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7章 一餐
第1987章 一餐
這一次弗蘭茨做的要比之前普魯士人自己做的徹底得多,之前普魯士人畢竟是散兵游勇。
而且很多貴族還是有自己的小算盤,即便不是相互勾結,也是想著收下當狗。
哪怕是想取而代之,也要留著那些監工、廠霸替他們收錢,替他們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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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退了第一步,之後就會退上無數步。別看普魯士人鬧得轟轟烈烈,死了那麼多人,抓了那麼多人,但整體結構卻沒有多大變化。
那些貴族們覺得他們是不可獲缺的,巧了那些監工、廠霸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樣一脈相承的觀念造就了相同的錯誤,真可謂是換湯不換藥。
不過弗蘭茨可沒有興趣繼續這種遊戲,他有掀桌子的能力,更有掀桌子的底氣。
現在的情況也不得不掀桌子了,老實說弗蘭茨覺得那些監工、廠霸一類的人並不是很重要,隨時就能替換。
其實按照他的思維,既然換了新的主人,手下肯定也要跟著換一批才對,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然而弗蘭茨還是太過想當然,歷史上普魯士人的勝利讓人們忽略了很多問題。
其實那個承載了無數榮光的容克貴族也早已腐朽不堪,他們並不比曾經奧地利的貴族好到哪裡去,不過是勝利者的濾鏡讓人們忽視了這一切。
普魯士的容克貴族們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接手那些礦山、工廠、銀行,他們不得不靠著那些人才能維持經營。
這些對於弗蘭茨來說都無關緊要,現在他能做的只有徹底清除這些污垢,也必須這樣做。
至於原來的體系,在弗蘭茨眼中並不重要。接收這些工廠對於奧地利帝國來說也不是什麼問題,他對此可太有經驗了。
弗蘭茨對於普魯士的寬容從來不是沒有能力,而是他希望保留一部分貴族的實力。
而且按照原本的計劃,帝國政府應該向那些貴族們進行贖買才是。
這樣也算是完成了相互套利,只有那些反對奧地利的資本受傷的世界便會就此達成。
不過有些人就是想一直贏,還不讓別人贏,哪怕是事先談好的蠅頭小利也不願意出讓。
弗蘭茨作為這套遊戲規則的制定者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好處是原本用來購買那些資產的錢可以省下。
至於負責相關事務的人員,弗蘭茨早就選好了。
一定程度上的停工停產也有助於消化生產過剩帶來的經濟危機。
不過按照奧地利帝國的標準,整個北德意志的工廠就沒有多少合格的。
尤其是礦山和輕工業,弗蘭茨並沒有看到嚴謹的德國工藝,有的只有極致的壓榨。
整個北德意志,哪怕是工人待遇相對較好的盧森堡,工人的平均工資也只有奧地利的三分之一,其他國家的工人工資甚至不足奧地利的五分之一。
再加上多重因素疊加,雙方的實際到手工資差距會更加誇張。
童工和女工的問題也十分誇張,路德維希·馮·倫斯在打開一個一群工人和監工都死死守著的倉庫時發現數百雙絕望、驚恐的眼神。
奧地利軍的士兵們並不在乎那些人的阻攔和勸說,雖然他們大多數是德意志人,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裝成斯拉夫人或者其他什麼人。
外面的鎖打開了,裡面還有鎖。不過這並不要緊,他們見過太多這種情況了。
隨著一聲巨響,門栓直接被破門錐砸得斷裂,破碎。
刺眼的陽光刺破了冰冷的黑暗,倉庫里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人。
衣衫破爛、渾身黑的女人和孩子靠在牆角,那種汗味混合著塵土,以及發霉食物的味道令人作嘔。
這些人瘦弱、膽怯、麻木,還帶著一絲討好,他只在那些酋長豢養的奴隸臉上見過。
震驚和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一同燃燒著,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民族主義者,路德維希·馮·倫斯一直在踐行著自己的理想。
為了民族的復興和民族的利益,他一直在世界各地戰鬥,很多與他志同道合的朋友都為此付出了生命。
德意志帝國終於成立了,在他,以及大多數民族主義者的理想中它應該是一個可以庇護所有公民的帝國。
所有人都應該享受尊嚴、享受著秩序與繁榮,它應該是所有德意志人的保護者。
隨著德意志帝國成立,包括路德維希·馮·倫斯在內的很多德意志民族主義者都覺得他們已經成功、戰爭已經結束,剩下的便是要將這個帝國建設得更加美好。
所以他們都迫不及待地從軍隊轉入憲兵或者其他更加貼近民生的崗位,在他們看來以後就該是偶爾教訓一下調皮搗蛋的孩子,在酒館裡吹噓自己的光輝歲月。
這群人對於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只當是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在他們眼中帝國雖然還有很多地方沒有盡善盡美,但已經成績斐然。
維也納的變化更是肉眼可見,軍隊中的士兵從精神有問題的流浪漢變成有理想、有抱負、有能力的熱血青年。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理想中的樣子前進。
但眼前的現實卻給了他重重一擊,這些麻木、呆滯、瘦弱、惶恐的婦孺就是德意志帝國的人民嗎?
他無法接受。
「讓他滾過來!」
剛剛還垂頭喪氣的經理,此刻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趾高氣昂地走了過來。
「沒有我,這些窮人早就餓死了!」
「啪」一個嘴巴。
「沒有我,她們只能去路邊乞討,是我給了她們工作。」
「啪」又一個嘴巴。
「長官,她們自己躲進去的跟我沒關係...」
「啪」。
「僱傭童工、虐待婦女違法知道嗎?」
那位經理捂著紅腫的左右臉頰說道。
「長官,冤枉啊。她們都是自願的,我趕都趕不走,我是看她們可憐...」
「嗵」。
路德維希·馮·倫斯又給了他鼻子一拳。那位經理下意識地想說根據普魯士的法律,只要工作不超過十小時就不算違法僱傭童工。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現在已經是神羅的時代。
只好改口說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這些工人都可以作證!」
一旁的工人們也不是很能理解,所謂的政策為什麼不許童工工作,要知道孩童也是家庭收入的重要來源。
「大人,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好不容易才能有一份工作...」
其中一個黑瘦的女子說道,周圍的工人們也紛紛出言證實。
「是啊!大人,不做工哪裡有錢去買吃食和煤炭?
您能不能告訴皇帝陛下,他錯了。沒有工作,我們怎麼養孩子?」
路德維希·馮·倫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哪怕是在非洲、在近東、在匈牙利面對十幾倍於己方的敵人,他也從未退縮過。
但面對這些連飯都吃不上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此時法尼·考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對著圍攏過來的工人說道。
「皇帝陛下既然要落實《勞工保護法》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切,你們會得到最低生活保障,帝國將會在二十年內消滅饑荒。
你們要做的就是相信帝國,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你們做好申請,補助很快就會發放」」
。
一旁隨行的教士也跟著說道。
「事已至此,準備開飯吧。讓我們為皇帝陛下和我們和帝國祈禱,感謝上帝賜予我們食物...」
雖然是一套略顯老套的大團圓說辭,但放在十九世紀還是非常有感染力,畢竟這個時代的人真沒喝過幾口正經的雞湯。
隨行的廚師有人來自軍中,有人來自民間自願者,有人則是為貴族或者大商人服務此時被指派而來,甚至還有人是從游商隊伍中臨時抽調而來。
雖然廚師不少,但他們卻清楚此時需要的不是精緻的菜餚,對於這些吃不飽的貧民來說最重要的是可以填飽肚子。
當然作為廚師,他們也會儘量兼顧味道,否則直接讓士兵們動手就行。只是把東西做熟,那麼很多士兵也能做到。
燉肉的味道很快傳出,那濃郁的香氣背後如果是挑剔的食客還會聞出別的味道。
雖然用了很多作料,但那種醃製食物特有的鹹味還是很難去除。
事實上弗蘭茨是本打算給新加入帝國的公民們煮一鍋雞湯的,然而不同區域的差距太大,養雞業本身也是一大問題。
整個神羅,除了奧地利以外其他國家的養雞業還十分原始,根本無法支撐起這場全民盛宴,更何況弗蘭茨手中還有更加合適的食材。
並非是他不願意用新鮮的食材,但各種不確定的情況讓真正新鮮的食材難以保存。
過於追求新鮮食材還容易帶來不確定性,反倒是醃製食物,醃肉、鹹魚、酸菜、土豆、胡蘿蔔、洋蔥這一類食物更加耐儲存,品控也更加穩定。
安全、好吃,能吃飽對於他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此時奧地利的官員們也沒用軍隊才會使用的餐車,餐車自然是方便,但此時要講的卻是集體敘事。
那麼沒什麼比那種鉚著鐵環的大鍋更加合適了,隨著柴和煤炭燃燒發出的啪聲響,鍋中的香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廠區。
礦山之中韋伯和他的工友們也在看著那大鍋中翻騰的食物,燉肉和燉魚的香氣外溢讓他們垂涎欲滴。
那種梆硬的黑麵包和餅乾被二次加工,賣相上頓時上了一個台階。
人們被要求排好隊領取食物,廚師用那種特製的大勺在鍋中一舀,滿滿一勺燉菜和燉肉便被撈了出來,同時還能分到一塊主食。
對於這些每天只能用爛菜葉充飢的人來說無疑是極大的滿足,每個人連餐盤中的食物殘渣都不願意放過。
尤其是那些明顯就營養不良的孩子們,他們甚至會舔餐具、吮吸手指來回味之前的味道。
帝國的士兵和官員們也與工人和孩子們坐在一起吃著相同的食物,倒沒人會不合時宜地嫌棄這些事情,畢竟這些吃食味道還是過關的。
有一名端著餐盤官員走到小孩子們面前,這時韋伯和他的工友們有一些猜想,難道是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孩子們?
這樣的表演有什麼意義?貴族的施捨嗎?不過他們似乎也沒資格說這些話,但胸中依然不免有些憤憤不平,因為之前他們也是被這樣欺騙。
一餐飯食又能證明得了什麼?以後不還是一個樣子?
「沒吃飽就去打飯。鍋里又不是沒有吃的。」
這個年代的人生孩子都比較早,很多軍官的孩子都和這些小孩子的年紀差不多,所以更容易激發他們的同理心,只不過話語依舊冷硬。
一旁的士兵們也是類似的感覺,事實上奧地利軍隊的士兵年齡普遍偏大,所以感觸也更深。
他們相信皇帝,相信帝國,相信自己是解放者,而非征服者,他們才是真正的愛國者,而非那些狹隘地方主義者。
奧地利的官兵們相信,他們所作所為皆為正義、皆為國家。對於那些諸侯爭霸和卸磨殺驢的理論從來都是嗤之以鼻,這是由他們的所見所聞決定的。
「不錯的一餐不是嗎?」
韋伯點了點頭,他還在看著這裡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然後排隊打飯。
有人覺得奧地利帝國的食物很快就會耗盡,畢竟這些鹹魚、醃肉、餅乾之類的東西看上去更像是儲備糧。
只有熟悉這方面運作的人才知道,帝國這哪裡是山窮水盡,分明是去庫存,畢竟這些陳糧不解決就沒法囤積新的糧食。
實際上弗蘭茨為了這場戰爭囤積了很多物資,這些東西顯然幾年之內是用不上了。
此時歐洲各方的實力已經趨於平衡,幾個火藥桶也都提前點燃,在沒有一方擁有絕對實力打破平衡之前,各方應該會各玩各的。
畢竟歐洲以外的戰場並沒有這麼卷,而且現在的情況一旦開戰,那規模會非常恐怖,誰都不願意承擔那種恐怖的損失。
其中自然也包括奧地利,現在繼續打,弗蘭茨自己就第一個不同意。神羅剛剛被他拼起來,真打起來不管勝負恐怕都會散架。
法國受困於自身實力和野心:英國則是有心無力,英國自身的體制決定它們沒法直接做虧本的生意。
尼古拉一世恐怕是現在最想打仗的統治者,但是俄國內部真正想要掀起大戰的人卻不多,事實上俄國高層很怕尼古拉一世利用戰爭將影響力繼續擴大。
從現實角度上講,俄國自身還未消化前幾次戰爭的成果。俄國皇室和國家政府確實是越打越富,但是整個俄國的實際經濟增長有限。
至少規模上遠不如財政收入的增長速度,同時遷都才是整個俄國矛盾的核心所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