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避難
沈微慈這幾天先是寫信去金陵,讓那頭守院的管家將宅院打理好,又叫人抓緊收拾好路上會用到的東西。
宋國公府倉庫里的東西太多,要是北靖打過來,只怕會洗劫一空,但是路上東西帶的太多,在這個時候,只會更危險。
她讓人將銀錢先埋在地底下,器物便放在原處。
各種契書裝了幾個箱子,就埋在了後胡同幾座簡陋宅子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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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財物分開放,才不至於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
馬車選的尋常馬車,沒有用宋國公府那幾個張揚的。
林林總總收拾下來,其實要花不少功夫。
二房三房只收拾各自的東西,沈微慈卻要安排好整個宋國公府的東西。
全都收拾好後,也是半個月後了。
沈微慈讓凌霄和凌風護著清娪,昫兒和景湛一起走,兩個孩子抱著沈微慈大哭,無論怎麼扯都不願分開。
二夫人幫忙去抱清娪,清娪就咬二夫人手臂,緊緊拽著沈微慈的袖子不願分開。
一聲聲娘親喊得沈微慈心如刀絞。
看著清娪滿是淚痕的小臉兒,沈微慈將清娪抱進懷裡,輕聲細語的哄她:「清娪聽話,娘親這邊安頓好了就來找你。」
「你好好聽話,乖一些,凌霄帶你去金陵吃好吃的。」
清娪緊緊埋在沈微慈的懷裡大哭:「我不要,我只要娘親。"
清娪鬧得厲害,三夫人過來看向沈微慈道:」要不清娪就留在你身邊吧,讓凌霄留著照顧娪姑娘。「
沈微慈搖頭。
她留在這兒還要照顧宋老太太,萬一桐丘真破了,打進京城也就一兩天的事,她那時候帶著宋老太太和清娪,一老一小,不好照顧。
沈微慈臉上難得凶了凶,給清娪擦了淚:「你這時候不聽話,往後娘親也不喜歡你了。」
「不用多久,娘親來找你。」
說著沈微慈講清娪往二夫人張氏懷裡一塞,讓張氏快帶著孩子走。
清娪哭的撕心裂裂,嗓子都啞了,小腿蹬著一個勁兒喊娘親。
上到馬車上時,也滾著要往窗戶上鑽出來。
二夫人手上抱不穩,忍不住嘆息:「怎麼力氣這麼大。」
又探出馬車看著沈微慈:「侄媳留著孩子吧,聽聽這哭的,我都心驚。」
「再哭就岔氣了。」
沈微慈紅著眼眶閉了閉眼,嘆息著過去將清娪抱在了懷裡。
凌霄看著沈微慈要留下來:「我留在夫人身邊,將軍也放心些。」
沈微慈低頭看著埋在她懷裡啜泣的清娪,這孩子自小就嬌氣粘人,一點委屈都要人哄許久才好,也全是她給慣的。
她嘆了嘆,仰頭看向陰沉天色下的大雪,將清娪攏在斗篷中,算是應了。
昫兒已經很懂事,看著沈微慈,眼眶紅通通的卻沒有哭,但依舊帶著哭腔:「我在金陵等著娘親和妹妹。」
沈微慈點點頭,讓馬車先走。
她又低頭看著懷裡的清娪,看著她因為剛才哭的累了漸漸閉上的眼睛,默了默神情。
馬車漸漸遠去,不到一刻,懷裡的清娪已經睡沉。
沈微慈看向凌霄:"現在抱著孩子去追馬車還來得及。「
凌霄一愣,看著沈微慈:」夫人不留著娪主子麼。「
沈微慈搖頭:」她太小了,留在我身邊反而不好。「
說著她看著凌霄:「你留在孩子身邊,好好護著他們周全,安全到了金陵我才安心。」
「將孩子送過去了給我來信。」
凌霄看向沈微慈:「那夫人…」
沈微慈將清娪放在凌霄懷裡轉身:「孩子最重要。」
凌霄懷裡抱著睡熟了的清娪,怔怔看著沈微慈的背影,又將斗篷給清娪攏緊擋住風雪,走了出去。
月燈跟在沈微慈的身後,看著從前熱鬧的宋國公府,如今下人零星,一片寂寂。
許多下人也跟著往金陵去了。
她再抬頭看向沈微慈的背影,跨進暗色的屋子裡,身影湮沒在視線中。
她跟上去,輕手為沈微慈將斗篷解開,又去給沈微慈倒熱茶。
沈微慈接過茶盞看向月燈,扶眉嘆息:「叫你去照顧著孩子也好,何必留在我身邊。」
說著她抬眼看著月燈:「你照顧著孩子我心裡才放心,再說你和凌霄一起,不好麼?」
月燈眼眶紅了紅:「我從跟著夫人起就沒與夫人分開過,現在也不想與夫人分開。」
「禾夏和燕兒也能照顧好兩位小主子的,我只想陪在夫人身邊。"
沈微慈握緊月燈的手,閉上了眼睛。
在送走宋國公府女眷的第三天夜裡,外頭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沈微慈剛從宋老太太那裡回來,總覺得心裡惴惴。
今夜的這一場雪當真大的厲害,樹枝被壓彎,她不過才剛出來,肩頭已經蓋上了雪。
前門處的小斯跌跌撞撞的跑過來,手上拿著一封信遞給沈微慈,聲音急促:「三夫人叫人快馬送來的信。」
沈微慈心裡頭就沒來由的開始發緊。
這麼急的信。
在這個冷雪夜,格外的倉皇。
沈微慈的手拿著信都有些不穩,手指冰涼僵硬的拆信,連回屋內就等不及,站在雪中讓月燈提著燈籠,急促的看信。
看到最後,沈微慈的手指顫顫,身影幾欲站不穩。
月燈看著沈微慈的神情,急忙問:「夫人,怎麼了?」
沈微慈的身形搖搖欲墜,如在空中晃晃下落的大雪。
她撐在月燈的手上,手指漸漸收緊,抬頭看了看天色,步履發軟。
國公府還有百來名的侍衛守著宅院,沈微慈讓月燈去叫管家來,讓管家將國公府的護衛和侍衛都叫來。
月燈看著沈微慈的神情,知道出了大事,也不敢耽誤,趕忙過去。
沈微慈獨自站在大雪裡,身子凍的僵硬,也遲遲邁不開步子。
儘管宋國公府的馬車已經極盡低調,但浩浩蕩蕩的一路,尤其三夫人帶的東西極多,幾乎要將家底都搬過去。
沈微慈本提醒過身上穿得尋常些,可都是自小金嬌玉貴的婦人,在尋常的衣裳,在賊寇的眼中也是富貴。
這一南行路上,三夫人依舊樣樣要用金貴的東西,金釵玉飾一樣不少,暴露在外頭,來信說本已被跟了一路。
才剛過了丹鳳,便遭了山賊。
上百個餓昏了的山賊流民搶過來,清娪在的那一輛馬車被翻倒,儘管侍衛已經及力護著,但清娪卻被山賊抓走了。
凌霄去追山賊,其餘女眷繼續往南。
雪點一點一點落在沈微慈臉上,她眼眶漸漸發紅,又低頭落淚。
過了一會兒,等來的不是月燈叫管著侍衛過來,等來的是月燈一臉慌張的跟在了太子李臨川的身後。
李臨川身邊只帶了兩個侍衛,在只有幾盞燈籠的昏暗夜色中忽明忽暗的過來。
李臨川的步子很大,走到沈微慈的面前,聲音嚴肅又低沉:「宋夫人,今夜就走。」
「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微慈眼裡尤帶著淚光,聽了李臨川的話怔怔抬頭看向李臨川:「北靖的人打來了?」
李臨川低頭看向沈微慈,見著沈微慈眼裡的淚光,在燈籠下熠熠。
嬌貴的婦人是一副別樣生動的青綠長卷。
他緊抿著唇,聲音簡短:「還沒有。」
他又深深看沈微慈一眼,低沉道:「但宋夫人聽我的就是。」
「宋兄走前我受了他所託,要顧著國公府和宋夫人。」
「我不會害你。」
「今夜務必要動身,再晚就來不及了。」
寒冷席捲了全身,沈微慈只覺得一切忽然又變得苦澀。
風雪呼嘯,吹亂了她一絲不苟的髮絲,眼眶發紅,淚眼婆娑。
最後她點點頭,依舊禮數周到:「臣婦謝過太子殿下照拂。」
「今夜我就讓人準備。」
李臨川低頭看著沈微慈低著頭福禮的模樣,燈籠昏暗,他只看得見她閃爍的淚光和尖尖的下巴。
還有那發上的一隻玉簪。
抬起的手又放下,他又道:「我會留一百侍衛護送這夫人出城一百里里。」
沈微慈默然點頭。
李臨川話已說盡,本是要走,卻又問:「宋夫人哭什麼?」
沈微慈閉了閉眼,沙啞道:「我的女兒被山賊搶去了。」
李臨川一頓,緊皺眉頭唔了一聲又道:「是哪裡的山賊?」
沈微慈搖頭,聲音沙啞:「是在丹鳳遇到的山賊劫道,也不知具體是哪兒的。」
「才來的信,昨天剛暮色時候的事情了。」
李臨川聽罷皺眉,過了這麼久了。
他又低低道:「我會派人過去替你找孩子,你先往金陵走官道,我的人會來追你。」
說著李臨川又看了沈微慈一眼:「宋夫人,別過了。」
李臨川走的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微慈在原地頓了許久,直到身邊月燈問她:「夫人,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只有走。
京城呆不得了。
不然李臨川不會親自過來告訴她,顯然情況比想像中的更加難。
沈微慈忍下傷心,看著過來的管家,開始有條不紊的布置上路的準備。
其實這些天沈微慈也在準備著,不能等到臨門才收拾,其實也並沒有收拾多久。
沈微慈讓月燈去看著收拾,又往宋老太太那兒去。
宋老太太那兒一片溫暖安靜,仿佛外頭再大的風雪也吹不到她那處。
她看著進來的沈微慈,見著她紅了的眼睛,撐著起來問:「微慈,怎麼了?宋璋出事了?」
沈微慈搖頭,過去坐在宋老太太的床前:「老太太,我們要走了。」
宋老太太忙緊緊扯著沈微慈的袖子問:「打到京城了?」
沈微慈點點頭:「打到京城了。」
嫻靜的眼眸靜靜看著宋老太太:「老太太,我們不得不走了。」
「北靖人野蠻,要他們打進來,沒有好活的。」
「今夜不走,或許來不及了。」
宋老太太手指顫抖了幾下,看著沈微慈:「你走吧,我就守在這裡。」
沈微慈喉嚨發哽:「世子走時讓我照顧好老太太,我怎麼能讓老太太一人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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