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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解毒

  當馬車與玉林先生在驛站碰面時,已經是第四日正午。

  玉林先生將解藥給了沈微慈,沈微慈吃下去後才發覺這個味道似曾相識,與那時候李容山給她吃的味道一樣。

  她心頭一愣,她這些天趕路的路上一直沒有再疼,直覺已確定李容山給她的藥便是解藥。

  聽說這種解藥是只生長在南疆的萬厥草的根,還要用他們南疆特有的一種蠱蟲來配,這些秘術幾乎不外傳,玉林先生也只求到了藥而已。

  沈微慈沒有多問,又讓玉林先生把了脈,確認身體無大礙了才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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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沈微慈才向宋璋問起他來救她那夜的事情。

  宋璋抱著沈微慈坐在腿上,正給她剝橘子,送了一瓣到沈微慈嘴裡才低聲道:「我本來是想拖延一段時間等解藥拿回來。」

  「但是李容山顯然等不急了,他也知道我讓人去了南疆。」

  「所以我只能先穩住他來救你。」

  「但李容山的確太聰明謹慎,很快發現了不對。」

  「他本來也早有預謀篡位,我是想在他篡位前救下你,再解決他,他卻發現不對的太早,先動兵了。」

  說著宋璋垂目看著沈微慈:「我曾經給過李容山一個機會,但他欲望太重,我不可能讓他坐穩皇位。」

  說著宋璋一嘆:「皇上如今變得寬容了許多,皇上也知道自己如今太老,太老和疾病就能讓人變得寬容感傷。」

  「他動兵造反也好,不用我費心在皇帝面前解釋他的野心。」

  「他毒害皇帝和貴妃,我雖有證據,但卻不能直接指認是他做的,他又謹慎狡猾,說不定也給自己找了退路栽贓。」

  「我也存了逼他造反的心思。」

  「他什麼事都做的很小心,串掇三殿下的事也沒什麼把柄。」

  「唯一的把柄南長亭,他借著審問名頭召了他家人來,一面告訴南長亭安排他去外地,等坐上皇位再召回來,一面又在審問完後毒殺了他一家十幾口。」

  「南長亭本是罪身,我手上有證據,但也只是人證,現在皇帝對李容山信任至極,皇帝不一定會信。」

  「只能逼他自己造反。」

  「讓他以為我手上有很多揭發他的證據,不動聲色的讓他心慌。」

  沈微慈聽得心裡發緊,又問宋璋:「宮內那麼多人,他怎麼毒害的貴妃娘娘?」

  宋璋挑眉:「他的手段可比你想的陰毒。」


  「他本意是想毒害皇帝的,但是卻陰差陽錯讓貴妃死了。」

  沈微慈聽得愣愣:「他好大的膽子……」

  宋璋抿唇:「皇帝自四殿下的死後打擊不小,生了大病,讓李容山為臨時太子,由他批閱奏摺。」

  「但這些奏摺都是要讓皇帝過目的,李容山便讓他岳丈和親信在奏摺上塗上無色無味的毒藥,他自己知道上頭有毒,所以即便碰了也會很快淨手。」

  「但皇帝並不知曉自己手上沾了劇毒。」

  「好在皇帝最近胃口不爽,一應吃喝讓身邊人伺候,毒藥沒什麼機會入口。」

  「但皇帝日日過去陪貴妃,親手給貴妃剝她喜歡吃的橘子柿子,毒雖不多,但一點一點積累下去卻不少。」

  「叫貴妃中毒死了。」

  「皇帝傷心之餘,盤查貴妃的一應東西皆沒有問題。"

  」加上貴妃因四殿下的死身體大不如從前,又是忽然嘔血死的,便當作心緒大慟,傷了心脈了。」

  沈微慈聽得膽戰心驚,抬頭問宋璋:「那夫君怎麼知道的?」

  宋璋垂眸又往沈微慈嘴裡塞了一瓣橘子:「貴妃的死有蹊蹺,與貴妃和李容山有聯繫的只有皇上。」

  「我查了李容山碰過的每一樣東西都沒有問題,直到看到李容山送去皇帝身邊的奏摺。」

  「我讓人一一驗了,才發覺了上頭的毒藥。」

  「但碰過奏摺的不止李容山,還有送來的太監,經手的大臣,李容山又狡詐,只怕早就找到了替死鬼。」

  「要真正讓他在皇帝心裡扳倒他,只能他自己露破綻。」

  沈微慈怔然看著地面,喃喃道:「他弒兄弒父,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不由又後背生出一股冷汗。

  想起他那雙看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沉默又好似有算計,他的確可怕的很。

  自己能在他手上活下來,也是因為自己還能威脅宋璋。

  要是自己什麼用處也沒有了,她不敢想自己是什麼結局。

  他忽然想起他還說會剖了自己孩子……

  她身上微微一顫。

  宋璋低頭看了沈微慈一眼,低聲道:「的確沒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他與金國人早就私下勾結,這次逃走,連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都沒有帶走。」

  「當初他甚至要將他兒子送來我這裡做人質。」

  沈微慈一愣,又看著宋璋問:「那他們現在怎麼辦?」


  宋璋唇角一壓,深深看著沈微慈:「李容山犯的是謀逆,他的妻兒和他岳丈九族不日問斬,都要死的。」

  「還有那些私下勾結的,都免不了罪。」

  說著宋璋低嘆:「勤王和明王的事情,朝廷里貶的貶,死的死,換了大批人。」

  「如今聖上還要為貴妃行大喪,但凡有品階官職的,一年不能辦喜事。」

  「又是一層陰霾。」

  沈微慈又是愣愣。

  李容山居然連妻兒都不顧,在他的眼裡,估計只有權力才是最重要的東西了。

  她抱緊了宋璋:「別再說他了……」

  宋璋低頭,抱著沈微慈往自己懷裡貼了貼,摸著沈微慈挽起的髮絲低聲道:「他的確沒什麼好說的。」

  「你累了這麼久,再睡一會兒吧。」

  沈微慈埋在宋璋的懷裡輕輕嗯了一聲,又忽然想起沈明秋的事情。

  她想要問一問,又不想過問太多。

  因為她早說過,路都是自己選的,她沒有後悔就好,她又何必去問。

  她已經嫁給了胡家,胡家定然是連同三殿下那些叛黨一同治罪的,什麼結局,其實她不多問,也能夠隱隱猜到。

  她輕聲問宋璋:「聽說路途要經過歸元寺,我想要去為我的孩子祈福。」

  宋璋擁緊沈微慈的肩膀,在急促的車輪聲中緩緩道:「好。」

  ——-

  回到宋國公府的那天,好似冬寒已過去了些。

  風中些微有些暖意,磚縫中生起了一點翠綠。

  應該是宋璋提前讓人回來說了一聲,沉寂的宋國公府漸漸有些熱鬧。

  宋老太太一大早就讓人在外頭等著,沈微慈的馬車一到,就叫人去引沈微慈去抱廈暖房裡。

  宋璋因向皇帝告假幾日,要先進宮,沒有陪在她的身邊。

  沈微慈攏著狐裘,便跟著老太太迎來的四五個婆子往老太太那兒去。

  路上碰著二夫人三夫人在路口等她,一見著沈微慈就泛開笑意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

  沈微慈因著馬車勞頓,臉色些微蒼白,但身上穿著淡粉色小襖,發上簪著點翠,耳畔翡翠搖晃,又白色狐裘攏住小臉兒,看起來也有些精神。

  三夫人過來挽著沈微慈的手,臉上擔心:「之前聽說你病的厲害,現在可養好了?」

  沈微慈含笑點點頭:「去莊子裡靜了些日子,看些山水,種種花草,心境好了,身子也大好了。」


  三夫人嘆息:「你身子好了就好,老太太還念叨你呢。」

  「你不管家這些日,鋪子田莊這些,老太太全擱置著,忙不過來。」

  沈微慈笑了笑,客氣幾句。

  甄氏一直往沈微慈的肚子上看,因著沈微慈披著狐裘,看不出來身段,她便直白的問:「弟妹的孩子如何了?」

  沈微慈笑:「也一切都好的。」

  旁邊二夫人嘆息:「病養好了就好,老太太還等著的,先去老太太那兒吧。」

  路上甄氏走在沈微慈身邊,看著沈微慈臉色又笑:「你去哪兒養病的,下回我也去住些日。」

  「我瞧著你皮膚像是更好了。」

  沈微慈笑了笑:「寧鄉郡的秋水莊,稍有些遠了,但臨著京河,也別有景致。」

  「那裡納涼也是個好地方,下回我帶著你一起去。」

  甄氏親親熱熱的攬著沈微慈的手:「那可好呢。」

  沈微慈沒將手抽出來,笑意不達眼底。

  到了抱廈暖房,一行人進來,宋老太太從帘子里出來,一見著沈微慈,難得招手讓她來身邊坐。

  沈微慈解了身上的狐裘遞給丫頭,又過去坐在宋老太太的身邊,沒等宋老太太開口,她便滿是關心的問:「這些天孫媳養病去了,老太太的身子可好?」

  「天還寒著,老太太也要緊著些身子。」

  宋老太太看沈微慈倒先關心起她來,難得去握沈微慈的手道:「我的身子你不用擔心。」

  「倒是你,身子養好了沒有?」

  「還有孩子有沒有事?」

  沈微慈知道宋老太太現在對她的態度,一半也是占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點點頭:「老太太放心,孩子也沒事。」

  宋老太太眼裡依舊關切:「你這身子瞧著就不大好,雖說莊子裡清淨,但到底遠了些,想要照應你也不能及時。」

  「往後還是在國公府養著,不久就要開春了,後園子裡走走也能靜心。」

  「不管怎麼說,外頭總歸不安全。」

  「寧鄉郡那地方,萬一撞上有流民草寇的,那怎麼辦?」

  沈微慈抿唇道:「老太太說的也是,只是我之前胸悶,現在好多了,再有世子體貼我,跟著去了許多護衛,我倒是安心的。」

  宋老太太點點頭,又看著沈微慈低聲問:「你現在可還嘔血?」

  「之前到底是怎麼了?嘔血這事又怎麼引起的?」


  沈微慈心裡早有說辭,低聲道:「其實也不是什麼,不過是心緒不寧引起的。」

  「之前鄭姨娘害我那事,我又緊著孩子,樣樣小心過了頭,自己給自己生了煩惱,反引了病來。」

  「現在我想開了,也就好了。」

  宋老太太聽沈微慈提起鄭容錦那事一頓,隨即又嘆息:「那個蛇蠍禍害,我從前是看錯了她,你倒是別想了。」

  「安安心心將孩子生下來。」

  沈微慈就柔順的點點頭。

  宋老太太又叫人去將準備好的補品拿來讓沈微慈待會兒帶回去:「你身子現在正是要補的時候,一應吃穿也得要緊。」

  「這可是我的嫡曾孫,你婆婆那頭也是盼著的,可別出了岔子。」

  「身子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身子,你明白的麼?」

  沈微慈笑了笑,依舊點頭。

  又聽宋老太太提起管家的事,沈微慈應下:「老太太放心就是,我回來不會叫老太太操心。」

  宋老太太聽了這話,這才安了心。

  一上午都是留在了宋老太太身邊,中午又留著一起用飯,二夫人三夫人也一起陪在一旁。

  沈微慈的病養好從莊子裡回來像是大事,府裡頭都輕鬆起來,晚上又叫了隔壁將軍府的一起擺了宴,給沈微慈洗塵。

  接著又一大家人坐在花廳說話。

  沈微慈才知道宋玉溪差點嫁去給李容山做側室,現在李容山逃去金國,又開始張羅讓五殿下與沈玉溪的婚事了。

  今年老國公爺和宋璋二叔和堂兄依舊沒有回來。

  聽說這已是第三年沒有回來了。

  沈微慈看著花廳內的宋家女眷,每一個都一身富貴,與寒風凜冽的邊疆,生活在兩個地方。

  宋老太太說,出生在宋家,男子戍守邊疆便是既定的命運。

  不然宋國公府便沒有了立足京城的根本,文臣中的關係更是複雜,不是那麼容易擠進去的。

  沈微慈忽然有些想念宋璋了。

  熱鬧過後,她獨自往山水居走。

  甄氏從後面叫住她,匆匆過來拉住她:「明兒我過來找弟妹說說話吧。」

  沈微慈站在夜色中想了想:「我剛回來,山水居好些事要打理,還有莊子裡的事沉積著,三嫂嫂要不過幾天來吧。」

  甄氏不過是想與沈微慈親近親近而已,聽罷臉上笑道:「倒是我沒考慮的過來,妹妹剛回來,定然是要歇歇的。」


  「我過些天來找妹妹就是。」

  沈微慈笑了下:「好。」

  甄氏離開後,月燈在旁邊小聲道:「從前可沒這麼殷勤。」

  沈微慈低頭看著潮濕的青石路上倒映的燈籠光線,笑了笑:「你也煩了?」

  月燈一愣,開口:「夫人也煩心吧。」

  微風吹來,她頭上帶著氈帽,感覺不到太冷,但臉龐像是被吹的有些僵。

  她點點頭:「的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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