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九陽
第463章 九陽
夜色沉沉,大澤一望無際,天空飄落下黑色的雨點,冰冷而孤寂。
數不清的嬰兒托舉一隻覆滿龍鱗的大船,哭聲交織,宛如一根根尖銳的銀針,穿透雨幕,無比瘮人。
陳宣立在狐首,神情冷冽,瞳光攝人,散發著滔天的戾氣,無論是誰靠近,此刻都會毛骨悚然。
「這————」十尾天狐呆愣,這是在幹什麼?她看不懂!
同時,她渾身緊繃,動也不敢動,陳宣在她身上隨意的動用心齋之力,;令她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愈是大修,愈是不願近距離接觸這種東西,一個不小心,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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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大浪翻湧,獨自在水霧朦朧中穿行的龍堂舟,突然一個急剎,船身猶如活物般的龍軀般擠壓。
緊接著,龍堂舟宛如看到了祖宗降臨,掉頭就跑,船下堆積的屍骸們發出驚恐的哭喊聲。
「呃,你的朋友,好像不太歡迎你啊。」十尾天狐眨了下狐眸,長睫毛輕顫。
「回來!」
陳宣命令道,但龍堂舟根本不搭理他,恨不得立刻消失,遠離危險的源頭,漫天的朦朧雨幕,隨之迅速遠去。
「轟!」
陳宣眼瞳中金紅色光輝更甚,並且,還有千絲萬縷墨色的黑色身影氤氳,散發著純粹的至凶至邪氣息。
心齋天的大因果術,將要開啟!
「刷!」
龍堂舟身形猛地凝固,緊接著,沒有任何猶豫,掉頭就回,宛如一隻溫順的黑色大狗撲到陳宣面前,安靜的懸停下去,「嘿嘿————」船下的嬰兒屍骸們的慘白面容上,紛紛露出一個慈祥的笑臉,討好的看著陳宣,不再發出尖銳的啼哭,變得溫和起來。
此刻,龍堂舟安靜,宛如在朝見自己的皇帝。
但是,十尾天狐瘋了。
她毛髮炸開,一把掀飛頭頂的陳宣,剎那間,避到遠處,顯出身段優美的真身,她如臨大敵,鎖定陳宣。
「你急什麼?」陳宣愕然,眼中的黑色邪祟氣息,快速平復下去。
「你————」白草真君胸部劇烈起伏,絕美的面龐上一片煞白,她抓緊衣袖,過了半晌,道:「你下次用心齋,提前說一聲。」
她是真拿陳宣這小子沒辦法了,被嚇了個半死,心有餘悸。
「慫樣————難怪當年被唬住。」陳宣心中嘀咕了一句,而後登上龍堂舟,前往被第八代心齋占據的上陽洞府。
船上,白草真君恢復寧靜,問道:「進此地做什麼?你該不會是要帶著我隱居,蟄伏几百年吧?」
昔年,心齋遺骸趁機自雲夢禁地遁走,引發許多神遊爭搶,後來陳宣在上陽洞府大殺四方,這件事在南域傳得神乎其神。
因為有不少神遊成功逃出,所以,很多真君對這裡的情況頗為了解。
「你想效仿舊事?但據我所知,這裡的邪祟層次頗低。」白草斟酌語氣道。聽說這裡有幾十個死去的真君邪祟念,但全部加起來,能對付一兩個年輕真君,都謝天謝地了。
這裡可比不上心齋天,也沒心齋道童那種層次的邪祟。白草真君甚至覺得,她一個妖就能單刷這裡了。
「你不懂。」陳宣瞥了對方一眼,祖地真君強橫,但卻離仙太遠,很難知道列仙層次的事情。
「哼!」白草真君頓時不樂意了,雙手環胸:「本座不懂?這祖地比我知道更多秘密的人,可真沒幾個了!」
十萬年前的那場大浩劫,青丘有著較為詳細的記載,她因此知曉有哪些強者死在心齋手下。
不久之後。
龍堂舟靠岸,陳宣踏上陽洞府的地界:「都出來吧,點兵點將了!」
「轟隆!」
大地顫動,雲霧震盪,一個個龐大身影拔地而起,緊接著,一雙雙金色眼眸,在四面八方亮起,共看一人。
驚愕、憤怒、恐懼、怨憎————等種種情緒,在那些金色眼瞳中浮現,所有特殊的邪祟生靈此刻心情忐忑。
「朱厭山的天縱真君,十萬年前歷劫失敗,此道統因此衰敗————」
「青囊的真君,小青天的————」
「咦?還有兩個修雷的人真君,來自雷祖道場————」
白草真君一眼望過去,便通過各種特徵,認出那些邪祟的身份,她不禁發出感慨,往昔崢嶸時代,多少豪傑逝在歲月中。
「咦?那是小靈山如來寺的龍象菩薩,十萬年前的近仙者!」
她突然凝目,看向遠方一個寶光縈繞,面帶苦相的菩薩身影,對方盤坐蓮花台上,溢散出的磅礴氣息,連她都感到一絲心驚。
這裡比想像中更加深不可測,有一尊古代邪祟來歷極大,如今依舊有可能發揮真君級的力量!
「這種人物,竟是死在心齋手中?古史不曾這樣記載!」
白草真君驚愕,上代心齋成為真君沒幾年時間,便黯然隕落了,絕對不可能斗得過幾千年道行的近仙大真君!
一個「近仙」二字,是普通真君難以逾越的龐大鴻溝,為天賦、機緣、背景、道行————等各種因素共同造就的恐怖之物,怎麼可能被一個百多年的後來者擊殺呢?
「這位龍象菩薩,應該出自仙宮那位金炁古佛座下。」她喃喃自語。
昔年,這位菩薩在塵世威名赫赫,做了許多大事,但據說後來皈依了仙宮,不再顯世。這些辛秘,只有青丘山的典籍中才留有幾筆記載。
「東邊!」
陳宣眸光四顧,一重心齋之下,所有的隱藏之物都無所遁形,他立刻動身,朝那片區域而去。
心齋遺骸霸占的上陽洞府在西,而他的目標則在另一邊。
「找誰?上代心齋遺骸?」白草真君心亂如麻,這處地域比想像中情況複雜的多,前些年從這裡離去的那些神遊,根本沒有探清楚所有秘密!
她心臟砰砰直跳,就這麼一會兒,她已經聽到了不下三十個生前為真君級的邪祟,心齋的凶名,完全不是信口胡謅,那些古史上的短短几筆描述,沒有任何的誇大其詞!
「高手!」陳宣言語簡短的回應,他已經尋到目標露出的馬腳了。
當初,祖地神遊自此地離開時,只有他依靠心齋,看清了那最後神日高升的一幕畫面。
「點兵點將,先點你為將了!」陳宣再次運轉大因果術,心齋邪祟無法違抗的力量氤氳————
以前不識仙者真面目,但隨娘娘去仙宮走了一趟,他可是清楚有位仙宮仙,前些年死在了十萬年前的心齋餘威之下!
「轟!」
極東之處,日出東方。
九顆金色的熾陽拔地而起,橫壓天穹,層層蕩漾的日暈中,有黑紅色的粘稠血液滴落下來,宛如要淹沒整個天地。
「這————」白草真君遍體生寒,於那九輪血日中,看到了一抹朦朧而又神聖的猙獰背影————
她知道那是誰了。
「仙,竟然,在十萬年後的今日,隕落在十萬年前便已死去的蟻蟲手中。」
那是籠罩在整個青丘山頭頂上空,壓蓋了十萬年的陰雲源頭————
青丘為南域修風的最頂級道統,卻不得不忍受瑤池禁地那群神族,把持更多風炁真君席位的唯一原因————仙神在天,塵世神族皆受益。
青丘的狐狸,知曉太多世人不知的秘密,因此,更加的痛苦。
這是一九陽仙君!
「心齋此等事物,天生不凡,帶著大因果,想要對付他,需要付出難以估量的代價。」
雲夢大澤上空,八道雷光身影懸空,分列八方,無盡的各色雷海擁擠,淹沒了數十萬里的天幕,雷威深重。
「可惜啊,這種東西站上檯面的時間太早了,背景露的越早,意味著越容易對付。」
一個鶴髮童顏的雷部真君,嗤笑道:「一個帝女仙,再加一個年輕的太玄,僅此而已了————山海宴五個特殊的祖地魁首中,只心齋與齊天運最易被針對。」
「天外諸位仙君,可不希望心齋成長起來。」另一個雷部真君搖頭道:「心齋成長起來,是想幹什麼?去伐萬死不消的古仙麼?」
人家萬世尊成長起來,獨自去求至尊,而心齋成長起來,卻是要去殺人的————這能怪很多天外仙域對待他們,產生不相同的態度嗎?
帝女仙與太玄把控著心齋,當然雲淡風輕了,心齋跟他們站一邊的嘛!可其他的仙可就心驚肉跳了。
「遲了一步,心齋躲進上陽洞府中去了!」
年輕的赤雷真君憤聲道,亂發飛舞,此刻,他傷勢已經恢復大半,但被九重濁仙符力量波及的那條胳膊,卻永遠消失了,除非有仙或者仙藥替他療傷,否則就此獨臂了。
問劍道場的劍塵老劍君昔年去打小青天,一條持劍的右手被毀,養了數年都無法復原,便是這個原因。
「倘若他就此避世不顯,恐怕要遭!」另一個雷部真君開口,他們知道上陽洞府的存在。
「不曾料到,祖地性格一直狂囂的心齋,這次會這般謹慎,成了軟骨頭!」
這些雷部真君都感到意外,原本以為對方要去搬救兵,但對方竟然遁進入了烏龜殼子中。
這裡既是避世不顯的上陽洞府,還有天生難被窺看的心齋遺骸氣息遮掩,莫說他們,便是太陰道、太陽道的真君來此尋找入口,都很難成功。
「心齋天性冷漠涼薄,不通人性,聽說這一代心齋似有改變跡象,但一遇危險,本性便徹底暴露,將青囊張洞玄那些人棄之不顧了。」赤雷真君冷聲道,言語很鄙棄。
此刻,為首的雷獄大真君眼瞳中射出兩道金色光束,橫掃四方,進行搜尋。
緊接著,他的袖口中飛出一面蒲扇大小的照世鏡子,爆發熾烈的光輝,但也只能窺見一些模糊的奇異景象,鏡面一片黑紅,看不到更多事情。
「需要防備心齋行舊事,幾年前,祖地據說有三位莽撞的真君因此隕落,他們雖年輕,但道行可不淺。」雷獄大真君轉頭道,讓一眾師兄弟打起精神。
他身姿魁梧,紫色法袍,一雙豹眼炯炯有神,猶如紫金燈,宛如一尊威武的雷神臨世。
他的袖中有數枚雷部寶篆,腰間右側懸掛著一卷法旨,左邊則掛著一隻九節雷鐧,皆散發濃郁的仙韻,仙家氣派十足。
「心齋或許有辦法感應外界情況,我去青囊,將他那些道友盡數捉來!」年輕的赤雷真君森冷開口。
雷獄大真君側目,凝望了對方一眼:「七二師弟,為何一遇難題,首先想的是動用三流手段?師尊不曾如此教過我們,雷法之堂堂正正,何必如此,需知,我們也有軟肋。」
「師兄,那是敵人!」赤雷真君雙目通紅道:「六九丹雷師兄,與七三鑒真師弟,都壞在他手中了!」
對待敵人,必須要展現出雷霆的暴戾、冷酷一面,決不能婦人之仁。
「」
雷獄大真君沉默,心中微微一嘆,解釋道:「有人會對付青囊,對付麒麟山、大禮————祖地上的所有土德。我們此番,只需安心對付心齋便是。」
「這————」赤雷真君聞聲一愣,這是他不曾知曉之事,但此刻顧不得這些了,他凝聲道:「鎮壓心齋宜快不宜慢,遲則生變,心齋在祖地的幫手可不少,如那天命黑白————」
「師弟啊。」雷獄大真君打斷對方的言語,道:「其他人都不足為慮————心齋若就此避世,反倒是好事,不是麼?」
他的語氣顯得沉重,繼續道:「七二師弟,你可知曉,吾等這些人,對付心齋這種同萬世尊一樣的特殊修士,最後會付出何等代價?行差一步,皆要跌的粉身碎骨啊。」
相同的話語,他下凡的這些時日,便對小師弟雷鑒真說過,但對方年輕意氣風發,聽聞之時並不在意。
這是一位活了三四千年的大真君,久經高位而積累的人生經驗。
赤雷真君,以及另外六位雷部真君,都是神情凝重起來。
過了半晌,一位垂垂老矣的雷部老真君,不以為然,冷笑道:「師弟們,助我換了心齋便是。」
他枯槁手指緩緩摩挲著袖中仙物,那是他昔年得證真君的那一天,師尊賜予的仙物,幾千年了,一直未曾動用過,不願帶到墳家中去了。
「...
「」
雷獄大真君沒有回話,只是揮了下衣袖,道:「就地布法,封鎖此地,他此刻若一心逃避,對吾等是最好的結果,稍後,其他仙域的道友便該得空了————」
如此說著,八位雷部真君開始施展特殊的雷法。
「嘩!
」
突然,天空中有淅淅瀝瀝的黑色雨點,飄落下來,落在一眾真君的肩頭。
「這是————心齋出來了!」赤雷真君霎那間有感,轟的一聲,赤色雷電第一個爆發,衝進了黑色雨幕的深處。
「殺!」其他雷部真君身上,也相繼有雷霆氤氳起來。
「咿呀!」
黑色雨幕中,嬰兒們尖銳而瘮人的啼哭聲,伴隨著龍堂舟的朦朧黑影,浮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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