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人生的路啊
對方可是八里溝公社的聯防隊啊，怎麼可能向一個合作社低頭？
再說，那是西蔡縣的地方，林正軍的關係人脈大多在淮邊縣城，也管不到他啊！
「那更不可能，讓人家還魚，比打臉還狠，這是照著他們的臉拿腳狂踹啊！」林秉德搖頭嘆息道。
「那我不管！」林正軍道：「反正他們要是不這樣，我就搞事情！」
「正軍，算了吧！」
林秉德一陣頭大，高血壓差點犯了，為難道：「這件事，我出面不行，徐治功出面也不行，非得白縣長發話才可能性，可是幾十塊錢的事兒，驚動白縣長合適嗎？」
「誰說我要驚動白縣長了，我自己有辦法！」林正軍丟下一句話，騎著自行車回家去了。
……
晚上，一番酣暢淋漓的大戰之後。
唐曉芙披上棉襖，來到書桌前，拿起一疊稿紙，道：「正軍，《牧馬人》劇本我完稿了。你來看看！」
林正軍仔細地看完，由衷地贊道：「娘子真是妙筆生花，我感覺沒問題，可以寄給上影廠了！」
「那好，明天我們去縣城郵局寄信吧！」
唐曉芙笑道：「正好，我們也好去大姐的飯館裡看看，前段時間太忙，開業我都沒去看一眼，總覺得有點失禮的！」
「嗯，到時候嘗一嘗大姐的豬雜湯，基本和首都的滷煮一個味道。」林正軍笑道。
「那敢情好啊！」
唐曉芙眼神雀躍，笑道：「我挺喜歡吃滷煮的，只是上次回燕京，非常匆忙，我都沒有嘗一口！」
林正軍來到書桌前，放下稿子，突然一拍腦袋，道：「差點忘了，我還要弄死那幫聯防隊員呢！」
說著，他拿起紙筆，攤開稿紙，就寫下了題目，「人生的路啊，怎麼越走越窄……」。
寫完題目，他抬頭思忖片刻，立刻奮筆疾書。
那當真是文思如潮湧，靈感如尿崩。
另外一個時空的1980年5月。
發行量超過200萬冊的《中國青年》雜誌，刊登了一封署名"潘曉"、充滿青年人困惑的長信，並首次提出"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別人"的倫理命題。
最後感嘆:"人生的路呵，怎麼越走越窄……"
潘曉的原本文章，色調非常灰暗，講述自己遭遇的種種不公和挫折，仿佛下一刻就要自殺那種！
但在當時，卻非常受讀者歡迎。
在漫長的幾十年，只講集體，不講個人利益。
但隨著改革開放，人的價值，人們的自我意識開始漸漸復甦。
再加上城市青年上山下鄉，農村青年被牢牢束縛在土地上沒有進城的機會，人均一肚子怨氣！
因此，文章獲得了讀者們的強烈共鳴！
一場持續了半年多時間的全國範圍內的"潘曉討論——人為什麼要活著"就此引發，共有6萬多人來信參與討論。
這個事件後來被稱之為"整整一代青年的精神初戀」。
30年後，又有一條消息爆出來，"潘曉"實際是當時兩個青年黃曉菊和潘禕的名字拼合而成。
林正軍當然也寫了點特殊十年的灰暗和不公，但重點放在新時期自己搞集體合作社又受挫……
起這個名字，主要就是玩梗！
唐曉芙拿起一件衣服，披在林正軍的肩膀上，然後又端過來一杯熱茶，放在林正軍手邊。
就回到床上繼續看書。
她自己就搞創作，寫作的時候，最討厭被人打擾了。
毫不誇張地說，沉浸在寫作中，被人打斷的時候，那感覺就像正在洗熱水澡，突然鍋爐壞了，淋了一場冷雨。
林正軍寫的並不長，大概一個小時就寫完了，唐曉芙已經看書看得睡著了，林正軍輕手輕腳地鑽進了被窩，關燈睡覺。
……
次日，吃過早飯。
唐曉芙把碗筷用溫泉水洗了，拿毛巾擦了擦手，笑道：「對了，正軍你昨晚寫的什麼？我來看看。」
林正軍把稿子交給她。
「我今年20歲，應該說才剛剛走向生活，可人生的一切奧秘和吸引力對我已不復存在，我似乎已走到了它的盡頭。」
「回顧我走過來的路，是一段由紫紅到灰白的歷程;一段由希望到失望、絕望的歷程;一段思想長河起於無私的源頭而終以自我為歸宿的歷程……」
林正軍這篇文章，借用了潘曉原文的框架。
主要寫小時候樹立了理想，後來經歷了特殊十年，被錯誤地定性為地主後代，痛苦迷茫。
新時期終於到了，丫振作起來，開辦了食品集體合作社，改善村莊貧窮落後的情況，還被《人民日報》報導了。
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標！
但突然，運魚的時候，就被西蔡縣八里溝公社的聯防隊員扣押了車子，受到了歧視乃至毆打！
還少了1000斤魚。
「沒寫錯嗎？1000斤？昨天晚上你不是說100斤嗎？」唐曉芙懷疑林正軍多寫了個零。
「開始想寫500斤，後來索性改成了1000斤！」
林正軍冷笑道：「既然都訛詐了，那就訛詐多點唄！」
就像余東海想的那樣，你林正軍說你魚少了，可是誰見我們拿了吃了。
同樣的邏輯，回頭調查起來，你說你只拿走了100斤魚，但誰看見了？！
我們就是少了1000斤啊！
你們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你呀，你也太皮了！」唐曉芙含笑搖搖頭，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里，林正軍像個怨婦似的，特別委屈！
「他們嘲笑我們是社隊集體企業，大家都氣哭了。但我無可奈何，甚至，我的心裡也是自卑的迷茫的。」
「因為我知道他們說的是真的，雖然國家鼓勵發展社隊集體企業了，但是很多人還是存在嚴重的偏見的，認為只有國營企業才是正經單位，個體戶乃至集體企業，那都不是正經人幹的。」
「有人說，時代在前進，可我觸不到它有力的臂膀;也有人說，世上有一種寬廣的、偉大的事業，可我不知道它在哪裡。」
「人生的路呵，怎麼越走越窄，可我一個人已經很累了呀，仿佛只要松出一口氣，就意味著徹底滅亡。」
「但是，我經常告誡自己，還是要努力活著啊，我寫了一首詩來時刻鼓勵和鞭策自己：」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願你在城市和鄉村獲得幸福。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