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遠行
第738章 遠行
異金布微微發光,上面殘缺的太陽,還有破碎的月輪,都像是要復甦了,隨即濃郁的黑霧也瀰漫開來。
秦銘問道:「你在做什麼?」
牢布回應道:「你要自絕於世,我在探查,附近地界是否有合適的繼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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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銘神色不善,道:「你已經視我為前任了。」
這還真是一塊渣布,又想捲款跑路,已經在提前尋找下家。
牢布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隨即它問道:「你準備好了嗎?我隨時可以送你去赴死。」
秦銘糾正道:「我真身不介入,廢體也不蹚渾水,我只是想以共鳴的手段,去探個路,看一眼真相。」
異金布不再發光,沉默片刻後才道:「麻煩。」
它這是有情緒波動了嗎?秦銘立刻共鳴,探究牢布。
然後,他就悶哼了一聲,看到太陽在黑霧中升起,確切地說,在他心中映照,險些點燃他的純陽意識。
秦銘立即催動先天一炁,具現開天斧,轟然劈了出去,在心靈之光中磨滅那刺眼的神輪。
牢布等級太高,當著它的面,進行共鳴都不行!
換成其他大宗師這麼做,精神場都可能會被燒出一個大窟窿。
秦銘不再探究它,道:「看樣子可行?那我這幾天準備下,然後你再幫我安排。」
牢布發聲道:「依舊很危險,但————罷了,鑑於你一直以來的神異表現,這次我略微踩踏下紅線。」
秦銘琢磨,多來幾次的話,它是否就能「破線」?
忽然,劉墨傳音,道:「進黑白山。」
聲音雖然響在秦銘的廢體耳畔,他的真身卻已經親自趕了過去。
他猜測,多半是隱徒能學的經文到了。
大山中,黑霧縈繞,火泉潺潺,一片如同紅瑪瑙雕琢的竹林畔,老劉盤膝而坐,等他到來。
「你還真是謹慎。」劉墨抬頭,看著他真身,又透過迷霧,看向山外的廢體。
秦銘笑道:「跟您學的,近墨者黑。」
「此後,你便是原始護道人。」劉墨傳音告知,這就是秦銘以後的身份。
秦銘聞言一怔,自己不是玉京隱徒嗎?
劉墨銀髮如雪,面色紅潤,雙目深邃,道:「你名氣這麼大,四方皆知,跟隱」字沾邊嗎?」
秦銘也席地而坐,道:「這還不是玉京使者高調的結果。」
他皺眉,這是何意?想讓他吸引外界目光,而玉京則會培養真正的隱徒?
秦銘頗為不滿,道:「這是在利用我,幫他們打掩護,一開始他們就是這個打算?」
劉墨擺手,道:「別激動,好處不會少。」
說話間,他取出一本書,厚度有些離譜,超過了一尺半。
「你外出闖出正光大聖之名,已經瞞不住了。」
劉墨告知,這是秦銘不適合做隱徒的原因。
當然,如果秦銘願意與玉京深度綁定,也沒什麼問題。
可劉天神一早就明言,秦銘這邊聽調不聽宣,不要過多的束縛。
其實,高層很希望他進入倒懸的玉京。
這樣的話,他未來可以去爭一爭道主之位。
劉墨知道,秦銘肯定不願前往。
「不去也好,自己把握未來的路。」
劉墨也對那裡忌憚不已,不想被壽數無多的老怪物審視。
連他都不清楚,玉京中那十色冰窟的深淺。
劉墨道:「目前,一些老怪物非常看好一個後來者。」
秦銘問道:「他在玉京城中?」
劉墨搖頭,道:「在最初之地。」
玉京道場原本不在這裡,自遠方而來。
很多至高道場都曾大遷徙,這並非個例。
所謂最初之地,是玉京原本的立足之地。
高層已經確定,快則數月,慢則兩三年內,玉京將遠渡到最初之地。
劉墨告知道:「你是原始護道人,身份著實不低,將成為那個後來者的師叔。」
一切都是因為,秦銘的表現太過超綱,哪怕還很年輕,也被提前安排上了這個有「老人味兒」的身份。
他聞言,一陣無語。
劉墨道:「其實,你只是掛個名而已,比之玉京隱徒還自由,幾乎沒什麼束縛。」
他將那本厚達一尺半的經書遞給秦銘。
秦銘接了過去,頓感入手沉甸甸。
劉墨笑道:「玉京名聲在外,經文確實有些多。」
什麼名聲?連姚蒼衍都說,玉京是大盜,有偷法的習慣。
秦銘發現,這是一本合集。
他快速翻閱,露出異色,他麼的,竟然看到大量熟悉的經義。
比如極道金身經————可他早練成了。
然後便是天傳玉書,名字很唬人,結果也很眼熟,仔細一看正是那伏心經。
接著,他又看到了九霄書。
秦銘越是翻看,越是無奈,很多典籍他都曾練過。
甚至,他看到了玄黃道場的《盈虛真經》殘篇。
在玉京地界,它名為《盈虛經》。
秦銘能夠想像,在那久遠的過去,某些老怪物做過什麼。
「沒有原始玉虛光?」他皺眉。
那應該是玉京的無上妙法,讓秦昭古、姚蒼衍都有些忌憚。
劉墨道:「我問了,老怪物衛觀玄呲牙笑著說,一切都包含在這部經義內,練透的話,無上絕學自顯。」
秦銘立即共鳴,結果發現,空空如也,什麼情緒都沒有留下。
玉京被人稱為大盜,自身對這方面防範意識非常強。
劉墨感嘆道:「知足吧,我當年投效玉京時,哪裡有真經參閱,直接去看守神礦。」
不是隱徒,非是原始護道人,根本沒有機會看這本合集。
當然,這次老劉也有機會翻看了。
「這不是為難人嗎?想悟出至強手段原始玉虛光,就得練這麼多功法,簡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秦銘嘆氣,不過心中並無不快。
他的根本經,就是需要融法。
隨後,秦銘取出幾本書,包括內聖外魔、易命、濁世清蓮,以及駐世經秘篇。
「你小子在外面闖蕩時,當真收穫驚人啊。」
劉墨是識貨的人,當即面色就變了,認真研讀。
很久之後,他才抬起頭來,詢問秦銘對虛實互轉、陰陽互化參悟得怎樣了?
秦銘點頭道:「沒問題了,我已練成。」
不過,他還要鞏固,需練到出神入化之境。
強如劉墨也是一怔,略微失神。
隨後,他又釋然,秦銘沒有這種超絕的表現,怎麼可能還不足三十歲就已經臨近祖師境。
秦銘暗中傳音,向老劉請教玉京之秘。
劉墨露出凝重之色,道:「你曾看到,玉京從一個窗口般的隧道,向外流動諸景,組成倒懸的至高道場?」
這種隱秘,連他都不知道,以前根本沒聽聞過!
劉墨嘆道:「在我年少時,就曾聽老輩人物說過,夜霧世界不可理解,需要敬畏。現在看來,這一條對八境生靈依舊有效。」
他無法平靜,心緒在激盪,有部分猜測,但卻無法驗證,不適合將那些不確定性說出來。
他抬頭仰望夜空,神色凝重無比。
最後,劉墨嘆氣道:「萬物皆有壽數,至強者會死,至高道場亦在不斷更迭中敗落、
消亡,沒有什麼可以長久。」
他的心情極度複雜。
秦銘走出大山,在虛實間迅速轉化。
一念間,他的真身與廢體就可以互換。
秦銘通過對陰陽虛實的研究,發現可與共鳴結合起來用。
「真身與廢體之間,天然存在密切聯繫,故此共鳴效果最佳。」
他琢磨,若是臨時煉化幾具化身,可否成為中轉媒介?隔著千山萬水,無邊疆域,進行共鳴。
這樣的話,他臨時去探索夜霧深處的真相,安全係數將會大幅提升。
接下來,秦銘開始試驗。
「大有可為!」
秦銘發現,媒介越強,效果越好。
為此,他不惜通過古迷霧門,去尋找一些合適的載體。
時隔多年,他再臨蠻仙界。
這個世界非常奇怪,所有生靈都在向著原始狀態轉化。
不過,他們依舊具備可怕的實力。
在這片地界深處,可以看到茹毛飲血的宗師,以及如野獸般的祖師級生靈。
據傳,隨著深入,甚至能看到地仙級的怪物,徹底返祖,全面回歸獸性本能。
外來者在這裡不能久居,不然也會退化。
秦銘嚴重懷疑,這是古代某位恐怖強者造孽所致,其可怕影響一直持續到今日。
對於這裡的生靈來說,若是能清醒片刻時間,恐怕會寧願死去,以求解脫,也不願這樣渾渾噩噩。
試想如野獸般生活的第六境強者,莫名多了一堆獸類後裔,那是何其可怕的事?
「即便如此,我也無權為他們做出選擇。」
臨到頭,秦銘還是不忍心狩獵。
最終,他只能去撿屍,尋剛坐化的肉身。
兩日後,秦銘將這些臨時化身,也就是中轉媒介,投放到夜州各地,開始驗法。
「效果很好。」
為此,他的廢體也出沒在各地,進行調試,而在此過程中,他順便也去見了一些故人。
比如隱居在黑白山旁邊的掌上明豬,他閉關多年,想在這裡紮根成神。
「你是無上大宗師了?」他失聲驚呼。
顯然,他處在與世隔絕的苦修狀態,連近幾年外界發生了什麼都不知曉。
秦銘在各地出沒,不時顯蹤。
崔家硬著頭皮,為他送來一張請柬。
「崔七叔掌權了?」秦銘當日登門,略感意外。
崔浩見到秦銘後,有欣慰,也有愁緒,如今崔家徹底衰落了,內憂外患,從祖師到宗師,再到第四境圓滿的高手,除卻他自己外,一個沒剩,被人斬盡殺絕。
「有七叔在,一切就此翻篇。」
秦銘與崔浩聊了很久,又去見了與自己關係很好、曾經去黑白山尋他的崔沖逸,最後破空遠去。
他在試法時,也曾登臨仙路、密教各大祖庭。
如今他再臨淨土、仙土等地,境況不可同日而語,很多人出來相迎,比之當年陸自在帶他登門時,更為隆重。
赫連昭宇默然,再見宿敵,鬥志全無。他的堂姐赫連瑤卿則很熱情,同秦銘把酒言歡,共敘當年舊事。
其實,秦銘想來看一看曹千秋的真身,結果未能如願,老曹居然不在。
「洛瑤在姜苒上次回來時,隨之遠去,已加入玄黃道場?」
夜空中,秦銘煉化的一具化身沒入雲層中,來到小烏的老家也即第四絕地上空,他想看一看,昔日自己墜空的所在,那些水缸粗的毛髮到底源自哪裡。
這裡有一塊高懸夜空中的田地,他曾被崔家的老嫗打落下去,事後近乎粉身碎骨。
「嘶!」
秦銘倒吸冷氣,感應到了真相。
這可以說是一個龐大無邊的生物,也可以說是一種「現象」,它源自夜墟!
這些水缸粗的毛髮,自夜墟深處刺破虛空,貫穿進這片雲層中,也造就了下方的第四絕地。
「夜墟的水太深了!」
來到這裡,秦銘想到小烏、第四絕地的同時,自然也想到了神廟女子常曦。
說起來,她也算是小烏的姑姑,當年對秦銘亦不錯。
兩日後,秦銘尋到了她。常曦已是祖師,道行高深。
「想不到你成長這麼快。」常曦白衣勝雪,超凡脫俗,重逢後很高興。
秦銘以外魔之軀親臨,並送了她兩部真經,感謝她當年引其觀摩神廟中那部改進的帛書法之恩。
當天,秦銘又見到了烏大師、唐瑾、凌御這幾位故人。
此外,還有唐瑾當年非常看重的那個隱徒祁前塵。
祁前塵是一個有宿慧的人,確實十分不凡。
秦銘有些懷疑,他莫非有法王另一半宿慧?
不過這不是他的事,他沒有介入的意思。
烏大師驚嘆不已,道:「秦銘,當年我就知道,你能一飛沖天,可萬萬沒有想到,你這是要捅破了天啊。」
它怎麼也沒有料到,秦銘二十八歲而已,就要比肩祖師了。
唐瑾神色複雜,這是她曾經放棄的人,不然會成為她的師弟。
秦銘並不介意過往,曾從他們那裡得到過天光種仙蓮、打神鞭等妙法,這讓他對於三路並進,有了更進一步的理解。
「遙想當年,我也是與秦兄比斗過的人!」凌御一副很自豪的樣子。
次日,秦銘以臨時化身前往異界試法。
他來到一個貓人村落,重新見到了三花、黑白、狸花,多年過去,他們都無恙,當年並沒有遭受任何波及。
「我也算兌現了當年的承諾。」
秦銘借化身,為他們傳法,並留下部分靈物,而後飄然遠去。
「那個人的氣質很熟悉,很像當年的大哥哥————」
三人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晚間,秦銘的廢體登臨六御祖庭,求見陸虞。
六御祖師是陸自在的祖父,已經練成七御勁,踏足第七境。
他聲音溫和,道:「你悄然進入夜霧世界深處,竟闖下偌大的名號,了不起啊。」
秦銘認真回應他的各種問題,並詢問陸自在的去向。
「三年前,他寄回來過書信,說一切都很好,也曾關心你的修行。」陸虞暗中告知,說出陸自在的活動軌跡。
只是多年過去,陸自在不可能總待在一地,大概率再次遠行了。
知曉陸自在並未徹底失聯,秦銘略感放心,也許這次遠行,他能夠與陸師兄重逢。
「該見的人大多都見過了,我也該遠行了。」
回到雙樹村前,秦銘將在外遊歷的文睿喊了回來。
他將自己淨化後的諸聖煞,分化出一些根須,賜給了少年,並將最新版的混沌勁一併傳下。
此外,秦銘為他準備了各種妙法。
「小叔你————」文睿很敏感,覺得小叔又要走了。
「小秦,你是不是要離開了?」余根生也暗中傳音。
秦銘點頭,道:「前輩,你不如就住在雙樹村吧,也正好幫我掩飾一段時間,迷惑外界,以為我還在這裡。」
余根生點頭,道:「好,沒問題。」
若無意外,他的祖師路有望了,或許下次秦銘回來時,還能相見,自己不至於提前坐化。
秦銘想等唐羽裳走出那座簡陋的地下建築,然後再遠行。
結果,她卻一直沒出現。
秦銘共鳴,知曉她已然出關,只是不願傷離別。
他默然,沒有勉強,準備啟程。
此時,白蒙嘆氣,道:「唉,我在村中的地位顯著下降了,已經排在了鳥和鼠輩的後面。」
寧思齊道:「白兄弟,你哪裡都好,就是不該張嘴。」
深夜,秦銘遠行,最熟悉的人都站在村口,注視著他離開,包括孟星海、黎爺等都來送行。
唐羽裳衝到地面,怔怔地凝視著漸漸消失的背影。
秦銘轉身,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
夜色盡頭,劉墨出現,裹帶著秦銘,親自送他遠去,幫他斷諸因,避免他身後出現莫測的尾巴。
他們連過諸多神秘的迷霧門,許多都是不為人知的秘路,兩人徹底離開玉京地界。
劉墨確定,無人跟隨。
「前輩,保重!」秦銘與他告別。
「你小子,在外面少惹禍!」劉墨叮囑。
夜霧世界,既有血腥殘酷,也有絢爛盛放。
在至高道場密度較高的區域,正有諸多傳說正在上演。
「最為年輕的祖師記錄,被人打破了!」
「再過一些年,大聖會就要開始了!」
「說是大聖,當中可能會有道尊之資,佛主潛質的生靈!」
「一些老怪們瘋了,聯手向著夜霧世界深處闖去了,有人想繼續垂釣腐朽天仙嗎?」
毫無疑問,在道統林立之地,很多精彩與危險的大事件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相對而言,玉京過於偏遠,感受不到這種氛圍。
不過,它馬上也要遷徙了,重回絢爛之地。
夜霧世界深處,會長銀髮飄舞,沐浴著長生之血,周身萬竅共振,一步一步向著神秘的生死地進軍。
數年過去,她的道行在不斷恢復,處在激烈攀升過程中。
遠方,未知之地,二俑仰天長嘯,那雙無神的眸子倏地交織道紋,變得璀璨懾人,低語道:「夜,火泉!」
秦銘獨自遠行後,與牢布交流,道:「你說這次可以踩紅線,幫我兜底?」
它沉默片刻後才吐出四個字,道:「僅此一次!」
秦銘道:「那行,我選擇探究夜霧世界核心地,看一眼那裡的真相。放心,不讓你難做,我讓化身前往,以共鳴的方式探查。」
「不可能!」牢布拒絕。
秦銘覺得,機會難得,既然它要親自干預,不如玩一把大的,結果————無法成行?
「為何?」
牢布的回應非常簡潔,道:「你會暴斃!」
秦銘面色驟變,自己又不是親身前往,共鳴都能引發殺身之禍?
他問道:「探索夜霧世界較深處如何?」
「可。」這次牢布答應了。
「容我做下準備。」秦銘立即來了精神。
不久後,他震撼莫名,居然看到明月高懸。
他來到了哪裡?這還是他所熟悉的夜霧世界嗎?
端午節了,祝大家安康如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