形勢變化,就要進行果斷的取捨。
比起趙氏散播經典、軍事強勁的危害,呂布傻乎乎的幾乎可以視為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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