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5章 圖窮匕見（中）

  莫天機持刀而立，森冷的殺意，如同實質在空曠的佛殿之中瀰漫。

  面對採薇姑娘帶著哭腔的反問，他的臉色毫無波動，反問道：「你覺得呢？」

  「是累贅，還是別的什麼，此刻還重要嗎？」

  採薇姑娘聞言，臉上的驚恐更甚，幽幽一嘆：「唉……沒想到，恩公你年紀這般小，殺氣卻這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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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你若真殺了我，他日，待你長大，手中這柄戒刀之下，還不知會增添多少亡魂。」

  「難道，你就不怕殺孽太多，滋生心魔嗎？」

  她的話語，像是一根細針，試圖動搖莫天機的殺意。

  然而，莫天機毫無所動，持刀的手穩如磐石。

  採薇姑娘見他不為所動，將目光轉向孫悟空，聲音淒婉地說道：「恩公，難道你也要眼睜睜看著這位小哥如此殘忍地對待我嗎？採薇的心意……你……你真的不懂嗎？」

  她的話語，帶著無盡的委屈，狠狠撞在孫悟空的心上。

  孫悟空身軀劇震，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針扎似的，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腦海中，採薇姑娘純淨的笑容、柔弱的姿態、還有細膩的小手……

  不斷浮現。

  如果沒有先前的傳音，那他早在莫天機動刀的那一刻，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用金箍棒擋住莫天機的刀鋒。

  可是……

  究竟是信任兄弟，還是保護採薇姑娘？

  這抉擇，猶如山嶽那般沉重。

  片刻之後。

  孫悟空偏過頭，不敢再看採薇姑娘那雙泫然欲泣的美眸，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採薇姑娘，對……不起！」

  他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兄弟。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採薇姑娘最後的希望。

  她先是一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

  「為什麼……為什麼……」

  採薇姑娘突然像是用盡全身力氣，仰著滿是淚痕的臉，哀求孫悟空：「恩公，你帶我走好不好？」

  「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裡，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們找一個山清水秀、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不需要很大，只要安靜就好。」

  「我們可以建一座木屋，屋前種滿你喜歡的花，桃樹、杏樹，春天來了，定然是極美的。」

  「我們再在屋後圈個小院子，養幾隻雞鴨，聽它們嘰嘰喳喳……」

  採薇姑娘繼續說道：「我們男耕女織，你若是累了，我便為你斟酒揉肩。」

  「我……我願意一生一世侍奉你，為你洗衣，為你做飯。」

  「我們……我們還可以生幾個胖娃娃，我教他們識字，你教他們修煉，看他們在田園裡嬉戲玩鬧……」

  「那樣的日子，沒有打打殺殺，沒有陰謀算計，只有我們，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好不好？」

  「恩公，你帶我走，我們過那樣的日子，好不好？」

  不得不說，採薇姑娘描繪的場景太過美好，太過真切，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孫悟空心防的堤壩。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寧靜的田園，炊煙裊裊，笑聲朗朗，看到了採薇姑娘穿著粗布麻衣，在花田間對他回眸淺笑……

  這種安寧的生活，他很渴望。

  說實話，他心動了。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那隻手，都在微微顫抖，顯示出這一刻他的內心極不平靜。

  長眉真人默默看著，並未出聲干擾孫悟空的抉擇。

  因為這是孫悟空的情劫，必須他自己渡過。

  然而，那幅世外桃源的畫卷越是美好，孫悟空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就越是清晰——

  那是莫天機的傳音。

  短暫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孫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悸動全部壓下。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採薇姑娘搖了搖頭，聲音堅定地說道：「你說的那種生活，確實很美好，俺老孫也很嚮往。」

  「但是，俺老孫的使命，不允許俺過這樣的日子。」

  「這世間，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抱歉，採薇姑娘。」

  孫悟空的拒絕，如同九天驚雷，在採薇姑娘耳畔炸響。

  她描繪的那幅世外桃源、男耕女織的美好畫卷，在這一聲「抱歉」中，寸寸碎裂，化為泡影。

  採薇姑娘臉上的哀婉與淒楚瞬間凝固，隨即她難以置信地搖著頭，淚水更加洶湧。

  「不……不是這樣的……」

  採薇姑娘聲音發顫，帶著最後的掙扎，對孫悟空說道：「恩公，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心裡是有採薇的，對不對？你只是……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孫悟空，哀聲道：「我們可以隱姓埋名，不去管什麼使命，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飯，哪怕布衣荊釵，我也心甘情願。」

  「恩公，你再想想，求你再想想啊！」

  她的聲音悽厲而絕望。

  孫悟空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緊握金箍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採薇姑娘的每一句哀求，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他心上。

  然而，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即便沒有莫天機的傳音，他現在也不能過採薇姑娘所說的那種生活。

  他不能！

  因為他是孫悟空，他是鬥戰聖僧的兒子，他是搏天妖猿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

  他還有使命沒有完成。

  想到這裡，孫悟空臉色變得冷酷起來，他沒有再看採薇姑娘，而是將目光投向莫天機，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冰冷的字。

  「天機，動手吧！」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判決，徹底宣判了採薇姑娘的生死。

  採薇姑娘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臉上的哀傷、淒楚、乞求，如同退潮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毒。

  「孫悟空！」

  採薇姑娘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嘶吼，再也不復之前的柔美溫婉。

  「你這個負心漢！鐵石心腸的混蛋！」

  「我一片真心對你，願將終身託付，你卻如此踐踏。」

  採薇姑娘掙扎著站起來，指著孫悟空的手指都在顫抖：「是我看錯了你！我真是瞎了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