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2章 自己人

  第2052章 自己人

  這群混血兒的邏輯看似很難理解，但實際上他們的思維路徑非常簡單、直接。

  什麼有利就做什麼，忠誠有利那麼就選擇忠誠，背叛更有利，那麼就選擇背叛。

  至於很多書中蓋棺定論的那句不平等，其實對也不對。

  這群混血兒確實想要更加平等，但卻僅限於自身，那些土著的死活，他們並不在乎，甚至出於自身利益考慮，他們還希望可以更加不平等一些才是。

  他們更多忠誠是出於維護自身利益的精細考量，並不是多麼仰慕西班牙的文化。

  這群人因為自身的血統獲得了大量特權，不但可以免稅、免役，還能獲得海量的隱性特權。

  稅和役便是絕大多數菲律賓人擺爛的直接原因，因為這些負擔實在太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前文就說過菲律賓人也並非天生懶惰，對於他們來說只是選擇了一條更加符合自身實際情況的道路而已。

  

  那些混血兒則不必為此困擾，但真正最大的優勢還是來自於那些隱性優勢和隱性特權o

  雖然就連他們自己都不承認，但他們在法律上就是享有著比絕大多數人更高的特權。

  同時他們的土地和商店也更加不容易遭到西班牙官吏的騷擾，甚至還會比其他人有更多的機會去獲得土地和商業優勢。

  比如經營許可，這對於土著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的東西，對於混血兒卻是唾手可得。

  僅此一項，他們在商業上的優勢便已經無可匹敵。

  更不要說他們還有更加可怕的優勢參政。西班牙人的數量畢竟太少，對於幾乎是世界另一端的殖民地，他們能騰出的精力實在有限。

  西班牙政府便只能將權力下放，這些權利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些混血兒手中。

  畢竟在西班牙人看來他們才更接近自己人，公權力的價值想必不用多說，尤其是在十九世紀的殖民地，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官吏都能讓人生不如死。

  當時菲律賓有一種類似捕快的職位，這些人根本就算不上官，最多只能算是臨時雇員，但他們往往和包稅官手下的報稅人聯手便能隻手遮天。

  菲律賓很多民間故事中斗的大惡人原型就是他們，但實際上這些人根本就不在殖民地政府的編制內。

  不管是以國王的名義，還是上帝的名義，權力終究會滑向實際掌控者的手中，這便是西班牙殖民地地方勢力尾大不掉的根源所在。

  西班牙政府的權力要通過殖民地政府才能兌現，這就導致西班牙人本身也底氣不足，所以一切只能愈演愈烈。

  他們的權力來源於西班牙政府，所以他們選擇忠誠，他們也需要西班牙人來打擊土著勢力以便爭奪更多的財富與土地。

  但人的欲望是無限的，他們在擁有了財富與土地之後自然想要更進一步。於是乎西班牙本身就成了他們上升途徑中的阻礙。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所以西班牙人就從他們眼中的父母變成了畜生。

  奧地利人這個外來戶顯然更加不受待見，他們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權力輕易掀起腥風血雨。

  不過弗蘭茨並不吃那套，幾場迅速而果斷的平叛戰爭讓那些菲律賓的地方勢力知道了某些傳言並不是假的。

  但這世上並不只有一條路可走，想要擠兌奧地利人也不止有一種方法，所以整個菲律賓很快出現了大面積停擺，甚至港口都找不到苦力。

  當地的西班牙人也樂得見此，因為這樣他們就可以向弗蘭茨表忠心，同時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樣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絕對可以拿捏住絕大多數統治者，畢竟通常來說面對這種過於遙遠又過於疏遠的土地，一般國家政府都會選擇拉一派打一派。

  這樣才符合人性，這樣才符合效率論。

  可當兩者本就是屬於同一陣營的時候，這樣的做法就顯得非常小丑，甚至可能會費力不討好。

  不但付出了代價，還遭到了更大的反噬，供養出了更強的敵人。

  不要覺得渣滓都是蠢貨，能在一個地方延續幾百年的渣滓往往在內鬥方面的經驗強的可怕。

  只可惜從一開始弗蘭茨就沒打算跟他們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弗蘭茨直接把南明的遺民送到了菲律賓形成了最早的華工群體。

  然後為了防止華工群體做大，他又送來了幕府的勞工。

  當然僅僅是摻沙子是不夠的，這樣不過是英國人玩法的升級版而已。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如果把這種權宜之計奉為最終解決方案大概率又是一個西班牙。

  所以弗蘭茨需要自己人，那麼自己人從哪來呢？

  從奧地利本土運？

  當然可以，弗蘭茨還真在這麼幹。只不過等這群人形成規模至少要幾十年後，可菲律賓人口的增長速度太快50年翻三倍什麼概念。

  而且更為可怕的是此時還遠未到菲律賓的極限，此時的450萬對比後世那個1.2億的人口大國來說還是太少。

  弗蘭茨就是把整個奧地利搬空也湊不出1.2億人口，所以他只能另闢蹊徑。

  好在弗蘭茨非常善於此道，他沒法從歐洲搬，不代表他沒法從其他地方搬。

  就比如太平天國，很多人可能會非常疑惑太平天國的遺民和南明遺民或者清國人有什麼不同。

  還真有不同，那就是宗教。

  別以為弗蘭茨真是什麼聖母，只想付出不求回報那種。

  事實上奧地利方面運難民的一個最重要指標便是宗教信仰，雖然此時很多人的信仰都是假的，甚至有人還真當洪秀全是什麼上帝的次子。

  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有些真相早晚會公之於眾，而弗蘭茨剛好就掌握著這個時機。

  不管真教民，還是假教民，只要弗蘭茨撮合的好，假的也可以變成真的。

  在菲律賓這種過於遙遠的殖民地，血統還真不如宗教好用。

  弗蘭茨沒法在菲律賓弄出幾百萬奧地利人，但是他真有辦法發展出幾百萬教民，尤其是在十九世紀。

  庇護九世的水平雖然一般，可好歹在太平天國待了這麼多年，還是發展出了一批教民的。

  這群人便是最好的楔子，他們完全可以撬動那幾十萬太平天國遺民。

  南明遺民的情況也差不多，弗蘭茨滲透了那麼多年也不是完全無用。

  至於菲律賓人更不是鐵板一塊，畢竟有些吃飽了，有些人還餓著呢。這也是為什麼西班牙的統治能一直搖搖欲墜，但卻又總能勉強維持的根本原因。

  只要弗蘭茨肯拋出橄欖枝一定有大把菲律賓人願意信任何弗蘭茨想讓他們信的東西。

  奧地利與西班牙的最本質區別便是體系不同，一旦進入了奧地利的體系再想搞什麼割據玩國中之國那套便幾乎不可能。

  事實上在菲律賓的地方勢力中雖然都想繼續當自己的土皇帝，但也有不過弱小的勢力更加傾向於合作。

  有著這些菲奸在，弗蘭茨想要完成洗牌並不困難。

  其實在奧地利帝國內部更傾向於大清洗，因為整個奧地利已經很久沒遇到敢於對抗的地方勢力了。

  更何況此前奧地利對於叛亂和對抗一直都是零容忍政策，尤其是在非洲地區更是實踐了無數次。

  不過具體情況還是要具體分析，不能什麼都一概而論。

  首先是距離，奧地利方面就不可能對菲律賓派出一支大軍，其次可行性方面，面對複雜的熱帶島嶼，以及450萬的龐大人口，弗蘭茨可不想因為一場治安戰把自己的國庫打空。

  而且最重要的是定位問題，在整個奧地利帝國的體系之中菲律賓只是一個補充，一個屏障作用。

  菲律賓的地理位置重要，但對於奧地利帝國來說不重要。菲律賓的資源豐富，但在整個奧地利帝國的殖民體系中卻是格格不入。

  所以弗蘭茨覺得將其變成教權國是最明智的選擇，這麼做對於各方來說都有利，也能更好的平衡各方勢力。

  至於等到各方都接受這一事實之後，再將其變成國土，還是繼續維持殖民地的局面就是後話了。

  此時弗蘭茨的首要任務依然是摻沙子，畢竟人力資源還是非常寶貴的自然是要多多益善。

  其實這些年教會在太平天國還是發展出了一批優質教民，尤其是洪秀全的那場屠殺讓這些優質教民變得更加虔誠且忠誠。

  這群人有能力、有信仰，最重要的是他們在太平天國的遺民群體中有足夠的影響力可以大大減小政策本身推行的阻力。

  教權國的建立可能不會爆發大規模戰爭，但它往往會比王朝更迭本身更加殘酷，所以執行力本身便顯得尤為重要。

  事實上整個南洋真正讓弗蘭茨最為重視的是荷蘭的東印度殖民地即印度尼西亞，這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富庶之地，與之相比菲律賓簡直就像是一塊不毛之地。

  荷屬東印度從15世紀起便是財富之地的象徵，此時雖然衰落，但那主要是荷蘭人自己的問題，他們根本搞不清什麼是財富，什麼是未來，就會整天抱著香料生意不放。

  弗蘭茨承認這玩意曾經價比黃金，只不過時代變了，香料已經不再是硬通貨，未來橡膠、石油才是。

  荷屬東印度農業自然條件完全可以用得天獨厚來形容，這裡能種植的作物遠不止是那些香料，甚至可以說無論種什麼（熱帶作物）都能獲得大豐收。

  當然從帝國的角度出發必然是要種植經濟作物，否則就是赤裸裸的浪費。後世的橡膠危機就是在爪哇島上得到解決，這便足以證明其含金量。

  除此之外香蕉、可可、咖啡、菸草、天然染料，只要能想到的經濟作物基本都能在當地種，而且產量十分可觀。

  更是有著大大小小不少金銀礦脈和銅礦，這又不得不提荷蘭人真的是暴殄天物，他們經營了幾百年愣是沒發現幾處金礦。

  反倒是被偶然經過華工根據傳說發現了金礦，這便是蘭芳公司的起源，甚至日本人在二戰期間發現的金礦都不比荷蘭人少。

  整個荷屬東印度最大的金礦更是要等到1980年之後被美國的礦產公司發現，弗蘭茨只能說不光是荷蘭人不中用，當地人也不太行的樣子。

  人口數量超過1500萬，在原始國家中已經是一個非常誇張的數字，而且之後也會和菲律賓一樣呈現一個爆發式增長。

  單就資源方面來講，印度尼西亞幾乎有了大國之基。

  這樣的土地弗蘭茨自然不會讓它在荷蘭人手中白白浪費，他說荷蘭人浪費資源並非空穴來風。

  別看荷蘭人經營了幾百年把這片財富之地、香料群島的名聲打了出去，但實際上荷屬東印度公司卻是一直在向荷蘭政府要錢。

  至少在國家層面上，這筆生意做的並沒有那麼賺。

  弗蘭茨可不會接下荷蘭王國的這筆糊塗帳，好在他早就借威廉三世之手對其進行了滲透、改造才沒讓那群傢伙干出什麼狗急跳牆的事情。

  當然並非是他們不想干，而是幹不了，畢竟當地的荷蘭人數量極其有限。

  由於分而治之的策略導致其力量也極度分散，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們很難真正達到一致意見。

  而且荷蘭人並沒有創造出龐大的混血群體，或者說由於其自身實力弱小只能相互依

  存，兩個群體加在一起也不過十萬人左右。

  他們要面對的是自身數量近150倍的原住民，以及一個遠比荷蘭更加強大的帝國。

  萬一真的爆發戰爭，他們大概率會被兩面夾擊。雖說要論野蠻，西班牙人在各國殖民者中可能無人能及。

  可要是論起壓榨的狠毒，那菲律賓的苦日子比不上荷屬東印度的一根毛。

  這也是為什麼相對沒那麼兇殘的荷蘭人反而遭遇了更多叛亂的直接原因。

  西班牙人最多是讓原住民沒什麼收益，沒什麼希望可言，但荷蘭人可是在惦記著土著嘴裡的那點吃食。

  菲律賓人最多是在餓不死，又吃不飽線上掙扎，但在印度尼西亞乾的不好、不多，真有可能被餓死。

  所以當奧地利的官員到來時，那些土著便迫不及待地尋求合作以便可以將那些荷蘭人都弄死。

  此外荷屬東印度本身的地形也十分破碎，光是17000多個島嶼，外加數百個民族就已經足夠破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