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2章 戰魔君
第2892章 戰魔君
十色蓮尊只覺眼角狂跳,心中生出強烈的不安之感。
眼前這一幕,顛覆了她數十萬年的認知!
亞聖斬殺聖人,已經是驚世駭俗了。但現在,這位亞聖竟然可以直面魔君,這簡直違反了此界的根本秩序!
「他————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十色蓮尊仰著頭,喃喃自語,聲音都沙啞了。
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梁言終於來到了天穹最高處,與那燭淵魔君遙遙對峙。
燭淵魔君的身軀遮住了大半蒼穹,梁言在他面前渺小如蟻。
可兩人目光接觸的瞬間,方圓萬里之內,氣機驟然凝滯,連那些吞噬光明的燭火都微微一顫!
魔威如驚濤拍岸,一浪高過一浪。
梁言卻是巋然不動,周身劍意起初只有三尺,漸漸漲到百丈、千丈,最後竟在他周圍凝成一片灰色劍域。
混沌劍域!
在這劍域之中,魔威根本透不進來,而且魔威越強,劍意越盛!
此消彼長間,梁言的劍域非但沒有縮小,反而一寸一寸向外擴張。
混沌劍氣與漆黑魔氣在半空中碰撞,沒有巨響,沒有霞光,只有一片無聲的湮滅。
兩者交界處,虛空被反覆撕裂,以至於無法癒合,扭曲的光線從天外漏進來,照得兩人面目明滅不定。
「不可能!假的,這是假的!」
無量光佛國的一位聖僧道心崩潰了。
他背叛佛門,本就惴惴不安,指望燭淵魔君能夠掃平一切障礙,這樣就沒人能追究自己的罪責。
但現在,居然有人能頂住燭淵魔君魔威,而且還是一個亞聖,這讓他如何不驚?
「他的劍意————為何能跟魔君分庭抗禮?」
「他才亞聖啊————」
這聖僧連退數步,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也難怪這些人如此驚訝,畢竟東韻靈洲易主才不過百年,苦洲又是封閉,自是不知天地大勢已在悄然變化。
就算是慧塵,事先已經有所了解,也沒想到梁言果真能以一己之力抗衡魔君。
「回想當年,他才那么小————沒想到眨眼間,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了。看來,當年在那偏僻的懷遠鎮上,我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身處混亂而不可測的戰場上,慧塵心中卻湧起一股欣慰之感。
看著半空中那個替自己擋住滔天魔威的挺拔身影,就好像是看著自己當年種下的一顆蓮子,如今終於長成了九品金蓮。
這種成就感,哪怕是他這位佛門聖僧也無法平靜,內心跟著激盪起來。
半空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互相對峙。
燭淵魔君審視著梁言,眼中帶著明顯的警惕之色。
過了片刻,魔君忽然開口:「小子,你是九祖哪一脈的人?」
梁言輕笑一聲:「人族九條大道,都非吾道,吾乃劍修,雲夢山之主。」
燭淵魔君雙眼微眯:「劍修在人族沉寂了億萬年,沒想到時至今日,竟有人重走這條路————但據我所知,走上這條路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
梁言臉色不變:「歷史雖然可以借鑑,但不能決定未來走向。劍之一道,探求的是真理,去偽存真,我相信終有一天可以撥雲見日。」
燭淵魔君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本君雖然沒見過人族那些上古劍修,但你很符合本尊對他們的想像,外表謙遜,內里張狂!好,很好!」
他連道兩聲「好」,枯井般的雙眼,竟射出道道精光!
「本君一直恨不逢時,沒機會與上古劍修交手,沒想到今日竟有機會一窺劍道之妙,希望你不會讓吾失望!」
梁言微微一笑:「魔君請。」
燭淵魔君再不多言,只將雙臂一展。
這一展,天地間仿佛有無數扇門同時打開。
那些懸在雲端的蠟燭,原本不過數萬支,此刻卻以極快的速度暴漲,十萬、百萬、千萬、億萬————密密麻麻,好似星河倒灌,無窮無盡!
每一支蠟燭的火焰都在吞噬光明,它們越亮,天地便越暗。
到最後,龍華山脈徹底沉入黑暗,只剩下那萬千燭火如孤魂野鬼般懸在半空,靜靜燃燒。
燭焰搖曳間,燭淚無聲滴落,每一滴落下都化作一縷黑煙,黑煙中隱現扭曲的人臉,張嘴無聲嘶喊,面容在痛苦與狂喜之間不斷變幻————
方圓萬里,靈氣枯竭,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梁言立在這片黑暗中,只覺五感顛倒,時間忽快忽慢,一息之間像是過了百年,百年又像是一息,上下左右全無分別,仿佛被丟進了一個沒有邊際的漩渦。
慧塵面色驟變。
他發覺自己體內的金剛神力竟在緩慢流失,從毛孔中滲出去,匯入那片黑暗!
他急忙運轉功法,勉強止住了流失之勢,卻已驚出一身冷汗。
「梁言!」
慧塵傳音過去,語速極快:「六大魔君都是極情極欲之徒!他們不僅挑動別人的欲望,更將自己的欲望放大到極限,以此施展魔族特有的神通。燭淵魔君掌控的是吞噬之欲」,這領域————應該就是他的「大暗燭天魔域」!」
梁言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四周。
「在這領域中,神通被壓制,五感顛倒,時空錯亂。」慧塵續道:「天地靈氣、法術神通,包括儒門才氣、佛門願力這樣的特殊手段,都會被他的噬光魔燭吞噬!你千萬小心,不可硬拼!」
梁言聽後沒有回話,只將右手一抬,定光劍丸從掌心浮出,銀光乍現。
他一指點出,銀色劍光如一道月華破空,照得方圓百里陡然一亮,所過之處,黑暗退避,仿佛要在燭火世界中撕出一條光明大道來!
正是其劍世界中的「光劍道」。
此劍脫胎星月之光,自斬道痕之後逐漸衍化為萬物之光,乃照亮劍世界的法則基石。
這一瞬間,眾人看見了一道不可一世的劍光,浩蕩光明,照徹天地,將漫天黑暗如破布一般撕開。
「好強橫的劍意!」
一眾聖僧只覺神魂動盪,識海中竟生出無數明亮劍光,不由得臉色大變,紛紛低頭,默運佛功,再不敢抬頭直視。
「有意思————」
那燭淵魔君嘴角微揚,悶聲笑道:「天地不亮你自亮,眾生無光你為光,倒是和曇祖的大光明經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可惜,這奈何不了我!」
話音剛落,就見他右手隔空一抓。
這一抓之下,半空中憑空生出數百支黑燭。
那些黑燭與周圍懸著的蠟燭截然不同,通體漆黑如墨,燭焰卻是慘白,像一隻只惡鬼之眼。
黑燭一現,便朝梁言的劍光撲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每一支黑燭撞上銀色劍光,便炸開一團黑霧,霧氣中隱隱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嘶喊,張嘴便咬。
光劍道凝出的銀色劍芒,竟被這些黑燭一寸寸啃噬!
劍光邊緣開始潰散,如一塊被蟲蛀的木頭,先是出現細密的小孔,繼而連成一片,最後整片劍光都黯淡下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照亮天地的銀色劍芒便被黑燭吞噬殆盡,天地間重新陷入黑暗。
梁言遠遠瞧見,眉梢微動。
他手中法訣再掐,一顆漆黑如墨的劍丸悄然浮現,正是黑蓮劍!
此劍一出,周遭黑暗竟像是活了過來,如潮水般朝劍丸涌去。
那大暗燭天魔域中的吞噬之力,非但沒有排斥這顆劍丸,反而與它親近起來,仿佛這黑色劍光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梁言用手一指,劍丸破空飛去,黑色劍氣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
這一劍,借的是黑暗之力,行的是暗劍之道。
在這片魔域之中,它非但不受壓制,反而如魚得水。黑色劍氣在燭火之間穿梭,那些吞噬光明的燭焰根本照不見它。
無邊的黑暗加快了黑蓮劍的速度,等魔君察覺之時,劍光已到了他面前。
燭淵魔君終於露出一絲驚訝之色,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劍修到了一定境界,竟能開創自己的世界法則?」
他話雖說得從容,手上卻沒半分遲疑。右拳猛地轟出,拳背暗紅紋路暴漲,與黑色劍光撞在一處。
轟!
半空中炸開一團混沌,沒有光芒四射,只有無聲的湮滅。
拳劍相擊之處,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碰撞處炸開,將方圓千里的燭火震得明滅不定。
黑色劍氣被這一拳震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屑,紛紛揚揚灑落。
可那些黑屑還未落地,便重新凝聚成細小的劍絲,如一群黑蛇般朝魔君的手指縫裡鑽。
「哼!」
燭淵魔君冷哼一聲,五指收攏,用力一握。
「啪」的一聲脆響,所有劍絲都被他一把捏碎,化為虛無。
梁言早有預料,這一劍只是試探,當下法訣急掐,攻勢不停!
刷!
凌天劍乍現,寒氣森森,朝兩人之間的那片黑燭區域斬去。
白色劍光如一線冰絲,橫貫長空,所過之處,虛空凝出細密冰晶,簌簌落下。
那些黑燭被寒氣一鎮,燭焰猛地一縮,暗紅血光黯淡了大半,雖未熄滅,卻也不能像方才那般靈活地吞噬劍光。
轉眼間,一條由冰封燭火構成的通道,從梁言腳下直通魔君身前。
通道一開,梁言又是一道紫雷劍光斬出!
這一劍攜帶著劍世界裡的全部怒意,好似怒濤奔涌,一往無前,沿著冰封通道向前疾馳,將兩側的黑暗硬生生撕開,直斬魔君面門!
怒劍道!
極致的怒意,無聲之劍,最為可怕!
燭淵魔君臉色微凝,瞳孔中的紫痕急速放大。
他來不及收拳,左掌猛地向前攤開,掌心那隻豎眼驟然圓睜,一道慘綠色的光束從瞳孔中激射而出。
正是他修煉多年的「邪眼死光」!
綠光過處,虛空無聲消融,連冰封的通道都被照得寸寸崩解。
轟!
紫雷天音劍與那「邪眼死光」一碰,於無聲處綻放朵朵黑蓮,恐怖的波動向四周擴散,以其為中心,將方圓萬里的空間徹底震碎!
剎那間,無數空間碎片飛揚,天地殘破不堪,露出一個個扭曲的漩渦。
而在這些如雪花般紛飛的空間碎片中,兩個人影,一大一小,隔空對轟。
劍氣雷光奔騰不休,邪眼死光則是詭譎無比!
兩人的法力源源不斷注入其中,誰也不肯後退一步,以至於兩種大勢在半空中激盪,竟讓觀戰的眾人產生了錯覺,仿佛看見兩方天地在互相碾壓!
「好個魔君!」
梁言雙眼微眯。
自斬道痕之後,他實力大進,之後又用百年時間穩固境界、開創神通,早就想試試這些劍道的威力了。
他自忖遠遠不及人祖,但要勝過龍、玄、白三帝一線,卻不知比魔君如何?
今日一見,才知魔君果非泛泛之輩。
至少,這燭淵魔君便勝過龍、玄、白三帝!
自己開創的劍世界中,攻伐最強的劍道就是「怒劍道」,居然也無法在殺伐上占據上風。
他心中驚訝,殊不知燭淵魔君心中更是驚濤浪涌。
「人族劍修,還真是邪門!」
這位魔君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念頭翻湧:「沒想到劍修到了一定境界,竟能超脫天地之外,這一點連我都做不到————也難怪他能以亞聖之身與我抗衡。這劍道簡直聞所未聞,倘若被他再進一步,只怕我魔族無人是他對手!」
想到這裡,他心中殺意湧現,忽然張口吐出一顆黑色圓球。
那圓球飛旋而出,所過之處天地倒懸、空間倒轉,一切有形的、無形的力量,都如塵埃般被吸入其中,仿佛是吞噬一切的終點!
梁言遠遠看見,眼角猛地一跳。
那黑球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連他都感到心驚!
沒有半點猶豫,梁言左手保持駕御紫雷天音劍不變,右手捏了個劍訣。
瞬間,無數青色劍氣憑空而生!
它們從虛無中抽芽,從死寂中生長,如春草破土、新芽吐綠,一茬接一茬,一浪接一浪,密密麻麻地擋在梁言身前。
萬物生!
那黑球飛入青色劍氣叢中,如霜打青苗,最前面的一層劍氣瞬間枯萎消散。
可後面又生出新的一層,再枯萎,再生出,再枯萎,再生出————
黑球的破壞力雖強,卻架不住這生生不息的劍氣,在消融了數百萬青色劍氣之後,終於勢盡,懸停在半空不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