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意想不到之人
風卷硝煙,落滿劉晟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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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劉晟的人屈指可數,大多只聽說過他的名號。
此刻看到鬢邊大半霜白,眼角刻滿深壑皺紋,年歲沉暮,看著已是年近半百、垂暮之態,可脊背從未彎折,依舊挺拔如蒼松。
一身玄色披風久經風沙磨損,邊角泛舊,腰間佩一柄古樸鐵劍,劍鞘斑駁,卻是先帝當年親賜的鎮疆佩劍。
歲月磨去他輕狂戾氣,卻從未磨滅一身骨血英武。
年近古稀的劉晟眉眼沉冷銳利,眸光掃過戰場時自帶殺伐威壓,一身氣場依舊讓叛軍心生怯意。
尤其是三皇子,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底皆是驚愕和憂慮。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劉晟抬手緩緩拔出腰間鐵劍,劍鋒微涼,直指叛軍陣前,沒有半句多餘號令。
下一瞬,南地黑衣鐵騎齊齊拔刀,鐵刃映著暗沉天光,數千馬蹄同時踏地,轟鳴聲震得地面塵土四起。
這支蟄伏十餘年、常年鎮守南地蠻荒、廝殺慣了的私部,戰力遠超三皇子麾下整編叛軍,陣型不亂,進退有度,直直朝著側翼合圍的岐人鐵騎衝殺而去。
金鐵交鳴之聲瞬時炸響天地。
叛軍及叛軍內藏著的岐人本以為合圍必勝,全然沒料到半路殺出精銳援軍,陣型當即大亂。
南地兵士悍不畏死,刀法狠厲,專劈岐人戰馬腿腳,刀刀致命,不過片刻功夫,外側岐人騎兵便成片倒地,哀嚎、兵刃碎裂、戰馬嘶鳴交織在一起,方才壓制全場的外族攻勢,頃刻被硬生生斬斷。
許晏舟精神一振,率領三千精銳配合劉晟舊部開始反攻。
城頭之上,方聞洲握著長劍的手微微一松,肩頭傷口牽動,悶哼一聲,眼底卻凝起微光。
蕭知遠按住長刀,沉聲道:「南地玄甲軍,此戰即便贏了,是福是禍皆不可知。」
劉晟數十年蠢蠢欲動,有這樣的機會,他若能擊退叛軍,幾乎就是名正言順登上正統。
方聞洲不語,他清楚當務之急,是擊潰叛軍和那些岐人,之後的事,只能之後再說。
遠處,許晏舟眸色沉沉,一瞬便下定決斷,長槍高舉,厲聲喝令:「全軍調轉槍頭,配合南地兵馬,先破岐人側翼,再圍叛軍中軍!」
原本死守死陣的三千京郊衛瞬間突圍,配合劉晟兵馬兩面夾擊。
陸棠掌心握緊火銃,一直在叛軍中尋覓岐人帶隊將領,他們心高氣傲,怎麼可能聽從三皇子的號令。
劉晟出現,終是讓他們露出破綻,陸棠很快鎖定。
她策馬跟在隊伍當中,火銃瞄準岐人帶隊將領,扣動扳機,火光一響,卻被岐人頭領拉過一個替死鬼擋下。
陸棠輕哼一聲,抬起手銃又是一槍,「我這可不是一般的手銃。」
特製手銃可以連發兩彈,這是從未出現在戰場上的,岐人必然研究過,她利用的就是信息差。
隨著『砰』的一聲,岐人將領應聲墜馬,藏於其中的岐人頓時大亂,群龍無首。
三皇子見狀面色大變,他更多仰仗岐人精銳,如今他們將領一死,即便勝了,岐人也不會放過他,他頓時生了退意。
三皇子臨陣怯場,情緒頃刻蔓延全軍,軍心開始潰散,節節敗退,岐人精銳開始利用叛軍擋下廝殺,伺機而逃,內部亂起來,叛軍再也無力合圍北辰王部眾。
腹背絕境,頃刻破解。
戰局徹底逆轉,一邊是潰敗逃竄的岐的兵馬,一邊是軍心動搖、節節敗退的七萬叛軍。
三皇子好不容易攢下的兵力,在南北兩軍聯手圍剿下,飛速瓦解,外圍叛軍兵士紛紛棄械投降,不願再為謀逆之事送死。
大勢已去,一目了然。
高坐中軍馬台的三皇子面色慘白,方才志得意滿的張狂蕩然無存,指尖死死攥緊韁繩,指節泛青。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兩路兵馬,心知再留此地必死無疑,當即咬牙翻身下馬,換上尋常小兵服飾,趁著兵亂,意欲從後側密林逃竄,打算重回岐人大營,依託外族兵力東山再起。
「想走?」
清冷聲線破空而至。
方聞洲足尖點城牆青磚,縱身凌空躍下城頭,玄袍染血翻飛,長劍直逼三皇子後路,封死他逃竄去路。
同一時刻,許晏舟策馬橫攔,長槍一橫,穩穩抵住三皇子心口,進退無路。
不過瞬息,叛首三皇子,被二人雙雙擒住,反手按跪在滿地血泥之中。
鎧甲被塵土污損,鬢髮散亂不堪,三皇子狼狽抬頭,看向緩步走近的劉晟,眼底驟然閃過陰毒算計,當即揚聲嘶吼,聲音刻意放大,傳遍周遭戰場,傳入每一名大盛兵士耳中。
「許晏舟!方聞洲!你們擒我無用!謀逆從不止我一人,劉晟才是這一切真正的幕後之人!」
他轉頭死死看向劉晟,字字泣血,刻意悲憤,高聲說道:「逆賊蟄伏南地十餘年,私自養數萬私兵,從不聽命皇城,早有篡位之心!我勾結岐人只是自保,是劉晟暗中聯絡岐部,許諾割讓北境三城,與岐王定下盟約,聯手瓜分大盛河山!今日他率領鐵騎救國,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登上皇位!」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京郊衛、城頭禁軍、蕭家所轄鎮國公兵,盡數側目看向劉晟。
朝野上下本就人人提防這位先帝放逐的皇叔,當年九子奪嫡,劉晟兵敗南下,私自養兵本就是大忌,本朝文武、駐軍將士素來對他戒備極深。
經三皇子這般挑撥,流言瞬間滋生,疑心四起。
許晏舟默然不語,掃了被精銳保護很好的陸棠一眼,隨即看向方聞洲。
方聞洲冷著臉,看不出在想什麼。
一旁的蕭知遠露出防備之色,劉晟這時出現,本就是太過巧合之事。
周遭兵士低聲議論,握兵器的手悄然收緊,看向南地玄甲軍的眼神,從盟友轉為戒備敵視。
方才聯手抗敵的默契蕩然無存,兩軍對立,氣氛瞬間緊繃,新一輪對峙爭鬥一觸即發。
許晏舟和方聞洲相視一眼,縱然知曉三皇子在挑撥,他們卻也明白劉晟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
劉晟垂眸看著跪地構陷他的三皇子,蒼老眉眼毫無怒意,只泛起一抹淡漠嘲諷,「我劉晟,從不行苟且之事!」
勾結岐人,身為皇親貴胄,他怎麼敢的!
劉晟手起刀落,在所有人反應不及之時,一刀斬下三皇子的頭顱。
他這一下太過突然,讓周圍將士頓時緊張起來,當即拔出半截佩刀。
他們一動,劉晟身後的精銳也警惕起來,雙方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山林東側忽然傳來一陣細碎沉穩的馬蹄聲。
不同於南地鐵騎的肅殺,也不同於叛軍的雜亂,這隊人馬步履規整,溫和有度,白衣先導,清寧破局。
眾人循聲轉頭,只見山道盡頭,一行人馬快步而來,為首少年粗布衣裳,但眉眼溫潤清澈,氣質乾淨通透,正是常年被養在宮外,幾乎無人得見的五皇子!
幾個皇子中,四皇子無甚作為,如今也只剩下這麼一個正統。
而他身側並行策馬的男子,一身淺青長衫,眉目儒雅,風骨清朗。
看清此人那一刻,陸棠臉上變了顏色。
那人正是二師兄薛青末,亦或者應該說是岐人九殿下薛青末!
薛青末目光徑直人群中的陸棠,只一眼便收了回來,又看向軍心浮動的大盛兵馬,勒馬駐足。
陸棠轉頭去看方聞洲,見他面色沉沉,卻沒有如從前那般動怒,壓下心頭異樣。
五皇子被岐人略走,難道是薛青末將他救了回來?
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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