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正名

  望北坪上的營寨建好不到兩刻鐘的時間，滾滾的馬蹄聲便從漠北深處的方向傳了過來。

  黑沙騎兵來了，黑壓壓的一大片，如同潮水一般，掀起的沙塵遮天蔽日，人數最少也是三十萬。

  顯然，儘管定北城遲遲沒有動作，但宇文征卻是沒有對定北城放鬆警惕，一聽到定北城異動，便立馬能調動大軍過來阻截。

  黑沙軍的反應已經夠快，只不過，蕭北夢更快，提早一步牢牢地占據瞭望北坪。

  南寒的白隼和漠北軍的斥候早早便撒進了大漠之中，關於黑沙軍的情報源源不斷地傳到了蕭北夢的手中，對於三十餘萬黑沙軍的到來，蕭北夢以及石觀雨等人沒有半分的意外。

  而且，他們還知道，這支黑沙軍的統帥乃是老熟人富都滿。

  富都滿領著部屬們火急而來，看到望北坪上的營寨，以及營寨內迎風飄揚的旌旗後，立馬讓部下們勒馬停步，駐足在了原地。

  望北坪之中，飄揚著兩種旗幟，一種紅底金邊、中央紋繡著一個楚字，正是漠北的楚字王旗；另一種青底紅邊、中央有一個蕭字，正是南寒的蕭字王旗。

  看到兩色王旗迎風招展，富都滿緊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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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帝國三虎之一，富都滿雖然兩次出征斷河關都是羽紗而歸，但俱都因為失了天時地利人和，不代表他草包。

  對於望北坪的地勢利弊，他自然清楚。

  如今，蕭北夢占瞭望北坪，而且建起了營寨，營寨之中，赤焰軍、黑甲軍、游龍軍和漠北軍已經列陣以待，他自然不敢再往前行。

  對於赤焰軍和游龍軍的軍威，富都滿早有領教，莫說望北坪上已經構築起了被重重拒馬環繞的營寨，就算是沒有拒馬和營寨，他也是斷然不敢再前行的。

  營寨內的四支隊伍，隨便哪一支，似乎都不是他所能抵擋的。

  富都滿讓部屬們停下來之後，就在離著望北坪約莫四里的地方，遙遙地對峙著。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又有滾滾的馬蹄聲響起，黑沙軍的另外一支軍隊也趕了過來，黑沙軍的人數直接激增到了七十萬，在人數上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

  只不過，富都滿仍舊不敢發動進攻，仍在等待著，等待著更多的支援過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黑沙軍越來越多，連另外一隻帝國之虎巴必望也趕來了。

  此刻，黑沙軍已經聚攏了百萬之眾。

  富都滿和巴必望經過商議之後，決定開始進攻。

  很快，黑沙兵快速分為兩個方陣，準備一左一右地對望北坪的營寨發起進攻。

  正在富都滿和巴必望準備下達進攻命令時，在望北坪營地的後方，有遮天蔽日的黃塵升起，隨之傳來滾滾的馬蹄聲，鎮西軍、鎮北軍、聖城軍等騎兵隊伍趕來了，並先後進入到了營寨之中。

  如此一來，富都滿和巴必望便不得不暫時放棄了進攻。

  隨著越來越多的騎兵進入到了營寨當中，富都滿和巴必望已經斷了進攻的念想，因為望北坪內的軍隊數量已經變得連綿無際。

  定北城派出如此多的軍隊進入漠北，看架勢，分明是要打決戰的意思。

  對此，富都滿和巴必望不敢再輕易做決定，連忙派出了傳令兵。

  二百多萬的騎兵先後抵達，定北城這一方已經占據了人數優勢，蕭北夢也沒有出兵進攻，而是靜靜地等著。

  數百萬人對峙在沙漠上，像兩頭龐大無比的凶獸在角力，都沒有著急出手，都在觀察對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機會。

  隨著時間的推移，南蠻軍和蕩寇軍也趕來了。兩支龐大的步軍進入營寨後，立馬頂到了最前頭，一左一右，將營寨牢牢扼守。

  蕭北夢也在隨後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完全無視了四里之外的黑沙軍。

  營寨內的聯軍就地休整，富都滿和巴必望卻是不敢，仍舊命令部屬們全神戒備著。

  他們沒有營寨和拒馬的守護，若是放鬆下來，一旦蕭北夢派出精銳騎兵發起衝鋒，他們很可能會直接潰敗，而且一敗千里。

  富都滿和巴必望的擔憂是很有必要的，蕭北夢讓大軍就地休整，的確想讓急行一百里的將士們休息，恢復體力。因為，他判斷，等到宇文征趕來，大戰很可能馬上就要打響。

  同時，赤焰軍、黑甲軍、游龍軍和漠北軍已經歇了一口氣，如果富都滿和巴必望敢放鬆警惕，蕭北夢肯定不介意給他們來兩波衝鋒。

  見到富都滿和巴必望如此警惕謹慎，蕭北夢稍稍有些失望，於是便給石觀雨和趙無回下達了命令，讓赤焰軍和黑甲軍不用再待命，也抓緊時間休息。

  時間緩緩過去，約莫兩個時辰之後，在漠北深處的方向，又有馬蹄聲響起，黑沙軍的主力部隊趕來了，在重重騎兵的護衛之下，一輛豪奢車駕緩緩行來，赫然便是赫連魁的車駕。

  拉車的駱駝依舊，趕車黑袍女念師依舊，但坐在車駕里的人卻變成了宇文征。

  物是人非，可嘆！

  看到車駕出現，望北坪營寨內的將士們齊齊起身，迅速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車駕離著望北坪的營寨還有五里的距離便停了下來，離著車駕不遠的地方，有黑沙兵揮動了小旗。

  隨後，富都滿和巴必望大手一揮，齊齊選擇了退兵，退到了宇文征的車駕處。

  兩位駕車的黑袍女念師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彎腰恭敬地將車門打開。

  寬敞豪奢的車駕內只有宇文征一人，他是中年人樣貌，身材魁梧，一字濃眉，虎目獅鼻，身上天然流露出一股威嚴之氣。

  宇文征從車駕內出來，站在了車轅之上，將遠處望北坪上模糊可見的營寨大致地掃了一眼，而後高喊出聲：「蕭北夢，你既然敢出城一戰，為何還要設立拒馬和營寨，何不正大光明地與我漠北兒郎大戰一場？」

  雖然隔著五里的距離，但宇文征加入了元力的聲音卻是清晰地傳到望北坪之上。

  顯然，宇文征也是一位修為不弱的元修。

  望北坪營寨前的拒馬被快速移開，蕭北夢騎著棗紅馬出了營寨，抬眼看向了豪奢車駕的方向，「宇文征，你給我的戰書裡邊，可只是讓我離開定北城。如今，我從定北城出來了，你又讓我離開營寨。你難道不覺得，你的要求有些多了麼？沙場廝殺，又不是市場裡做交易，可不興討價還價。

  你們黑沙兒郎兵鋒無敵，就是這麼一個無敵法麼？」

  宇文征似乎聽不出蕭北夢話語之中的嘲諷之意，面掛淺笑地回應，「既然要爭一個兵鋒無敵，最有信服力的方式，那便是雙方擺開陣型，在這大漠之上來一場對攻，誰強誰弱，一碰便知。」

  「理是這個理。」

  蕭北夢語調不變，「只是，你手下現在有著七百萬部眾，而且其中多數還都是騎兵，我們這邊才三百萬軍隊，其中步卒占據了三分之一，我們打對攻，你們即便贏了，敢說自己兵鋒無敵麼？」

  不等宇文征回應，他接著說道：「你想證明你們黑沙兒郎兵鋒無敵，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咱們各自選一支人數相等的騎軍出來，就在這陣前對攻一場，如何？」

  宇文征眉頭微皺，而後將目光投向了巴必望。

  黑沙帝國帝國三虎，呼延連天、富都滿和巴必望，三人各自有著一支嫡系部隊，沙蠍軍、沙狼軍和沙虎軍，這三支軍都是黑沙帝國的王牌騎軍。

  沙蠍軍在呼延連天被斬殺後，已經被打散了建制，除去了番號，而富都滿的沙狼軍則在上一次的斷河關之戰中險些被蕭北夢給屠滅，十萬人僅剩兩萬人逃脫。

  如今，沙狼軍已經重新有了十萬人的編制，但其中的兵員多數都是新徵召入伍的，戰力已經遠不如前。

  現在唯一還保持著戰力的便是巴必望的沙虎軍，宇文征自然會將目光投向巴必望。

  宇文征此際已經身在漠北，當然聽說過南寒三大騎軍的威名，但他也知道，赤焰軍曾經險些全軍覆沒於定北城之下。

  如今，他大權在握，身邊更是有著七百餘萬虎狼之師，面對蕭北夢的挑釁，他不能迴避，一旦迴避，他的威嚴就會受到損害。同時，他對巴必望的沙虎軍也有著強大的信心。

  只不過，當事人巴必望卻不這麼想。

  巴必望看到宇文征的目光投來，臉色忍不住一變。

  上一回的定北城圍城戰，巴必望遭受呼延連天的排擠，被摁在了大後方，沙虎軍幾乎就沒上過陣，不知道南寒軍、漠北軍的戰力。

  但前不久的斷河關戰役，巴必望是親身參與了的，他的十二萬沙虎軍也是親歷者，他們已經真切地體會到了游龍軍的衝擊力。

  在西河走廊上，每一次交手，都是南寒的游龍軍打頭陣。不管是用長槍陣攔截，還是用強弓強弩封鎖，亦或是用騎軍對攻，游龍軍總是能輕易鑿開黑沙軍的防線，沖亂黑沙軍的陣型，而後將戰場交給一個個體魄如蠻獸南蠻軍，讓黑沙軍屢戰屢敗。

  故而，巴必望很清楚，同等人數對攻，沙虎軍對上了南寒的游龍軍，必敗無疑。

  南寒有三大名聞天下的騎軍，黑甲軍、赤焰軍和游龍軍。

  游龍軍的戰力強悍如斯，赤焰軍和黑甲軍又能弱到哪裡去？

  沙虎軍打不贏游龍軍，十有八九也肯定不是赤焰軍和黑甲軍的對手。

  巴必望內心肯定是一百個不願意出戰，但宇文征已經將目光投向了自己，他哪裡敢拒絕，當即策馬往前走出兩步，而後恭敬一禮，「陛下，臣願一戰！」

  宇文征對巴必望的反應很是滿意，點了點頭，笑道：「好，你點齊三千精兵，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黑漠兒郎的雄姿！」

  「是，陛下！」巴必望心中有苦說不出，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奢望取勝，而只想著如何才能敗得好看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蕭北夢開口了，「宇文征，既然要打，三千人對攻未免小氣了些，而且人太少，檢驗不出真正的戰力，你我雙方各出十萬人，如何？」

  若不是南寒的赤焰軍、黑甲軍和游龍軍都只有十萬之數，蕭北夢恨不得出動二十萬、三十萬人。

  相同的騎兵數量對攻，蕭北夢對南寒軍有著絕對的信心。

  「正合我意！」

  宇文征嘴角高翹，而後將目光投向了巴必望，問道：「巴將軍，你意下如何？」

  巴必望此際恨不得罵娘，人數少自然更機動靈活，若是不敵，他更容易迴避撤退，能將損失降到更低。現在人數從三千變成十萬，一旦潰敗，他的沙虎軍將損失慘重。

  如今，宇文征掌握了大權，他正在有條不紊地清除赫連魁遺留的軍中勢力，黑沙軍的權利結構正面臨大洗牌。巴必望想要在這場洗牌中保住自己的地位，或者更上一層樓，手中的十三萬沙虎軍便是他的依仗。

  帝國三虎，呼延連天和富都滿都吃了敗仗，呼延連天已經死了，富都滿的沙狼軍已經被打殘，雖然重建，但戰力大打折扣。

  在現在的黑沙軍軍中，巴必望的威信最高。若是能把握好機會，巴必望未必不能趁勢成為軍中第一人。

  但眼下的形勢，巴必望有些不樂觀了，依據他對宇文征的了解，宇文征剛開始答應蕭北夢的挑戰，是出於保全顏面的考慮，但同意將對攻的軍隊從三千人提到十萬，宇文征很可能有其他的目的。

  現在的形勢，黑沙軍占據著絕對的優勢，宇文征派出三千人，在面上能應付過去就行了，但派出十萬人，而且是十萬精銳去冒險，這與宇文征的一貫作風有出入。

  因此，巴必望有一種感覺，宇文征分明有借南寒軍的手削弱自己的實力和威信的意思。很有可能，自己也已經被宇文征列入了打擊名單。

  想到這裡，巴必望脊背生寒，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巴將軍，有問題麼？」宇文征見到巴必望遲遲沒有做出回應，笑容不減地問了一句。

  「我沙虎軍上下為陛下盡忠，即便是刀山火海也不會皺一下眉頭，自然沒有問題。」

  不管有沒有作用，巴必望先表完忠心，而後朝著宇文征低頭拱手，「不過，臣以為，我黑沙大軍現在占據著絕對的優勢，豈能光讓蕭北夢提出要求，我們也得有要求。」

  「巴將軍所言極是。」

  宇文征微微一笑，「既然是你的沙虎軍出戰，有什麼要求，你自己去向蕭北夢提吧。」

  「謝陛下！」

  巴必望再次重重地一拱手，而後再策馬走出幾步，朝著蕭北夢高聲喊道：「蕭北夢，我沙虎軍十三萬將士皆為陛下之臣子。你想挑戰我們陛下的威嚴，就用自己的力量，不要假借他人之手，如今跟隨你的這些軍隊，都是七拼八湊，都是別人的力量，比如南蠻軍、南寒軍，等等。你想挑戰我們黑沙兒郎，就派出屬於你自己的軍隊。」

  此話一出，蕭北夢立馬猜到了巴必望的心思，他沒有把握戰勝南寒軍，便扯出了這麼一個蹩腳的藉口和理由。

  「笑話！」

  石觀雨在這個時候出聲了，「不敢與我們南寒軍一戰就直說。蕭世子乃是我們南寒的世子，我們南寒軍難道還不是他的力量了？」

  趙無回和蕭鷹揚就站在石觀雨的身邊，聽到石觀雨的這番話，蕭鷹揚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趙無回的眉頭卻是不自禁地皺了起來。

  「南寒世子麼？」

  巴必望哈哈一笑，「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南寒有世子。而且，蕭北夢即便是南寒世子，南寒軍也不屬於他，而是屬於蕭風烈，只有蕭風烈才有資格挑戰我們陛下。」

  「不敢和我們南寒軍一戰就直說，少扯這些歪理！」趙無回嘲諷出聲。

  巴必望老臉微紅，但卻硬著頭皮喊道：「蕭北夢，你要打就使用自己的力量，不然，你就沒有和我們陛下較量的資格。」

  蕭北夢的眉頭緊皺起來，正要開口說話，卻是聽到楚岳的聲音高亢響起：「小王爺，漠北夢願意一戰！」

  話音落下，楚岳已經從營寨當中策馬而出，來到了蕭北夢的身邊，朝著蕭北夢深深一拱手。

  蕭北夢心中猶豫，漠北軍的戰力，他自然不會懷疑。但是，他們的組建時間稍稍短了些，他們由孤行者、漠北城遺民和散落在天下的漠北軍後裔組成，其中，最核心的力量乃是孤行者。

  如果，單純以孤行者出戰，蕭北夢自然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孤行者一共才五萬人。

  「小王爺，讓我們漠北軍出戰吧，讓這些黑漠的小崽們知道何為漠北軍！」楚岳見到蕭北夢沒有回應，便繼續低沉出聲。

  蕭北夢直視著楚岳的面龐，仍舊拿不定主意。

  「小王爺，你放心，當初重雲統帥鎮守漠北的時候，黑漠的小崽子們連墨水河都過不了。我們現在雖然還做不到這一點，但要收拾眼前的這些小渣子，不會有半點的壓力。」

  楚岳看出了蕭北夢的擔憂，再次朝著蕭北夢重重地一拱手，「我們漠北軍重現於世間，還請小王爺給我們一個正名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