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8章 淵吞天下
第2898章 淵吞天下
那黑河不知從何處來,橫貫南北,寬有千里,水色如墨,浪頭一個接一個炸開,每一朵浪花中都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張嘴無聲嘶喊。
燭淵魔君右手探入黑河之中,五指一合,竟將整條長河攥住!
那綿延萬里的黑水被他一把提起,像握著一柄屠刀,河水在他手中翻卷奔涌,散發出驚人的凶戾之氣!
「劍修,試試我的黑河魔刀!」
燭淵魔君暴喝一聲,雙臂揮舞,黑河魔刀帶著萬里黑水之勢,朝梁言攔腰斬來!
刀身過處,虛空無聲裂開,裂縫兩側的天地像是被切開的豆腐一樣滑落,露出背後灰濛濛的虛無。
刀鋒未至,梁言的混沌劍域已經被壓得向內收縮,劍氣與魔氣交界處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這一刀,是要將梁言攔腰斬斷!
梁言懸在半空,衣袍被刀風壓得緊貼身軀,獵獵作響。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這黑河魔刀來得太快!
萬里黑水凝成一線,自己引以為傲的混沌劍域居然都抵擋不住,被那刀鋒一點點砍
入。
也就片刻的功夫,魔刀已斬至身前百里。
梁言沒有遲疑,右手掐了個劍訣,食中二指併攏,斜斜向下一划。
指尖過處,一線暗紅劍光憑空凝成,長不過七尺,色澤沉暗,不明不滅,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下一刻,劍光脫手飛出。
這一劍無聲無息,甚至看不出有什麼威勢。劍光既不帶雷霆之勢,也無冰霜之寒,只像一道暗紅色的薄霧,輕飄飄地迎向那萬里黑河。
燭淵魔君遠遠望見,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他見過梁言的寒、怒、光、暗、生五種劍道,每一種都有獨到之處,可眼前這道暗紅劍光,氣機微弱得幾乎沒有,哪有半點殺傷力?
「技窮了?」
他冷哼一聲,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
黑河魔刀吞天噬地,一刀下去,連蒼穹都被切成兩半。
可那暗紅劍光卻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
黑河魔刀斬過劍光,劍光沒有碎;魔氣沖刷劍光,劍光也沒有散。
它不閃不避,就那麼直直地穿過了萬里黑水,穿過了滔天魔氣!
「咦?」
燭淵魔君心中一驚,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側,下意識想要躲閃。
然而,那暗紅劍光看著不快,實際卻快得驚人,僅僅只是一晃,便從他身上斬過。
「不好!」
燭淵魔君下意識運轉魔氣,護住自身各處要害,想要抵擋這一劍的傷害。
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被此劍斬過,就像是一陣風從身上吹過,全身上下沒有半點異樣。
燭淵魔君微微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軀,胸口、腰腹、左臂————被那暗紅劍光划過的位置,沒有傷口,沒有血痕,連一根汗毛都沒掉。
「裝神弄鬼————」
燭淵魔君正要開口譏諷,話到嘴邊,忽然僵住了。
手中那條黑河,沒了!
他低頭看去,右手空空如也,方才被他一把攥住的萬里黑河,竟然憑空消失了!
河水流淌的聲音、浪頭炸開的巨響、無數扭曲面孔的嘶喊————所有聲音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天地間安靜得詭異。
「什麼?!」
燭淵魔君臉色一變,急忙運轉魔功,五指虛抓,想要重新凝聚黑河魔刀。
可法力在經脈中流轉了一圈又一圈,指尖卻什麼也抓不到————
那條他修煉了數十萬年的黑河魔刀,就像被人從根基上抹去了一般,徹底與他斷了聯繫!
他試著再凝數次,可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怎麼會————」
燭淵魔君心念電轉,目光重新看向梁言。
那暗紅劍光早已消散,梁言懸在半空,周身劍意不減,仿佛方才那一劍只是隨手一揮
o
魔君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莫非————剛才那一劍,將我的神通給斬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修行了漫長歲月,他見過斬人肉身的,見過毀人法寶的,見過打散真靈的————卻從未見過斬滅別人辛苦修成的神通!
這種事情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的黑河魔刀,確確實實消失了。
那種消失不是被化解、被封印,而是從根子上被抹去了,就像自己從來就沒有修煉過這門神通一樣。
燭淵魔君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里一點點擠出來,到最後變成一聲狂笑,震得方圓萬里的燭火都跟著劇烈搖晃。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劍修!」
他的笑聲中有明顯的怒意,可那怒意之下,竟還壓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到底是一方魔君,縱橫此界不知多少萬年,什麼怪事沒見過?即便修煉多年的神通被斬,也沒讓他有半分退縮之意。
「劍之一道,果然無物不斬,沒想到連神通都能斬!本君修行至今,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等手段!」
他收住笑聲,俯視梁言,眼中精光暴射。
「既然如此————你再試試,能不能斬我這一招?」
話音未落,燭淵魔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
像是一塊巨石沉入海中,他那橫亘天地的魔軀,轉眼便消失在黑暗深處。
這一沉,天地俱寂!
百萬里方圓,聖人神識的極限,目之所及,所有東西都消失了!
山峰、大地、雲海————連頭頂那片漆黑的天穹也不見了蹤影。
眾人腳下空蕩蕩的,四面八方只剩一種東西————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下方是望不到底的深淵,整個世界似乎被翻轉了過來,所有人都懸在一片虛空之中,腳下是無底的淵壑,頭頂也是無底的淵壑,上下左右全無分別,連方向都失去了意義。
「這————」
磐岳尊者環顧四周,銅鈴似的眼睛瞪得老大。
方才他正與一個魔頭纏鬥,此刻那魔頭也不見了蹤影,四下望去,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不像是幻術————」
玄空長眉微動,沉聲道:「我佛門有破妄之法,若是幻境,不可能瞞過我們所有人的耳目。」
玄苦臉色凝重,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莫非————那魔頭竟能偷天換日?把整片天地都換了?」
「改換時空?」無量尊者拄著九環錫杖,聲音沙啞:「魔君的手段,竟到了這一步?
」
眾聖僧各自祭起佛光,試圖照亮周圍,可那佛光一離體便被黑暗吞噬,連千丈都照不出去。
有人試圖催動遁光遠遁,可飛了數息,回頭一看,竟然原地未動,仿佛這片空間根本沒有距離可言。
磐岳尊者一拳轟出,金色拳勁沖入黑暗,連個迴響都沒有,瞬間便消融得無影無蹤。
「這地方————不對勁!」他臉色鐵青。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無盡黑暗的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那聲音沉悶而悠長,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深淵底部翻了個身,腳下的黑暗開始涌動,黑霧如潮水般翻湧上來。
眾僧早就警惕,此時都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去。
只見黑暗深處,黑霧翻騰間,有什麼東西正從深淵底部緩緩浮起————
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被黑霧包裹,看不真切。
但那東西每上升一分,黑暗便濃稠一分,天地間的壓迫感也沉重一分。眾僧只覺胸口發悶,修為淺些的已經喘不上氣來。
那東西越升越高,越升越大。
終於,黑霧散開,眾人看清了那東西的真容。
「那————那是什麼?!」一位聖僧驚呼道。
此時此刻,從深淵深處浮上來的,竟然是一張嘴————
一張碩大無朋的巨口!
上唇接天,下唇抵地,中間張開的空隙,便是整片深淵!
口中漆黑,看不見牙齒,也看不見喉嚨,只有一層又一層向內翻卷的肉壁,肉壁上生著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與魔君角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巨口緩緩張開,從深淵底部升起,越來越大,仿佛要將這百萬里黑暗空間盡數吞下!
站在它面前,聖人也像是巨浪前的螞蟻————
「阿彌陀佛————」玄空低誦佛號,手中白玉缽盂微微發顫。
玄怒臉色煞白,脖子上的念珠撞得嘩啦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量尊者低頭望著那張吞天巨口,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修行數十萬年,見過無數魔道神通,卻從未見過這般陣仗。這哪裡是什麼法術?分明是將一片天地都化作了魔君的腹中之物!
「這————這如何抗衡?」磐岳尊者攥緊了拳頭,聲音乾澀。
他們所有人,都已站在了這張巨口的中央,只等著被吞入其中。
就在此時,巨口深處,響起了一陣笑聲。
那是濁淵魔君的笑聲,從深淵底部傳上來,經過百萬里的黑暗,依然清晰可聞。
「劍修,你不是能斬神通嗎?」
「來試試,能不能斬我這招——淵吞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黑暗中迴蕩,越來越響,越來越狂。
那巨口隨著笑聲猛然往上一衝,整個深淵仿佛活了過來,口中出現龐大的漆黑漩渦,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中湧出。
眾人只覺腳下一沉,身形不由自主地朝那巨口方向滑去,就連幾位聖境高僧都穩不住身形,被生生拽出數百里之遠。
磐岳尊者怒喝一聲,雙掌一翻,雷光在掌心炸開,硬生生定住身形。
可那幾個修為最淺的聖僧已經驚呼出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直往那巨口裡墜。
「抓住他們!」
玄空長眉一揚,手中白玉缽盂急急送出,月華傾瀉而下,化作一片銀白光幕,堪堪兜住一個墜落的聖僧。
可那吸力太強,光幕被拉扯得變了形,像一張即將被撕裂的巨網。
無量尊者將九環錫杖往虛空一插,錫杖上的九環嘩啦啦急響,金色封魔靈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死死封住一方空間。
他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撐得極辛苦。
那巨口還在上升!
它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深淵在它面前都顯得渺小了。它像一張要吃掉整片天地的嘴,不慌不忙,卻無人能擋。
「梁言!」
慧塵也無能為力,只能寄希望於梁言。
梁言此時就懸在巨口正上方。
他的身形在那張巨口面前,渺小得幾乎看不見。
衣袍被吸力扯得獵獵翻飛,混沌劍域也已經收縮到百里方圓,灰濛濛的劍氣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低頭看著那張緩緩合攏的巨口,身旁劍丸微微一顫,暗紅劍光再度凝聚。
雖然他得到的無名法則不完整,但自從斬道痕之後,他已將這一部分無名法則融入自己的劍世界,創出了無名劍道,一日之內可以連續使用數次。
無名劍道,斬的是「名」,是事物存在本身。
黑河魔刀被他斬中,便從根源上消失了,連燭淵魔君自己都無法重新凝聚。
梁言手中劍訣一掐,無名劍道再次施展,暗紅色的劍光凝成一線,向下直墜,朝那張深淵巨口急斬而去!
劍光穿過黑暗,無聲無息。
所過之處,翻湧的黑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然而,這種景象僅僅只持續了片刻。
深淵巨口中,那些詭異的黑霧翻湧不停,漸漸掩蓋了這微弱的紅芒。
梁言心中一沉。
在他的感應中,無名劍丸斬入深淵,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黑沉沉的深淵吞沒了它,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神通並未被斬去————
那張吞天食地的巨口依然存在!並且還在加速上升,恐怖的吸力籠罩四方,將所有人都困在這黑暗中。
梁言心中暗驚,凝神看向黑暗深處。
「好一招「淵吞天下」!」
他在心中暗贊了一聲。
這神通讓燭淵魔君整個人化「空」了。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沒想到燭淵魔君的神通竟然暗合佛門空性一說————
既然他是空,便也沒有名,這無名劍道就斬不到他的實體。
梁言不敢再斬下去,右手一招,那沒入黑暗的無名劍丸微微一顫,從深淵之中倒飛而出。
劍丸入手,微微發燙,似乎在困惑方才那一劍為何無功而返。
他將其收入劍心世界,抬頭再看,巨口已近在眼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