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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過一個沒靠山的庶女

  臨春院內,月燈被丫頭扶著從地上起來,先是茫然的看了一圈,又連忙掀開帘子往內室走。

  內室里只有一盞昏黃的燭火,冷冷清清,窗紙上的雨聲嘩嘩作響,冰涼潮濕。

  她看到姑娘趴在靠塌上,烏髮披了滿肩,身上的毯子滑到腰際,又垂到地上欲落不落,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體。

  即便姑娘一聲也沒發出來,月燈卻已不自覺的紅了眼眶。

  她忽想起凌夫人走的那個晚上,凌夫人咳出的血染了姑娘滿身,緊緊抱著姑娘捨不得離開。

  在最後閉眼的那一刻,她已跪在床前哭的快暈過去,姑娘卻將臉埋在凌夫人漸漸冰涼的懷裡,抱著一整夜,一聲也沒吭。

  

  第二天姑娘說,作惡的人總會付出代價的,即便身邊至親也一樣。

  月燈輕輕走到沈微慈身邊,彎腰將地上的薄毯撿起來蓋在沈微慈的身上,又輕輕的喊:「姑娘。」

  只是半晌也沒有回音,月燈用手摸了摸沈微慈的後背,一手冰涼。

  現在已入冬,下雨更冷,屋子裡也沒個炭火,潮濕發冷的,露著單衣在外頭,一般人也受不住。

  她又喊了聲:「姑娘要睡去塌上睡吧,我再給姑娘放個湯婆子。」

  「晚膳也快來了,姑娘也要用飯的。」

  沈微慈垂下的冰涼手指這才動了動,將眼裡的淚意全潤在枕上,撐著坐起來。

  烏黑髮絲落了滿肩,她看向月燈,聲音沙啞道:「剛才宋世子來這裡的事,叫外頭丫頭別說出去。」

  月燈見沈微慈眼眶通紅,眼睫上還帶著濕潤,不由坐到沈微慈身邊,看向沈微慈側臉道:「這事本就是他不對,姑娘又沒惹他,他做什麼這麼欺負人?」

  「姑娘就算說到二老爺和老太太面前,姑娘也是有理的。」

  沈微慈疲憊的撐著額頭低聲道:「父親為我找的這門親事我不想有差錯,每回父親都叫我去書房見章公子,這事恐怕二夫人還不知道。」

  「要是現在說到老太太面前去,府里的人便都知道了。」

  「二夫人定然是不願我嫁的太好的,不然父親也不會瞞著二夫人,還叮囑我不要在二夫人面前提起此事。」

  「如今只有章公子快些來提親了,我的心才能放下。」

  說著沈微慈起身往床榻上去,背對著月燈又躺下,吐出一口氣:「再說宋璋是大房的人,身居高位,且也不全算侯府里人,或許老太太也沒法管。」

  「即便管了,也不過四兩撥千斤,反給別人鬧了談資。」


  「月燈,你忘了上回下雙陸棋的事情了麼,明明誰都看見了,可誰都做睜眼瞎,即便在這侯府里也要分利害關係。」

  「我不過一個沒靠山的庶女,得罪我又算什麼呢?」

  「人人心裡有秤,我也不會去自取其辱。」

  月燈聽了這番話難過的不行,過去蹲在沈微慈身邊,低聲道:「那該怎麼辦?難道姑娘就只能忍著讓他欺負不成?」

  」他要是下回再莫名其妙的闖進來,也只能忍著麼?」

  沈微慈轉過了身面對向月燈,垂下潮濕的眼睛,掩住眼底的濕潤,微涼的手指蓋住月燈的手背上:「他若再一而再的莫名其妙辱我,我自然不能再忍的,即便鬧大了,即便我也落不著好結局,也得撕開那層虛偽的臉出來,讓侯府里各房都瞧瞧,個個端著的身份高貴,卻獨獨欺負我,可有臉面在。」

  沈微慈這般說,月燈反而卻猶豫了:「可我怕到時候姑娘得罪了二爺,他更報復姑娘怎麼辦?」

  「聽人說他還是兩衛和金吾衛將軍,統管著禁軍,還有人說他心黑,京城裡沒人敢惹他。」

  「我瞧著侯府里的人對他也客客氣氣的。」

  說著她猶豫的看向沈微慈:「要不姑娘往後躲著他遠些吧,只要章公子來提親了,親事定下了,姑娘就能離開侯府了。」

  沈微慈看著說的認真的月燈,垂下眼帘,落落黛眉裡帶有一絲柔弱:「你放心就是,我身邊還有你,不是不得已,不會做到那步的。」

  她又拍拍月燈的手:「別想了,月燈,我想沐浴。」

  沈微慈的頭腦仍舊發疼,酒意在身體裡亂串,昏昏沉沉。

  月燈看著沈微慈背影愣了下,張口本想細問二爺過來到底說了什麼,到底又什麼也沒說,默默的退下去叫人。

  泡在浴桶里,熱氣將沈微慈的臉頰染的更紅,她撐頭趴在浴桶邊緣,卻是心事重重。

  這會兒她頭腦清晰了些,反覆想著今天宋璋來說的那些話,毫無根據的胡言亂語,依舊讓她想不出頭緒他這一趟是為什麼。

  她與章元衡之間即便有什麼,也沒得讓他來說的道理。

  他更污衊她勾引,那倨傲神情里不過是對她瞧不上眼,骨子裡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覺得章公子不會願意娶她,便擅自猜測罷了。

  只是回想時,難免又想到剛才被他拽著領子的那一刻屈辱,她眼睛眨了眨,又閉上了眼睛。

  晚膳過來時,沈微慈也根本沒什麼胃口。

  她看著桌上已經涼了的菜,又側頭看向垂簾外頭依舊不停的雨聲,吹來的風將垂簾吹的搖晃,紗簾翻動,院門口的燈籠已被吹的熄滅,不大的庭院遠處黑漆漆一片,像是有一雙眼睛正惡狠狠的盯著她。


  告誡著她隨時小心翼翼。

  銀筷輕輕擱在小碗上,沈微慈站起來往廊下走,冰涼的冷風帶著雨水吹在她臉上,將臉頰上最後一絲薄紅吹盡,臉色重新變得微微蒼白。

  髮絲揚起在風中,樹影張牙舞爪,她看著廊外濺起的水花,看著破裂的青石縫隙里探出的雜草,被大雨打的七零八碎,心間一冷。

  月燈出來將斗篷披在沈微慈身上:「雨有什麼好看的,姑娘的風寒本快要好了,別又吹涼了。」

  沈微慈點點頭,側頭看向月燈,露出個溫溫笑意:「也是。」

  說著她攏緊斗篷,轉身回了屋子裡。

  屋子裡多點了幾盞燈火,沈微慈過去坐在窗前桌案上,聽著窗紙上打來的雨聲,鋪開面前白紙,又沾了墨,提筆在白紙上落字。

  沈微慈寫的很慢,字字嚴謹,燭火將她雋秀的身形拉長,落在牆上,一樣溫和倦怠,如泛香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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