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小心翼翼
第757章 小心翼翼
宛城內,劉備先一步接到關羽信使。
所謂的信使,並沒有攜帶什麼書信,帶來的只是關羽的口信。
一封簡單的書信,最簡單也需要兩片打磨完善的木牘或竹簡。
而加工這些東西的人力,可以製造兩到三支箭杆。
也不是劉備窮兵武,而是這種生活細節方面,實在是沒必要浪費木牘竹簡。
哪怕這種東西可以打磨後重新使用,可打磨也是人力成本,打磨也有個次數限制。
劉備這裡不像趙基治下,趙基治下的河東、太原屬於全面恢復,紙張的扶持生產,使得趙基那裡行政程序得以規範化。
來自晉陽的詔令,可以越過郡縣兩級,直接張貼在各亭、各鄉的告示板上。
鄉亭的告示板,才是趙基的施政基礎。
而最基礎的各里、莊、社,也有各自的告示板,告示板一面記錄這裡的戶口信息,一面記錄該處的徭役與田租數據。
只是最基層的告示板,只存在於河東、平陽、晉陽周邊,更遠一些的郡縣,缺乏足夠的文吏來落實。
只有亭鄉一級的告示板,是落實到位的。
施政要公布,沒有張貼到公文版上的縣府命令,僅靠口頭宣布————理論上來講是不需要聽從的。
而告示板上,紙張字據刷一層漿糊張貼後,想要完整撕扯下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僅僅是施政的過程,劉備這裡就跟趙基沒法比。
雖然劉備以身作則,所治南陽各縣也展現出了遠高於劉表治下的效率,可整體生產力還在圍繞軍事建設;而趙基那裡,已經到了生產力自身推舊陳新、內部自卷、自銳的地步。
說的直白一點,趙基麾下的礦場、煤場、冶煉場或木材場或馬場,在這裡工作的官吏、技術工、官奴,已經到了吃飽後,完成正常生產任務後,可以琢磨技術改進的地步。
對於關尚這個曾經擔任過趙基親衛將,又是關羽族弟的人,偏偏還是主動來送信的人,不管沾上上述哪一條身份,劉備都不可能殺他。
再說了,關尚還是新任河南尹胡班的妻弟,就憑胡班的地位,就不能殺。
劉備不是那種殺性很大的人,如果不殺人就能達成目標,那劉備不會殺任何一個人。
見關尚之前,劉備先與楊修、徐福商議此事。
關尚事小,關尚身後藏著的是趙基的行舉傾向,這才是影響天下格局的大事O
而現在,許都朝廷的執政太傅楊公欲邀請荊州牧、鎮南將軍成武侯劉表入朝以太保參與輔政;如果劉鎮南不喜歡太保一職,楊公也能辭任太傅,將太傅尊位讓給劉鎮南。
總之,許都朝廷的執政大門向劉表敞開,只要劉表肯入朝,那就是新的朝廷執宰。
劉表第一反應就是再三辭謝————想要把劉表請到許都,這需要足夠的時間來研磨劉表的牴觸意志與猜疑。
若是趙基忽然與呂布聯軍出動,那關東四州形勢大變,許都朝廷動盪不安,那這太傅尊位對劉表的吸引力可就清零了。
如果可以的話,劉備也希望能成功遊說劉表,徹底打消劉表的猜疑,讓劉表高高興興去許都赴任。
現在對劉表而言也很難受,劉備控制著葉縣到新野之間的地區,朝廷敕使隊伍可以暢通無阻,沿途根本沒有盜賊敢劫殺朝廷使者隊伍。
新野以南的鄧縣、樊城,就是襄陽的外圍衛星城,是劉表的核心治理區域。
朝廷使者安全走了一千多里,若是在襄陽城北、漢川北岸的鄧縣、樊城一帶遇害、失蹤,那劉表還有什麼顏面坐領荊州,保境安民?
此刻,許都朝廷的熱情邀請,才是劉表最頭疼的事情。
而偏偏,荊南、荊北也都開始誇讚劉表保全荊州於亂世的偉大功績,普遍認為劉鎮南應該胸懷天下之大愛,去執宰朝廷,匡扶漢室社稷,還天下萬民以太平。
而這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里,是真的不能遭受來自趙基的軍事打擊。
當趙基的軍隊再次橫行中原,且暢通無阻時,那此刻朝廷公卿、荊州士民一同營造的特殊氣氛,將被一舉揭破。
劉表以宗室名士的身份單騎入主荊州,當時劉表身後是實力雄厚的董太師————荊州英傑的態度並不重要。
如今,荊州英傑積極配合朝中公卿,自然是想換掉能力稍有欠缺的劉表。
荊州人,也就是楚人,他們可以追隨一個兇悍的強人,哪怕一起戰敗、覆滅,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劉表這樣發展緩慢的君主,很不受荊州英傑的待見。
針對劉表的圍獵已經展開,等到這個共識被絕大多數荊州士民認可後,那劉表就江河日下,再無還手之力。
識相一點入朝去當上公,不識相的話,就荊州這種濕熱地方,偶感疫疾忽然暴亡也是合情合理的。
尤其是劉表的歲數,隨時死亡都是合理的。
年齡,才是劉表最大的弱點。
替換劉表、和平接管荊州的計劃太重要了,能否攻守形勢轉變,就看能不能快速抓住荊州,將荊州的人力、物力以更高效率轉為戰鬥力。
過去朝廷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時間更是緊迫。
一旦趙基摧毀袁紹、孫策的抵抗力,那朝廷、各地宗藩將失去最後的周旋餘地。
為此,劉備必須想辦法從關尚或胡班嘴裡套話。
哪怕,關尚、胡班這裡吐露的信息可能是趙基授意的,他們也要儘可能的獲取。
只有獲得足夠的信息,才能反推並更為準確的預判趙基的行為。
現在趙基就是這麼兇悍,哪怕是帶著軍隊橫穿充州直撲青徐而去,僅僅是路過許都時煽動翅膀引發的人心波動,都能破壞這場朝中公卿精心構造的強幹謀劃。
「關尚少年得志,不妨設酒宴與其暢飲。」
徐福提出計策:「席間,主公可表達同情、傾慕趙元嗣之意。以關尚的年齡見識,實難識破。如此,可從這裡獲取口供。」
劉備點著頭不發表意見,反正設宴飲酒是必要的環節,又去看楊修:「德祖怎麼看?」
楊修略沉吟,抬手捏須,另一手搖動麈尾,片刻後說:「主公需要注意,不要傷此人顏面。少年得意最注重顏面,若是酒醒後自知失言————就恐此人慚愧自殺謝罪。」
劉備疑惑:「此人如此剛烈?」
「主公,此人乃雲長公族弟,備受趙元嗣信賴,又豈是無德惜命之人?」
楊修鄭重勸諫,他的意思很簡單,有限套取信息,不要把關尚挖光。
以楊修對那批河東虎賁郎的了解,關尚這樣的核心人物,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意識到被騙後,羞怒交加,真會拿刀抹脖子。
河東虎賁郎的心氣,根本不是外人能了解、揣摩的。
跟著趙基打了那麼多神仙仗,這些人一個個氣性極大,說死就敢死給你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