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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逃

  桌上竟然端了三道菜來。

  難得的還有道烤雞,烤得香噴噴的。

  大抵是在山上哪裡捉來的。

  看著清娪眼巴巴的眼睛,沈微慈掰了一個雞腿放到清娪的手上。

  沈微慈並不認為這飯菜裡面會被下藥。

  李容山還要利用她,不會讓她這麼快死。

  清娪拿著雞腿吃得一嘴油,沈微慈沒什麼胃口,坐在旁邊慢慢給清娪擦嘴。

  站在一邊的婆子也饞,眼巴巴的看著桌上的飯菜,坐到桌邊問:「這麼多菜吃得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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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微慈淡淡笑了下:「等吃完了才知道。」

  婆子看沈微慈沒順著她的話說,也沒叫她一起來吃,臉上僵了一下。

  卻又聽沈微慈溫和的聲音:「勞煩你出去替我燒一壺熱茶來。」

  說著沈微慈一頓,又道:「桌上的菜我給你留著。」

  婆子一聽這話,頓時高興,趕忙提著空茶壺出去。

  她也不怕沈微慈一個人在屋子裡耍花樣,外頭都守著侍衛,窗後又是河水,她能跑哪兒去?

  就算她自己要跳河,難道也讓那么小的孩子跟著她一起跳河麼?

  婆子很放心的走了出去。

  再說上頭既然說要照顧好沈微慈,她出去燒茶水,也算是她職責之內。

  況且泡茶水也要不了多久。

  沈微慈看著婆子出去的背影,又看著大敞的門,過去將門合上。

  門邊的侍衛忙攔著,猶豫道:「宋夫人,最好將門打開。」

  沈微慈看了那侍衛一眼:「我用飯不喜人看著。」

  那侍衛便忙道:「宋夫人放心,我們不會看。」

  沈微慈抿了抿唇,沒有多說,轉身又進了屋子。

  她坐下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侍衛果真沒看。

  她又看了看盤子裡的食物,又側頭看向床鋪。

  婆子提著熱茶急匆匆上樓來的時候,桌上的一整隻雞居然全沒了。

  她看著正在吃一個雞翅的沈微慈,忍不住訥訥的問:「雞肉都吃完了?」

  沈微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和孩子都愛吃雞肉。」

  「這桌上還有些菜,還是熱的,你快吃吧。」

  說著沈微慈用茶水給自己和清娪淨了口,又抱著清娪去梳洗架上,給清娪洗她油膩膩的嘴和手。


  桌上剩下的菜,不過是餅和野菜,匆忙趕路的路上,哪有什麼好吃的。

  但也總比沒有的要好。

  沈微慈邊給清娪洗手,邊看著那婆子的背影,又往窗口看了一眼。

  再慢悠悠的給自己洗手淨臉。

  做完這一切,她才抱著清娪去床榻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坐在床沿輕輕哄著清娪睡覺。

  婆子依舊警惕的看了一眼沈微慈,見著她沒有動作,又才放心。

  吃完後,她拿著繩子,又過來給沈微慈的雙手和雙腳繫上,防止她有其他逃跑的動作,她晚上也不用時不時的看她,睡得安心些。

  深夜,那婆子的鼾聲響徹屋內,沈微慈在暗色中靜靜的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清娪也睜開了圓溜溜的眼睛。

  沈微慈在唇邊豎起了一個手指,是噤聲的意思,清娪十分聽話的不住點頭。

  沈微慈的心放下心來,手上的瓷片已經割開了手上的繩子,緩緩的從床上坐起了身,又去解束在腳上的繩子。

  她又看了一眼睡的正沉的婆子,心噗噗直跳。

  --------

  睡在羅漢塌上的婆子是被灌入的冷風冷醒的。

  她有些意識模糊的嘟囔幾句,不耐煩道:「窗戶怎麼吹開了。」

  她起身去穿鞋子,冷風從她脖子裡灌進去,她忽然一個激靈,窗戶是從裡頭拴住的,再大的風也不應該吹開。

  除非是從裡頭打開了窗戶。

  她頓時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趕緊起身往窗口去。

  在看到窗戶上用床單繫著往下垂落時,她只覺得腿軟了軟,、。

  濃黑的夜色掩蓋了一切痕跡,只聽得到呼嘯的風聲和窗下河水的流水聲。

  她頭暈了暈,緊接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爬起來,她往床榻上看去,早已沒了人。

  她喊了喊,才發覺喉嚨里已發不出聲音,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嚎叫出聲:「宋夫人跳河了!」

  「宋夫人跳河了。」

  婆子的聲音驚動了外頭的侍衛,侍衛連忙魚貫進來。

  窗上繫著的床單說明了一切。

  下頭的河水湍急,又是這麼冷的天,要是從上面跳下去,不說被河流沖走,凍也是要被凍死的。

  領頭的侍衛臉色一變,趕緊叫其他人下去找人。

  那婆子跪在地上向他求饒:「軍爺饒命啊,我也不知道她會連孩子的命都不顧了,也沒想到……」


  她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緊著著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領頭侍衛一句廢物,接著就快步走了下去。

  趴在床底下的沈微慈正與那個婆子看來的眼睛對上,血紅的,還在眨眼。

  她飛快的捂住了清娪的眼睛,看著那婆子張張口,嘴裡不停的冒出一股血泡,咕嚕嚕,咕嚕嚕。

  脖子上的血口染濕了她的衣領,她的手往沈微慈的方向動了動,緊接著又一動不動。

  猩紅的血漸漸往床底蔓延,她死死捂著清娪的眼睛,聽著外面的動靜。

  又緊緊握著清娪的手,拉著她從床底下爬出來。

  從始至終,沈微慈都將清娪的臉按在懷裡,沒讓她看見那血腥的一幕。

  窗外是嘈雜的聲音,沈微慈彎著腰在廊上聽著動靜,驛站內空無一人,全去找她了。

  她抱緊清娪,用最快的速度從樓梯上下去,在黑暗中衝到外頭的馬廄里,解開一匹馬的繩索就騎在馬上,揚起了馬鞭。

  馬蹄的聲音在夜色中十分醒目,從後面過來的侍衛聽到聲音,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騎馬去追。

  沈微慈走的時候給清娪身上裹了一層單子,清娪坐在她身前抱著她,並沒有感到多冷。

  再說她懷裡還藏著雞肉,娘親那裡還藏著餅,餓了就從懷裡拽一塊肉吃,一點也不覺得雪風凜冽。

  也感覺不到急促的馬蹄是催命的琴弦。

  身後追來的馬蹄聲如雨聲,沈微慈用力一揚馬鞭,馬蹄在夜色中漫無邊際的狂奔。

  此夜無星。

  草木枯萎。

  馬蹄所過之處,揚起的是戰亂的悲戚。

  沈微慈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她知道,這裡是西北接近中州的地方,那便離廣陵不遠。

  李容山與宋璋在廣陵交戰數月,宋璋死守中州最後一道關。

  廣陵失守,金軍就能打到南邊了。

  明明是隆冬刺骨的冷,沈微慈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沸騰。

  那種想要去宋璋身邊的心,想要將孩子完好的交給他的心思,告訴他,她沒有胡說,他不必牽掛家裡。

  即便前路是一片暗淡,她也還想要去衝破它。

  她總是在想,或許下一刻宋璋就回騎馬等在前面,撫慰她的路途艱辛。

  馬蹄奔了一夜,身後的追逐依舊緊追不捨。


  沈微慈沒有方向的在夜色中騎馬急奔,只想擺脫身後的追逐。

  冰冷寒風中,她忽然見到前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上的人拿著火把,正往這邊疾馳而來。

  她連忙勒住馬往對面看去。

  這時候儘管天色已經微微的亮,但離得較遠看不清人臉。

  她的手凍得發抖,已經快要拉不住韁繩。

  當她目光落到那馬上的人的打扮時,臉色一變,又咬牙勒馬往旁邊的村落過去。

  這些村落幾乎都沒有人了,但沈微慈知道,一直讓他們這麼緊追下去,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她也知道身下的馬也撐不了多久。

  李容山騎在馬上,遠遠的目光一眼就定在了沈微慈的身上。

  那一匹黑馬上的人,素色衣裳,即便隔著幾年沒有見她,他還是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一些情緒噴涌而出,以至於他知道她被抓住的消息時,竟然會要親自過來。

  那種迫不及待,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一夾馬腹,對著左右低低吩咐不能傷人,又快速追了上去。

  前面的村落並不大,再往前是一座高山。

  沈微慈一個女子,上山很難,她早晚會被他追上。

  只是當他騎馬到了村落,卻忽然看到一處生了濃煙,他心裡一驚,連忙騎馬往濃煙處去。

  馬蹄不過才走了幾步,繞過一家擋住視線的農舍,他的眼前倒影出了一片火光。

  他在火光中清清楚楚的看清了一個人。

  那是沈微慈。

  她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他一樣,在看見他的身影時,就轉身走進了大火中,緊接著身影消失在一片大火之中。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看上的表情。

  只依稀看見她凌亂的發梢都是火光。

  李容山幾乎是從馬上跌下來的,他快步往那處房舍奔過去,還沒到門前,緊接著轟然坍塌的房梁就落在了他的面前。

  沖天的火光與熱氣將他逼退幾步,再抬頭,屋頂陷落,一片都燃燒在大火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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