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第858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異金布在古老時代被稱作夜,真有與之相對應的另一種物品「晝」嗎?
秦銘自然不信,根本沒那麼巧的事,他信口開河而已,老布則順勢擠兌,想「教育」他,報復他不久前的「背刺」倒也合情合理。
「老布,自相識以來,我始終願與你同甘共苦,而你卻不止一次舍我而去,今天你又要陷我於絕境中嗎?我對你只是停留在「拌嘴」層面,你卻在付諸實際行動,人與布之間的信任呢?」
蕩漾漣漪的異金布暗淡下去,慢慢歸於平靜。
不過,它並未「開門」。
任秦銘憶往昔崢嶸歲月,它都不搭理。
這就導致秦銘「求仁得仁」,隨幾位道尊一起玉石俱焚。
整片天幕都似被點燃了,一掛又一掛道韻傾瀉下來,如同岩漿瀑布直落九天。
普通人看不到真實景象,強者則是寒毛倒豎,凝視那有形的道韻之海激盪,劫火滔天,決堤而下。
誰都不能倖免,年輕的道尊們無處可逃,只能被動承受。
結界之外,眾人駭然。 「這是對未來的推演嗎?」虛靈汐臉上寫滿驚容。
裴忘川語氣沉重:「最極端的環境降臨,是否每位強者都要接受這樣的「天刑」,最後慘澹落幕?」
姜御天看得出神,陪在他身邊的黑裙貴女亦發怔。
在場的道子都有些悲觀。
更遑論其他人?
一群老怪物面色凝重,對他們而言,這是最為可怕的年代。
「混亂道韻無處不在,幸好這個時代應該不是開端,而是進入尾聲了。」
「萬一與推演相悖,一切只是開始呢?」
「那便強者凋零,舉世同寂!」
……
結界之外,眾人僅是看著,便已感覺頭皮發麻。
「大戰」接近尾聲,具有道尊潛質的人也堅持不住了。 短髮魔尊來自先天神魔族,體質強悍得非常離譜,可是現在卻滿身裂痕,如同一件瓷器遭受重擊後又被拼湊起來。
女道尊失去從容,無匹的致幻領域崩潰,藕臂斷落,玉足焦黑,優雅不再,修長身段被道韻撕裂。
手握沉重大戟的金髮青年道尊,被岩漿般落下的道韻侵蝕,軀體不成樣子,其腳下的鯤鵬更是已經爆碎。
遛鳥的道尊早先的閒適鬆弛感徹底消失不見,鳥籠都炸開了。
心魔道尊血肉消融,自己的心神都要錯亂了。
秦銘的外魔四分五裂,非常悽慘。
他的真身手持破布,低頭凝視,在承受極限酷刑時,還在思忖,這塊布的器靈不受影響嗎?
異金布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進行回應:「模擬道韻而已,又不是真正的惡劣大環境降臨。」
秦銘的真身裂痕交織,血跡斑斑。
他聞言後,吃驚地睜大眼睛。
眼前所經歷的一切,並不為真?那為何他無法區分,感覺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隨時會碎崩。
「畢竟是道尊留下的手段,你若是此刻便能窺透,讓天仙、天神等層面的生靈情何以堪?」 唰的一聲,秦銘感覺被移出混亂的劫土,周圍鳥語花香。
確切地說,沸騰的道韻突然消散,有莫名的規則撫平此地,讓靈秀山峰重現,羽化仙竹林再次金霞流轉,一切像是被「重置」了。
秦銘與幾位道尊恢復如初,彼此再次對視,皆神色複雜。
「咱們算是回歸於盡了嗎?」
「最後時刻,我的心靈之光還未熄滅,並未隕落。」
「各位,我算過關了嗎?」
幾人同時開口。
結界之外,眾人觀看這麼久,心中自是駭浪滔天。那個外來者——秦銘,並沒有被傳送出來。
這意味著,他成功熬過第六境對應的試煉嗎?
「前方已無路。」
「確切地說,有路你也走不了,畢竟你還未踏足第七境。」
結界之內,先後有道尊開口。 這次他們態度很誠懇,在綠草地上擺下玉石桌案,上面有各色果品以及美酒,請秦銘落座。
秦銘與幾人再次相對,十分坦然。
很快,有道尊主動對他舉杯,讓此地氣氛瞬間變得融洽起來。
結界之外,姜御天哪怕道心堅如神鐵,不在乎世俗的目光,此刻也有些出神。
事實上,根本沒有人笑話他。
他有什麼錯,稟賦不如人嗎?其實,他真的非常強大。
他只是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一個錯誤的人。
本土的道子眼下都有些沉默,那個外來者——秦銘,居然與幾位道尊同坐一桌,把酒言歡。
這是何等的殊榮?
那是雙方對彼此實力的認可,說得現實一些,就是對身份地位的認同。
「與古代道尊比肩!」
「單對單的話,他的戰績會十分輝煌。」 須臾間,便有不少人將陸自在、夢知語等人圍住了,主動攀談,拉近關係。
在此之前,就有數波人這麼做了。
眼下,對立陣營中最高冷的那批人也走了過來。
「各位,冒昧請教下,秦銘在你們所能觀測的世界內,屬於什麼樣的異數?」
顯而易見,有些青年道子來尋心理安慰,外界若是還有其他一些相近的人,著實會讓他們心中「不得勁」。
「我家六弟自然很強。」
一群人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
周天開口:「喏,這是老五,惜敗老六手中。「
瞬間,幾位高冷人士臉上剛浮現的一縷笑容便凝固了。
關鍵時刻,還是司夜璃厚道,給予了他們必要的心理慰藉。
「千古無二!」
這四個字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成為秦銘在此地的代稱。 結界之內,秦銘發現,數位道尊不愧加了「年輕」這個前綴,他們心性跳脫,真的不像是老怪物。
可是,他們分明有至強者的記憶。
這讓秦銘覺得古怪,越是深聊越是覺得,這就是幾個同齡人。
他覺得有必要深入了解,當場請教了很多問題。
「這裡是夜霧世界核心地嗎?」
「不是。」
「那是怎樣的所在?」
「另一種拓荒,開闢出的新地界,可惜遠未到應有的終點。」
「後來成為了避難所。」
……
秦銘皺眉,夜霧世界核心區域果然沒那麼好接近,無比危險,道尊深入進去,也會一去不復返。
不過,這裡也沒那麼簡單。 按照幾人所說,這似乎是在另一個領域開拓,想要挖掘出永夜真相。
秦銘與他們聊了很多,主要是他在問,向幾位身份非凡的人請教各種秘密。
「什麼狀況,這酒很容易讓人上頭嗎?
還是說,此地規則使然,剛才的很多問題,為何在我腦中淡去了。」
秦銘驚悚,很多重要片段模糊了,自己居然記不住。
他不甘心,繼續發問,探究本質性的問題。
醉意朦朧間,這幾人真的什麼都敢回應。
「此地涉及門的研究,自然十分玄奧莫測,那個騎牛的帶走了我們的心得體會,欠債不還!」
「等會兒,幾位慢點說!」
秦銘用力揉太陽穴,很多重要片段自己怎麼又忘了?
結界之外,眾人看直了眼睛。
他們發現,酒不醉人人自醉,幾位道尊與秦銘喝到興起,有人放聲高歌,有人彈劍鋒配樂,連女道尊都下場起舞了。 秦銘也參與當中,以天光凝聚七弦琴,撥動出優美樂章,伴著松濤、清泉、明月等奇景出現。
「他們在探討什麼,為何我等聽不到?」
外界,許多人心痒痒,恨不得親身參與進去。
秦銘問道:「你們真是道尊轉世嗎?」
執筆少年回應道:「從心底來說,我們其實不認可。」
心魔道尊亦表情嚴肅,認真點頭。
秦銘也這樣認為,他們只是帶著道尊記憶的年輕人,有蓬勃的活力,無有老人味,與暮氣沉沉絲毫不沾邊。
「所謂的宿慧,只是道尊投在天地間的一種烙印,穩妥起見,不見得只會留下一份。」
「我們有時候也會迷茫,因為心底最深處的本能會與古代的記憶相衝突,真我與宿慧並不能完美契合歸一。」
秦銘驚訝,這是什麼狀態?
「我們的靈魂本源屬於自己,可是承接了道尊的記憶,本能選擇與古老的經驗有時會相悖。」
秦銘皺眉,道:「這樣的話,你們還算是道尊嗎?」 女道尊坦言道:「其實,我感覺不是,如果非要定義的話,我們是有自己人生軌跡的天眷者,或者算是道尊的眷屬,得到了記憶、經驗方面的饋贈,但我們真的不是他們轉世。」
秦銘覺得有道理,難怪自己也覺得幾人沒有想像中那麼「老成」。
他認真復盤,仔細評估後,認為幾人不見得比大聖中的佼佼者高一個層次。
最起碼,秦銘有信心,待自己第七境圓滿,同領域可斬掉這種帶著宿慧的強者。
今日,他曾仰天感嘆,道尊太難殺了。
秦銘道:「你們若不是青年道尊,誰還能站在此列?」
心魔道尊啞然失笑,道:「這只是粗糙的評估。」
金色長髮青年道:「如果非要定個標準,那自然是古代至強者自己的肉身復甦,漸漸通靈,恢復到青春狀態,最為靠譜。」
魔尊點頭道:「那種奇人復活,從頭開始便與你共歲月,同時代並存,或許才算是誰都挑不出瑕疵的年輕道尊。」
女道尊開口:「很難遇到。」
秦銘坦言,道:「我遇到過,而且是三個,他們還在懵懂期,記憶沒有完全恢復。」
這倒也不能怪他多失,有必要秀下「肌肉」,以確保自己能夠安全離開。 「嘶!」
「兄弟,你牛!」
「詳情!」
「來,喝酒!」
……
幾位古人似乎卸掉了道尊包袱,越發像年輕人。
到了最後,他們越聊越投機,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秦銘問道:「你們獲得宿慧後,第二世走到了什麼高度?是否重返道尊領域,比第一世更強嗎?」
魔尊開口:「兄弟,這裡有規則,你問那麼多,記憶也會模糊下去,就是我們想說,你也帶不走。」
秦銘頓時酒醒,想到先天神魔煉體訣,自己白交換了嗎?
「老布你是親歷者,我記不住的,你能記下吧?」
可惜,異金布徹底安靜下去了,沒有任何回應。 最為關鍵的是,老布不給他開門,想把外魔送進去躲避規則都不行。
「你很對我胃口,我嘗試下,幫你記住煉體訣。」道尊開始想辦法。
結界之外,人們看到幾位青年道尊與秦銘關係越來越近,到了最後,甚至有人與他勾肩搭背,不斷碰杯。
幾人不知道聊到什麼話題,有人還在笑著,眼淚便落了下來。
「什麼情況,老六在那裡與他們交心了?」周天看罷,很是震驚。
牛無為更是不解,道:「究竟聊到了什麼話題,他們情緒上共鳴了,一副恨不得當場結拜的樣子。」
很多人都瞠目結舌,不久前那幾人還在打生打死,結果眼下關係卻那麼近。
毫無疑問,此刻結界之內沒有所謂的道尊,有的只是幾位年輕人,他們暫時斬掉了籠罩在身上的璀璨光環。
哪怕是騎鯤鵬、脾氣很臭的金髮青年,此時也在大笑,摟著秦銘的肩頭,用力碰杯後一口飲盡杯中酒。
女道尊不再高冷,那張臉居然變得很柔和,笑起來眉眼彎彎,談不上絕色無雙,但是看著很舒服,容易讓人親近。
外界,一位中年男子開口:「什麼狀況?那可是道尊啊,怎麼讓我仿佛看到了初戀臉!」
「閉嘴,不要亂說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恍惚間,像是回到年少時代,見到一位故人。」
不少人跟著點頭,氣質柔和下來的女道尊很像是他們青澀年代記憶中發光的那張面龐。
結界之內,秦銘不知道飲了多少美酒,與幾人暢談古今未來,他感覺自己似乎真的醉了。
另外幾人也是無話不說,談術法,論過往。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焚盡一身通天道行,也無法回到當年。」
幾位青年道尊化身酒蒙子,各自皆有些傷感,與他們的身份嚴重不相符。
秦銘道:「各位,關於這一點,恕我不奉陪,我還能重回少年時。」
「你如何做到?」
「你要是這麼說,我們便要當真了,請講。」
秦銘道:「因為我從未蹉跎歲月,至今還是十八歲的黃金肉身,待到第七境,稍作努力,爭取再年輕一些。」
「這次,我真心想圍毆他了!」 「算我一個!」
喝酒到最後,原本還在勾肩搭背的幾人,險些再次打起來。
還好,他們也只是一時的衝動而已。
許久後,不知道聊到什麼話題,女道尊泫然欲泣。
外界眾人看得大為震撼。
秦銘似也有感傷,陪她聊了很久。
這是什麼狀況?
結界之內,秦銘吐出一口濁氣,道:「你們人生都有來處,也可見歸途,而我至今都不知曉父母是誰,在哪裡,對自身來歷都不了解,豈不是更為可悲可嘆。」
幾人聊過往,不時舉杯,各有心緒。
待到後來秦銘問道:「你們真的只是烙印嗎?為何我感覺,你們幾人與活人無異。」
執筆少年道:「世間哪裡有絕對之事。」
女道尊開口:「你眺望無邊的永夜,亦或仰望到漫天星斗,都是在看真實世界。我凝視光中之塵,看掌中紋理,何嘗不是在見真實天地?」 心魔道尊道:「你觀我,我觀它,層層嵌入,誰能說誰真,誰能說誰假?也許亦有人在夢外觀你。」
不久後,當提及第七境的試煉路,幾人告訴秦銘,那裡沒有仙樂,去了的話只有冰冷的考驗。
女道尊問道:「你自身道行未臻至第七境,還要去一試嗎?」
秦銘點頭,道:「去試一試!」
他們無所不談,分別之際,彼此依依揮手。
秦銘動身,踏足第七境對應的道尊之路。
果然,他想試試,便逝世了,在這裡炸開,化作一大片血霧,沒有任何懸念,當即就被傳送出來。
異金布成為唯一的贏家,它帶出來一塊碎布,與自身融合。
璀璨道紋交織,秦銘沐浴仙光,外溢出淡淡藥香,他迅速重組軀殼,在外界第一時間恢復了過來。
很多人向前涌去,不止是司夜璃、周天等人,還有本土人士,將這裡淹沒了。
秦銘回首,心中空空落落,自己究竟與幾位青年道尊聊了什麼?
為何有些惘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情緒。 他不斷共鳴,認真追溯。
結果失敗了再回首,結界內已是一片安靜,早已失去那幾人的身影。
很快,秦銘被人簇擁著離開此地。
有道子安排宴席,隆重招待了他與陸自在等人。
期間,他聽聞其他外來者也趕到了,有人踏上了道尊之路。
秦銘他們滯留此地兩月有餘,經歷了很多事,他們探索此界,常與諸道子交流。
期間,沐時年的春天到了。
臨別之際,那位青衣貴女依依不捨,問他是否可以留下。
沐時年反問道:「你能隨我一起走嗎?」
青衣女呼道:「我無法離開。」
「以後我再來看你!」
「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了。」青衣女子輕嘆。 十色火泉漲落間,秦銘等人踏上小船,岸邊很多人送行,不斷揮手。
道尊之路試煉結束時,秦銘就得到了二十四劑秘藥,此外還得到了藥方。
兩個月里,他獲得不少重禮,不僅有虛靈汐、裴忘川等人贈送的異寶,還有姜御天、黑裙貴女等人送出的奇珍。
十色火泉涌動,拱形門浮現,由文字構建而成,木船穿行而過,沿著神秘隧道駛向遠方。
「我們怎麼睡著了?」巨大的深淵畔,很多人甦醒,發現自己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沉眠了多久。
第八境的強者也不例外,皆睡眼惺忪。
「發生了什麼,我們怎麼會陷入沉睡?」
「情況不對,我腦中有零星片段閃耀,像是經歷了什麼,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乾涸的十色火泉所在地,這片神秘的深淵有點怪!」
很多人都在苦思,可就是想不起來細節。
哪怕是血佛、長生道人,也一陣蹙眉,似在回憶夢中之事。
「我們陷入夢境了?好似有一個真實的世界在附近,我們闖進去了,可後面怎麼沒印象了。」 一群大聖思緒激盪,已然炸窩。
秦銘苦思,他看到身邊的地面有焦黑色,其中似乎有二十四玻璃瓶狀物,皆已經化成灰燼。
「我記得是二十四劑秘藥,少送了我二瓶嗎?」他脫口而出。
接著,他便呆住了,這是什麼狀況?為何心中空空落落,有些畫面一閃而過,卻想不起來了。
許多人陷入迷惘,揪著頭髮,越是探尋越是記不起夢中事。
紫發老天仙開口:「零星片段,應該不是真實經歷,而是我們集體中招了!」
這時,眾人聞到了淡淡的異香。
人們尋找源頭,發現來自深淵底部,有一簇斑斕光暈正在搖曳,共分十色。
「莫非那是道尊級人物才有幸得見的神跡……」連血佛此刻都失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