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最後（正文完）

  一切塵埃落定，五皇子在百官跪拜中，穩穩踏入皇宮。

  數年動盪飄搖的大盛皇權，終於落回正統之手。

  三皇子伏誅，岐國入侵精銳盡數覆滅，內外禍根一朝肅清，綿延數年的亂世亂象，終於徹底畫上句點。

  戰後百廢待興，朝野各司其職、火速收尾。

  蕭知遠領著兵馬留守城外，清理戰場屍骸、收治重傷將士、安撫周邊受驚鄉民，規整殘局、杜絕後患。

  方聞洲親率皇城司兵馬出動，穿梭京城街巷暗巷，嚴查三皇子殘餘黨羽、潛藏岐人暗諜，鐵腕肅清城內餘孽，以最快速度穩住京城治安，撫平戰亂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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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事繁雜，人人奔忙，唯有北辰王府褪去了戰場的殺伐緊繃，歸於一片沉靜。

  陸棠與許晏舟並肩歸府，洗去滿身征塵風霜。一路走來，她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

  並非惱怒，也無半分怨懟。

  她心裡通透澄澈，比誰都清楚，方聞洲、許晏舟、薛青末三人聯手隱瞞數年，從來不是猜忌她、防備她，而是太過在乎、太過護惜。

  這場橫跨數年的雙線布局，牽動兩國國運，暗藏無數殺機，每一步都行走在懸崖絕壁，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萬劫不復。

  他們以身入局，各自背負重擔，隱忍蟄伏、步步籌謀，默契十足地將她隔絕在所有權謀陰詭、腥風血雨之外。

  他們捨不得她沾染半分黑暗，捨不得她捲入分毫兇險，只想讓她始終純粹坦蕩，守著本心、安穩無憂。

  這份小心翼翼的偏愛與保全，她盡數知曉，心底感念分明，生不出一絲真怨。

  只是不爽，也是真的。

  因為她從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

  她寧願面對無盡的壓力，面對隨時喪命的險境，也不願面對和薛青末血刃相見的場面。

  要和曾經親密無間的二師兄恩斷義絕嗎？

  她在無數個日夜中反覆煎熬，在家國大義面前，她沒得選擇。

  獨自熬過了那麼多個日夜，到頭來才知曉，所有的反目、決裂、叛逃、投敵，全是一場瞞天過海的驚天大戲。

  就連素來沉穩端正、坦蕩守禮的大師兄方聞洲，也全程參與其中。

  陸棠緩緩坐在廊下長椅上，晚風拂過發梢，過往零碎畫面盡數湧上心頭，目之所及，一道如松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陸棠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涼意，「九殿下光臨寒舍，我是否要說一句蓬蓽生輝？」

  薛青末苦笑一聲，摸了摸鼻子，說道：「我是來給小師妹賠不是的！」

  薛青末持扇抱拳，長揖到地，態度十分懇切。

  他本想叫著大師兄一同前來，但是這人頗不仗義，丟下他一個人就跑了，還說整個計謀是他牽頭，那自然要由他來承受陸棠的怒火。

  許晏舟眼底閃過心虛，輕咳一聲，「我去給二師兄備茶。」

  陸棠還能說什麼，如今她慶幸更多一些，那還有什麼氣性在。

  心裡真想，嘴上卻不饒人，「這可不是賠個不是就能了事的，今後還要看二師兄的表現了。」

  薛青末笑了，「一切以小師妹馬首是瞻！」

  陸棠神色斂了斂，「二師兄有什麼打算？」

  五皇子被迎入宮，薛青末這個最大的功臣卻好像被遺忘，已經很說明大盛對他的態度。

  城外的質疑聲一片，是五皇子和方聞洲力壓下去。

  方聞洲不過臣子，五皇子如今雖是唯一的正統血脈，但毫無根基，短時間很難在朝中站穩，自是也沒什麼話語權。

  陸棠更多是為薛青末鳴不平，忍辱負重數載，遠赴大岐孤身面對豺狼虎豹，最終卻落得遭人猜忌的下場。

  說起他的身世，陸棠想問卻又不好問，薛青末倒是坦然的很，平靜地道出始末。

  他這一身尊貴的岐國皇室血脈不假，卻是他畢生最厭惡、最唾棄的恥辱。

  他的生母是純正的大盛女子，溫婉良善、身世清白，當年流落邊境，慘遭岐國暴君強行擄掠營地，受盡折辱逼迫，毫無尊嚴。

  岐國君主荒淫殘暴，強占其母，才有了薛青末的降生。

  都說為母則剛，儘管他母親隻字不提那幾年的事情，長大後的薛青末哪裡想像不到母親所遭受的一切。

  「我五歲的時候，母親終於找到機會帶著我逃出了大營，本以為回到大盛領地就能得救，誰知邊境那些狗官卻將我母子視為骯髒之物，不肯接納，以弓箭迫使我們離開。」

  陸棠神情動容，難怪二師兄怎麼都不肯接受師父的安排，和大師兄一同進入大盛輔佐大盛皇帝。

  「後來呢？」陸棠尾音微顫。

  薛青末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後來我就遇到了師父，只可惜我母親無福，死在了野外。」

  沒有母親護著，他等不到遇到師父的那一刻。

  這份刻入骨髓的身世之痛，是他一生無法擺脫的枷鎖。

  之所以依然鼎力輔佐五皇子歸位，不讓大盛落於旁人之手，一個是他要藉此為母報仇，另外一個，他也算是應了師父當年的要求。

  只是他看透大盛朝堂腌臢，是決計不肯入朝為官的。

  說到這裡，陸棠也大概猜出薛青末的打算，既然不肯入朝為官，自是不必在乎那些虛名利益，繼續做他的閒散遊子去就是了。

  薛青末還有事要做，解了陸棠的心結後就匆匆離去。

  「在想什麼？風涼，別坐太久。」

  許晏舟緩步走來，身姿挺拔，褪去戰時的凜冽殺伐，眉眼儘是溫柔繾綣。

  他深知她心中那點微妙的彆扭，不催、不問，只靜靜陪在她身側。

  陸棠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通透，再無半分陰霾，唇角揚起淺淺笑意：「在想，幸好一切都結束了。」

  「之前確實有些彆扭，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被你們所有人瞞著，傻傻誤會師兄數年。」她坦然坦言，心境通透釋然，「可我都懂。你們不是騙我，是護我。」

  許晏舟俯身，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眸中滿是愧疚與珍視：「委屈你了，看著你獨自難過猜忌，我有很多時候都想一吐為快。」

  「無妨。」陸棠輕輕搖頭，眉眼清亮，「比起你們以身赴險、忍辱負重，我這點誤會根本不值一提。」

  京城夜色漸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驅散了連日戰亂的寒涼。

  城外戰場漸寂，城內餘孽將清，皇宮之中，五皇子有條不紊地梳理朝政、安撫百官、安撫民心，動盪數年的大盛，終於迎來真正的安穩清明。

  陸棠望著眼前靜謐的庭院，心頭徹底落定。

  些許彆扭尚存，卻早已無半分芥蒂。

  世人皆見亂世終平、山河無恙，唯有她知曉，這份安穩的背後，是三人數年緘默的犧牲、無人知曉的隱忍，以及小心翼翼護她周全的赤誠心意。

  風雨落幕，迷霧散盡。

  故人未負家國，亦未負初心。

  往後山河安定，歲月安然，所有隱忍與虧欠，終能慢慢彌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