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1章 輪迴秘辛
第2901章 輪迴秘辛
梁言聽得此言,表面不動神色,內心卻是波濤起伏。
「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方才與燭淵魔君一戰,他雖是被逼無奈,動用了天機珠的輪迴之力。可自始至終,天機珠都藏在劍心世界最深處,未曾真正祭出。
自斬道痕之後,他的劍心世界已與天地大道徹底剝離,自成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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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就算是人祖,也不能直接看透他的底細,最多只能靠推演猜測,未必就能確定是天機珠。
可聽曇祖這語氣,不像是試探,倒像是感慨一個事實,半點詢問之意都沒有。
旁邊慧塵眉頭微蹙,低聲道:「師祖,他————」
曇祖擺了擺手,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們不必緊張,老僧對此物並無興趣,只是見到祖師舊物,心中有些感慨罷了。」
此言一出,不僅是梁言,就連慧塵都驚訝了。
「師祖,您剛才說,這天機珠是我苦洲佛門的舊物?」
曇祖微微點頭:「此乃我佛門隱秘,只有歷屆佛門之主才知曉,今日遭逢變故,便說與你們聽也無妨。」
梁言和慧塵對視一眼,同時拱手:「請曇祖賜教。」
「請師祖賜教。」
曇祖沉默了片刻,渾濁的老眼中,似有神光流轉。
「天機珠是七大源初秘寶之中,最神秘的一個,而最早得到天機珠的,便是我佛門創始之祖,釋道祖師。」
說到這裡,聲音漸漸深邃起來,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無量劫之初,輪迴本無序。輪迴界污穢腌臢,眾生疾苦,又得不到輪迴解脫,怨氣越來越重,以至於影響現世,天地混亂,生靈塗炭,比今日苦洲之劫還要慘烈。」
「釋道祖師見此情景,發下大宏願:輪迴不空,誓不成佛」。他以金身進入輪迴界,以無上神通掃蕩污穢,又用天機珠定下輪迴秩序,終於使得此界輪迴恢復正常。」
梁言聽到這裡,內心震動不小。
沒想到輪迴秩序竟是釋道祖師用天機珠定下來的,可是————若真如此,天機閣又是怎麼回事?
當年見到的天機雙聖,難不成是假的不成?
他沉吟片刻,問道:「既然這天機珠是佛門至寶,又為何會流落出來?」
曇祖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里,藏著說不盡的滄桑。
「釋道祖師定下輪迴之後,便將天機珠留在了輪迴界。此後,輪迴界正常運轉了億萬年,天地穩固,秩序井然。然而,不知從何時起,輪迴界又出問題,污穢再生,邪物橫行,致使越來越多的真靈無法正常輪迴,漸漸變成了毫無靈智的天虛」————」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膝上。
「那時,我已得到仙位,又歷經百萬年修煉,自認神通已遠勝當年釋道祖師。因此雄心壯志,想要效法祖師,重定輪迴。」
說到這裡,曇祖卻停住了。
他緩緩閉上眼,神色黯淡,像是在回憶一件極不願提起的往事。
「原來天虛是真靈被污穢之後的產物————」
梁言雙眼微眯。
當年虛境論道,他的兩個分身都進入了禍世虛境,見過不少天虛,的確是污穢之物,尋常修士避之不及。
不過,相比與天虛,他更好奇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後來呢?」梁言輕聲問道。
曇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望向遠處,像是穿透了龍華洞的石壁,看到了極遙遠的地方。
「當年我深入輪迴,才發現輪迴界早已污穢不堪,天機珠也不在了,輪迴界秩序多處崩壞,真靈得不到解脫,怨念越聚越多,以至於在輪迴界最深處,居然出現了一片黑暗禁地。」
「那禁地之中,孕育了一個邪惡之物,乃是一切墮落污穢的源頭,是世間最純粹的惡念。若不消除此物,便無法恢復輪迴界的秩序。」
梁言聽到這裡,微感驚訝:「到底是什麼邪物,竟如此厲害?難道連您也奈何它不得?」
曇祖搖了搖頭:「此物雖然邪異至極,但我若全力出手,也不是對付不了它。可問題是,勝它容易,殺它卻難。每次將其斬殺,它都能從那黑暗禁地中復活,只要那片黑暗禁地還在,它就是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
梁言心中頗受震撼。
如此看來,輪迴界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兇險,竟有如此強大而邪異的存在!
這時,曇祖又嘆了口氣:「後面的事情,慧塵也知道了。」
慧塵低下了頭,沒有接話。
曇祖繼續道:「我知那邪物不死,想要徹底消滅它,非得藉助輪迴界的力量,先將那片黑暗禁地消除才行。為了達成目的,我將自己的佛元舍利一分為五,交給我的五位親傳弟子,讓他們用肉身鎮壓輪迴界的五處秩序崩潰之地,使得整個輪迴界的秩序短暫恢復。我自己則利用這個時間,深入黑暗禁地,與那邪物交手。」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
「原本,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輪迴界秩序恢復之後,黑暗禁地的範圍越來越小,那邪物雖然
想反抗,但在我的鎮壓下已經無力回天,當時眼看就要將此邪物徹底斬殺————」
曇祖停了下來。
梁言注意到,曇祖說到這裡的時候,雖然表面平靜,但氣息深處,明顯有隱藏不住的怒意。
那怒意像是沉在湖底的暗流,從外面看不出什麼,內中卻是洶湧澎湃。
洞中沉默了片刻。
梁言忽然道:「五人之中,有一人背叛了你,這人是誰?」
曇祖閉上雙眼,緩緩吐出三個字:「古檀耶。」
梁言聽後,暗嘆了一聲。
果然如此————
之前聽那玄寧憤怒之言,他就已經有所猜測,如今從曇祖口中說出,便是蓋棺定論了。
沒想到同為九祖之一的香祖,當年竟是曇祖的親傳弟子。
慧塵聽到這個名字,雙手在膝上微微收緊,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
「古檀耶是我最看重的弟子。」
曇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無論資質、悟性俱是當世一流,無人可與之比肩。老僧曾想,若有朝一日我飛升仙界,這苦洲佛門必然交於他手————」
「可誰承想,他竟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了我!」
曇祖講到這裡,眼神漸漸飄忽起來,像是穿過了百萬年的歲月,又回到了當年那驚世一戰。
「那邪物實力極強,比我也只是稍差一線,當時雙方都出全力,正是最關鍵的時刻。沒想到古檀耶突然反叛,不僅殺害了他的四位師弟,還搶奪了我分給他們的佛元舍利,更從背後偷襲於我!」
梁言聽到這裡,心中不由得一緊。
他能想像那一戰的慘烈,也能想像曇祖當時的震驚與憤怒。
「那一刻,輪迴秩序失控,黑暗禁地再度恢復,我不僅前功盡棄,更被這兩人出其不意地聯手打傷,再也無力掃平輪迴,只能含恨退出。」
曇祖說到這裡,眼中金光閃動,停頓了好一會兒,方才繼續道:「古檀耶這個叛徒,把我的佛元舍利全部奪走,功力大進,已超過魔君、妖帝。之後又是機緣巧合,尋得天道的第九個漏洞,從而晉升仙位,成為第九個人祖。」
「後來九祖頂峰論道,我本想懲戒這賊子,奈何各方掣肘,事不如願。反而是我深受重創,不得不自封於龍華山————」
說到這裡,龍華洞中一片寂靜。
古樹枯黃的枝葉在頭頂輕輕搖晃,偶有碎葉飄落,無聲無息地落在三人之間的空地上。
梁言坐在蒲團上,心中念頭翻湧。
剛才聽到的這些,涉及九祖舊事、輪迴隱秘、源初秘寶,每一樣都足以震動天下。
「原來香祖是這般得道,難怪玉祖會瞧不上他————」
梁言心中暗暗感慨。
不過,和香祖的成道經歷相比,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當下便問道:「釋道祖師既然將天機珠留在輪迴界,按理說應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為何還會流落出來?」
曇祖聽後,微微搖頭:「此事我也疑惑,當初我進入輪迴界的時候,天機珠已經消失。輪迴界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一部分原因也在於此。」
「連您也不知麼————」
梁言雙眼微眯。
他坐在蒲團上,將方才聽到的這些在心中過了一遍。
古檀耶、黑暗禁地、佛元舍利、天機珠、第九仙位————這些線索表面看起來並無太大關聯,但串在一起,卻是漸漸拼出一個輪廓。
按照曇祖的描述,這天機珠最早是在釋道祖師手中,之後被他留在輪迴界,維持輪迴秩序。
那天機珠是怎麼從輪迴界中流出,又是怎麼落到天機雙聖的手中呢?
所有問題的關鍵,似乎都指向了輪迴界!
梁言沉吟片刻,抬頭看向曇祖。
「在下還有一事想問————」
他語氣平緩:「今日龍華山上這場變故,表面上是燭淵魔君與佛門叛徒勾結,可暗中布局之人卻並非魔君。晚輩與魔君交手時,察覺那覆蓋龍華山脈的陣紋,以及後來引動天機珠的手段,都出自另一位之手。不知曇祖對此人————可有什麼看法?」
曇祖抬起渾濁的老眼,看了他一眼。
「你問的是夢祖?」
「是。」
梁言點頭:「他借我之手啟動法陣,提前打開輪迴入口,又引燭淵魔君來攻苦洲。這一連布局,總該有個目的。」
曇祖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瞼,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似在思量。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輪迴入口若要打開,需得兩個條件————」
「其一,是苦洲佛子的願力。輪迴界與苦洲淵源極深,這百位佛子齊聚龍華,願力交匯,便是一把鑰匙。」
「其二,便是天機珠。天機珠乃輪迴定序之物,沒有它,就算願力再強,輪迴入口也無法真正
開啟。
「至於夢祖為何要打開輪迴入口————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或許————和他的飛升法有關,九祖的飛升法都不願讓別人知道,但就此人過往行事來看,似乎唯恐天下不亂,總喜歡在背地裡攪動風雨。今日這一手,既像是對付我,又像是對付你,可若說他真有什麼明確的立場————我看倒也未必。」
洞中又靜了一陣。
梁言坐在蒲團上,暗暗回憶當年那次入夢的經歷,所見皆是光怪陸離,那個酣睡的老者,究竟意欲何為?
「莫非————他的飛升法與輪迴有關?」
梁言心中念頭一閃,但隨即又暗暗搖頭。
這件事情,絕非表面這麼簡單!
他以「夢中人」擾亂現世,如今又強行開啟輪迴入口,逼得曇祖提前出關,這一連串的布局,絕不僅僅只是為了輪迴之事。
如今因果線錯亂,天機重演,梁言也看不真切了,只能是暗暗警惕。
沉默片刻後,他向曇祖拱手一禮:「多謝曇祖將這等隱秘告知於我,今日所聞,涉及九祖舊事與輪迴根本,若非法眼垂青,恐怕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曇祖擺了擺手,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笑意:「小友不必多禮,你今日替苦洲擋了一劫,老僧
該謝你才是。況且,你身負天機珠,又與輪迴界有這般深的牽扯,這些事情,你遲早都要知道的。」
梁言微微一笑,又道:「您將這些說與在下聽,應該也不只是為了講故事吧?不知有什麼是在下能幫得上忙的?」
此話一出,旁邊的慧塵微微一愣,側頭看向曇祖。
曇祖卻沒有意外。
他那張乾枯的臉上,笑意緩緩收斂,隨後輕輕一嘆:「我————時日無多了。」
洞中瞬時一靜。
枯黃的樹葉從三人頭頂飄落,透出一股蕭瑟之意。
「師祖!」
慧塵猛地站起身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您方才出手,一掌便擊退了燭淵魔君,怎會————」
「表象罷了。」曇祖輕笑一聲:「我便如身後這棵菩提樹,表面看著壯大,實則內部早已被蛀空。你修為不到,看不出來,這些梁小友想必能看出幾分。」
梁言聽後,卻是沒有說話。
慧塵這下是真信了。
「怎麼會————」
他喃喃一聲,似乎一時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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