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請君入甕(上)
第139章 請君入甕(上)
烈風呼嘯,隱隱似鬼聲。
天衍道謀算陳宣之事,在所有一切隱藏在黑暗下的手筆,全部擺上檯面之前,有些許古怪跡象,曾經提前顯露出來。
但在當初當時,人們並沒有任何理由,將之當成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對待。
譬如小瘟府大量高級修士跨域而來,在感知到南荒眾鬼怪,莫名沉寂一段時間後,最後一刻,仍是義無反顧,迎了上去。
恆蠱死去,人皇幡失去蹤跡,木已成舟。
小瘟府本是沒必要進行一場驚世鬥法,輸贏皆沒多少好處。
輸了,顏面大失,損失慘重。
贏了,踏入死保陳宣的南荒,尋到人皇幡的概率,又有幾分?
然而,南荒眾鬼怪,終究被小瘟府拖延了一些回返時間……有些人或許會沉思,但無關緊要的小事了。
「隆……」
雄踞南荒的虎山倒塌了。
千丈高大的虎形身軀,躺在一片狼藉中,渾身是血。
「補天道場!」
山君真身,仰頭咆哮,手腕、腳踝、脖頸處,皆有一根金色鎖鏈束縛,勒出深深傷痕,金白色的血水如大雨落下。
「除了太陰道統,誰還能瞞過山君的鼻子呢?」
五根金色鎖鏈的盡頭,分別有一道氣勢雄渾的羽衣身影,懸浮天空,宛如一尊尊代天行罰的神明。
五位鼎爐大能,同時現身動手,將山君的一世真身壓制。
「難怪無法提前感知爾等。」
山君真身頭顱之上,蹲坐一隻黃褐皮毛的小土狗,眼眶之中,瞳孔猶如金丹般盤旋亮起,面上顯露出從未有過的凝重之感。
前方空中。
一道白色羽衣的中年人身影,乃是補天道場一位長老,他面容滄桑,雙手負後,如一隻仙氣飄飄的老鶴般,俯視小土狗,嘆息道:
「山君,合計六位鼎爐,聯袂偷襲,你不會還有底牌反擊,將吾等全部斬殺在此吧?」
中年長老頓了一下,面上蒼老皮膚顫了一下,唇齒微動,繼續道:
「山君大人,若是真有此等驚世本事的話,我等只能服輸認命……但是,補天道場,不止我們六位到場啊。」
這一次,補天道場幾乎傾巢出動,足以在世上,打一場小規模的道統之戰了!
別說區區一個山君,便是南荒北部眾鬼怪全部在場,他們也有信心應對。
「山君大人,放棄吧,如果繼續反抗,今晚一定會死。」中年老者勸說道。
小土狗憤怒,胸腔之中,威嚴的嗓音鼓動出來:
「吾直說了,山鬼娘娘很看重陳宣,程度比任何人所能想像的,更重一百倍,她在南荒留了後手,爾等莫要自誤!」
中年長老認同的點頭,旋即,笑道:
「天下當然無人敢小覷一位真君大物。」
「不過,天衍道雖然年輕,不足以謀算真正的真君大物,但山鬼娘娘留下的區區一二後手,天衍道還是有把握推算出來的。」
「無非是一座藏在太虛中的山鬼陵寢罷了。」
「山鬼將她那座陵寢,留在現世中了。」
「此刻,我們補天道場的幾位太上長老,動用從上古時代傳下來的列仙底蘊,應該合力定住山鬼陵寢了。」
每一個上古道場,都代表著世間最久遠的古老,皆與古列仙聖賢有關。
補天道場,全力出擊,若說對付一尊真君大物,興許把握不大。
但要只是對付真君大物留下的一二後手,底氣卻是十足。
畢竟,有天衍道推演,他們可以準確無誤,做出種種針對性的安排。
「你們……」
小土狗聞言,臉色一變,旋即,雙目中金丹狀事物,極速運轉,甚至脫離眼眶而出,如一顆定海神珠,懸在半空中,發出璀璨的金色光束。
「咔嚓!」
下一刻,金丹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蔓延出數條裂縫。
……
一片荒蕪的地域上,星月如塵埃。
數位補天道場的太上長老,手提一盞八角檀木燈籠,燈籠中並非亮著燈盞,而是一枚滴溜溜旋轉的黑色樹葉。
「嘩!」
樹葉散發彩光,光輝照映的空中,勾勒出一座巨大陵寢的些許輪廓。
「天衍道算的准啊,尋來這枚山海時代的迷轂樹葉,引領指路,果真找到山鬼的陵寢道場。」
《南山經》曰:有木焉,其狀如轂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轂,佩之不迷。
迷轂樹,乃是山海時代最神奇的陸地寶樹之一,其樹葉有指明前路之效。
數位太上長老笑著,旋即,合力祭出一面符文繁複的太陰法陣。
「嗡!「
這門天衍道從真君大物手中,求來的太陰陣圖,遮天蔽日展開,太陰之力瀰漫,擁有隔絕這片地域一切氣息的力量。
「哐!」
山鬼娘娘的陵寢顫動了一下,有守衛似的人影推開陵寢大門,透過門縫,疑惑朝外面掃了一眼,似乎什麼也沒發現。
旋即,陵寢門縫合住,沉寂下去,再次隱入太虛中。
「天衍道算盡世間事,求得此真君大物親手繪製的太陰陣圖,專門制衡山鬼後手。」
「你們說,這山鬼娘娘的陵寢中,藏著何種後手?看起來不簡單,一旦出世,恐怕有真正的韜紅塵之力。」
「總不至於是她葬下的一世軀殼吧?」
「無關緊要,此間事了。」
……
虎山地界。
「嗡!」
金丹狀的事物,催發到極致,勾動某種太虛中的力量,最終,金丹布滿裂縫,幾乎四分五裂了。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小土狗眼眶中,蜿蜒淌下兩行血淚,他轉身,語氣冷寒質問道:
「爾等欺我南荒至此,就不怕山鬼娘娘,會離開上陽洞天,下凡打滅你們補天道場的傳承麼!」
中年長老聞言,面色如常,搖頭道:
「隱世的上陽洞天,連上古仙人氣息都能鎖住,山鬼不會知曉此刻塵世間之事。」
「縱是知曉,又能如何呢?」
「她不求仙了?」
「退一萬步講,無非是我們補天道場,這一代的【補天真君】,從太虛中甦醒,起身與她斗過一場罷了!」
「你們……」小土狗臉色陰沉,每一個上古道場,當世皆有真君大物坐鎮,或者擁有媲美真君大物的力量。
前者可以進取,後者足以自保。
所以,這些上古道場,才能從山海時代誕生,歷經整個仙鬼時代,數百萬年間,長存不滅。
小土狗緩緩道:
「你們補天道場,沉眠太虛的真君大物,知曉你們這些徒子徒孫,在為祂將來招惹禍事麼!」
歲月輪轉,千百年彈指過,數代人會逝去。
但【補天真君】不會老去,萬一山鬼娘娘真求到了仙,將來補天真君,連帶整個補天道場,會化作一片灰燼。
中年長老聞言一笑,搖頭說道:
「山君,你仍然小覷補天道場,今夜拘走陳宣的決心。」
「這不怪你,搖光州地處偏遠,有些事情傳來傳去,會變得面目全非。」
「在這裡,吾要澄清一件小事。」
「梵仙之……也就是【天衍道】,並非補天道場走運抓來,而是她推算百次,不斷權衡,最終做下的抉擇。」
「她自己主動,選擇拜入補天道場門下。」
「她是補天道場這一代聖女,【補天真君】唯一在世的真傳弟子。」
「天衍道這一世,註定要成仙成聖的,補天道場,將來十萬年的榮耀,全在她一人身上。」
「所以,關於陳宣的這件事。」
「補天真君,點頭了。」
……
……
「陳宣,此時此刻,你心中在思考什麼呢?」
幽黑與清霜的兩種月光下,名為梵仙之的清冷羽衣仙子,朝不遠處那個黑衣青年這樣問道。
「死瞎子,我一直在想,為何是你獨自一個人,來找我。」
陳宣開口,英武面龐的憤怒猙獰,開始收斂下去,整個人顯得如寒潭一般深沉,道:
「但現在,不必繼續想,庸人自擾,我終究只有一條路會走罷了。」
這一刻,老者留下的精神碎片,盡數吸收完畢。
神魂軀的蛻變升華,白光籠罩的體內,隱隱有縷縷真實仙炁流轉。
神魂光輝籠罩範圍,擴張至三千米的恐怖距離……在這個範圍之中,除了天衍道梵仙之,陳宣依舊沒有感應到其他補天道場的人。
梵仙之並未安排其他人,接近這片區域。
這無關緊要了。
陳宣的憤怒猙獰趨於平靜,緊接著,便是冰冷到極點的一絲殺意,彌散而起。
「自然是無數次推演之後,做下的最佳抉擇。」
梵仙之回答,那雙本該瀲灩生輝的眸子,蒙著一種崑崙灰玉般的霧色蒼白,像是任何時刻,都能保持絕對的清醒理智。
「陳宣,你猶豫的時間不多了。」
「山君性情剛烈,忠心耿耿,他一定會搏命,試圖帶你離開。」
「六位補天道場的鼎爐,不足以攔住他的二世身離去,所以,前路之上,還有另外六位鼎爐等待。」
「一刻鐘之後,山君會因你而死。」
「……」
在這之後,鬼怪集市中藏身的兩界主——花琉璃,會忍不住羞辱,惱怒的下定決心,走出秘境集市……時間再往後推一點,玄貓會在規則允許內,稍稍違逆后土聖賢娘娘曾經的意志,叛逆的同訛獸兔打起來……
接下來,更多的事情,因為陳宣逐漸發生。
山君呼喚外地的鼎爐鬼怪,踏上回返之路,有位擅長煉器的三尾狐,他將藉助狐山上留下的空間類絕世寶具,橫渡虛空,然而,南荒天幕早被封鎖……
梵仙之通過天衍道,推演無數其他存在的人生軌跡,不一定會全部按照軌跡的發生。
但絕大多數情況下,天衍道總是準的。
梵仙之輕聲訴說,夜風吹動羽衣裙擺漫捲如千堆雪浪。
她凝視著那冰冷殺意如火焰般沸騰的陳宣,停頓了一下,最終微笑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陳宣,你覺得,南荒今夜這一切事情的發生,上陽洞天的山鬼娘娘,當真半點不知情麼!她會放棄成仙路麼……」
「……」
「死瞎子,千言萬語,我只聽明白一件事。」
風聲中,話音飄動掠過曠野,黑色長髮往後狂舞,桀驁身影已然俯衝而去,人皇幡旗面如黑色匹練卷過天空。
「你在恐懼我真同你搏命啊!」
冷厲而決然的男人嗓音,落在梵仙之的耳畔。
她沉默一瞬,黛眉緊蹙,神情冷下,旋即,詭異悽美的一絲笑意,自嘴角勾勒而出,輕聲道:
「最差的情況,不過是打碎你軀殼,只帶回你的頭顱,或者,剜出你這雙……天上的眼睛而已。」
短短三四個呼吸間,黑色流光般的身影,極速拉進三百米距離。
「轟!」
陳宣拔地而起,當空揮落數十米長的人皇幡,如一根倒塌的撐天巨柱,玄氣滾滾,砸向空中那空靈出塵,縹緲似天女的梵仙之。
「我今日,偏偏讓你求不得!」
地動山搖。
沒什麼好說的了。
武者做事,向來是看淡生死的,直接開打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