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你欠我一條命
林默沉默著。
安然公主的心情,他能理解。
過往三年,安然公主在北蠻州受了很多委屈,非但和親的北蠻大王子死了,她還遭到了二王子耶律真的垂涎騷擾。
若非真的活不下去,她也不會冒死穿越冰原逃回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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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殺了蠻吉,戰亂因此再起……她往日三年所有的委屈和犧牲,也都變的毫無意義,還耗費了青春。
但林默擔心的是,若今日放了蠻吉,放虎歸山,日後同樣會是禍患。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林默……」
這時,安然公主眼眸微紅,柔聲又勸道:「除了我自己,我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成為抗旨不尊之人。」
「我不想你有麻煩。」
「所以……放了他吧,當是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可以嗎?」
看著安然公主那泛紅的,甚至近乎哀求的眼神。
林默,不禁動容。
他看出來了。
安然公主和親三年,固然受了許多委屈,可那到底都過去了。
而眼下,她其實只在乎的是自己。
她是不想讓自己因為殺了蠻吉,落得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惹上麻煩,甚至搖身一變成了亂臣賊子。
她……有心了!
哎……
算了,罷了!
林默輕嘆一聲,終究還是妥協了。
並非是軟弱。
只是他忽然想通了,他也不想讓安然公主昔日三年的努力付諸東流,也不想讓安然為自己擔心。
她那哀求的聲音,能把世上最硬的東西給軟化了。
包括,人心。
當眾之下,林默終於鬆開了踐踏在蠻吉胸口上的腳,指尖那一抹如血紅塵火,也終於煙消雲散。
「蠻吉,聽著!」
林默冷冷的放下了話:「今日小爺我饒你一命,不是我不敢殺你,只是看在安然公主的面子上。」
「你,欠我一條命!」
「還有——給我乖乖滾回北蠻州去,日後若再敢率兵來犯,我會讓你感受比今日多百倍千倍的痛苦。」
「我既能敗你一次,自然也能敗你第二次!」
「滾吧!!!」
話一說完,林默便一腳把蠻吉從擂台上生生踢了下去。
那動作,就像隨意踢飛一顆擋路的石子。
「撲通!!」
一聲悶響,蠻吉狼狽摔落下去。
本就是筋斷骨折,受了重傷,這一下頓時讓他疼的倒吸涼氣,口中忍不住發出痛苦哀嚎來。
「天啊!」
「蠻將軍!!」
「您怎麼樣了……您沒事吧,將軍!!!」
「……」
北蠻使團的人見狀,趕緊一窩蜂的圍了過去,手忙腳亂的將蠻吉扶了起來,檢查起他的傷勢。
同時,又一個勁兒的拼命給他塞療傷丹藥。
蠻吉一口氣吃了好幾顆,那慘白到和死人一樣的臉,才總算是恢復了幾分人色來。
但他卻又咬了咬牙,憤恨的向林默盯了過去。
那怨毒的眼神,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小子……」
他捂著肋骨寸斷的胸膛,嘴角染血,發出了幾乎是咬牙切齒般的聲音:「有你的……今日之恥,老子記著!」
「你……等著!!!」
憤恨的語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怨恨已經無法掩藏。
顯然。
他並不甘心。
今日這一敗,從此成為了他人生當中的奇恥大辱,並且會永遠銘記於心。至於他想要做什麼……
一切,已不言而喻!!
「呦?」
林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嗤笑一聲:「蠻吉,還有力氣說話呢?看來,我剛才那一腳還是仁慈了!」
「我應該踢爆你的腦袋,看你還這麼狗叫!」
「你——!!!」
蠻吉氣的倆眼發黑,險些急火攻心!
「哎呦喂!」
「蠻將軍,您傷的很重……您快別說了!」
「是啊,蠻將軍,這小子可是個狠角色,是個瘋子,要是萬一再激怒了他,可不得了了啊!」
「……」
使團里的人已經見識到了林默的殺伐果斷和危險之處。
太險了!
這小子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甚至敢連這南牧州主的旨意都敢不聽,要不是安然公主發話,他指不定還得發什麼瘋!
眼下,更是形勢比人強,可不能再招惹這個閻羅煞星!
「快!」
「快護送蠻將軍回驛站行館!!」
一幫人不敢耽擱,也不敢久留,立刻七手八腳的將他抬上了擔架,猶如一群喪家之犬般倉惶而去,頭都不敢回。
生怕,林默改變了主意。
「呼……」
安然公主鬆了口氣。
細看之下,她那因為緊張而攥在一起的白皙玉手,手心裡已經滿是香汗。
剛才她都嚇壞了,她生怕林默一怒之下真的在這擂台之上殺了蠻吉,違抗了聖旨,後果不堪設想。
這麼大的罪名……
到時,恐怕她也護不住林默了!
不光是她。
就連在安然公主身後的丁震,也這才顧得上擦去了那滿頭的冷汗,他也慶幸林默壓下了心頭的殺心。
否則,那就麻煩了!!
可對於林默最終所做的決定,廣場上各大宗門和京城百姓們也都深感遺憾,個個都扼腕嘆息。
他們都恨透了蠻吉,巴不得這個殘暴嗜血之徒命喪當場。
可惜,到底還是讓這個傢伙撿回一條狗命,而唐七等各路高手,也都白死了,真是天道不公!
不過……
懊惱歸懊惱,也無人將心裡的怨氣,發到林默身上。
畢竟這是州主的旨意,誰敢違抗?
林默,也是無奈吧?!
「可惡……」
寧師師氣鼓鼓道:「到底還是讓蠻吉逃了,這樣一個惡貫滿盈的混蛋,居然沒能付出代價。」
「哎!!」
父親寧雄則無奈嘆了口氣:「你這丫頭,說的都是什麼傻話!你應該慶幸,林默沒有殺了蠻吉。」
「抗旨不遵,你可知是多麼大的罪過?」
「真要到那時,不光是林默要被問罪,就連你,我,還有整個寧家,只怕都要受到牽連的!」
「啊?!」
寧師師嚇了一跳,瞪大麗眼問:「爹,真有這麼嚴重嗎?」
「你以為!」
寧雄白了她一眼,心裡也暗嘆自己這個傻閨女的單純。
「哎呦喂!」
「好,好,真是太好了!!」
陸公公也算是鬆了口氣,只見他滿臉堆笑,對林默客氣道:「林先生,多虧您手下留情,您辛苦了。」
「今日,您力挽狂瀾,鎮壓北蠻使團,可謂是立了齊天之功了,您啊,就等著州主的賞賜吧!」
「我這邊兒,提前恭喜您了!!」
說完,他也趕緊上了馬車,匆匆忙忙回皇城復命去了。
林默走下了擂台。
寧師師趕緊湊了過去,親密的摟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道:「林默,今天你痛打蠻吉的樣子,真是威風!」
「你真棒!!」
林默眼光寵溺的看著她那靠過來的嬌俏臉蛋,無奈笑道:「師師啊,我在台上都一直聽到你叫喚,嗓子沒啞?」
在他和蠻吉決鬥時,台下成千上萬人都在呼喊助威。
但唯獨,寧師師的聲音最大。
又是加油,又是讓他卯足勁兒揍……可把這小妮子給忙壞了。
「嘿嘿……」
寧師師吐了吐小舌頭,俏皮一笑:「我那是為你加油嘛!而且看你揍那死蠻子實在痛快,一時有些激動嘛!!」
這時,安然公主也走上前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寧師師摟著林默胳膊的那副親密樣子,眼中竟閃過一絲複雜和……羨慕的情緒。
但很快,就被她斂藏了起來。
「林默。」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後,露出一抹溫婉動人的笑容:「今日多虧你,力挽狂瀾,才打贏了蠻吉。」
「此次,你不光護住了南牧州的國威,也又救了我一次。」
「謝謝你!!」
她的眸光里,滿是脈脈溫情和深深的感激。
看上去,動人至極。
沒人知道,她現在對林默到底有多麼崇拜,又有多麼感恩。
若非林默打敗了蠻吉,按照之前定下的賭約,她可就要被蠻吉和他的使團,再次帶回到北蠻州去了。
那可是她備受煎熬,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可因為林默,她終於避免了再次跳入火坑的命運,也因此得以和北蠻州正式解除了這份早已不在的聯姻關係。
被這等溫柔的眼神深情注視著,林默心頭也不禁微微一動。
「公主客氣了。」
「常言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當日是我把你從冰原上救回來的,自然要護著你周全。」
安然公主心頭感動,又柔聲道:「此番你立了大功,父皇一定會獎賞你的,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另外,我也會去為你請賞。」
「你安心等著!」
「不必了!」林默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不過是舉手之勞,賞賜什麼的,我倒也沒那麼想要。」
「你重獲自由,就夠了!」
這話一出,猶如一汪溫熱的流水,默默無聲的流淌在安然公主心房。
心裡的感動,已經無以復加。
她很慶幸。
慶幸自己遇到了林默,也慶幸自己重獲自由。
安然公主抑制著心頭的悸動,本想再和林默說些什麼,可還沒等她再開口,耳畔卻傳來一道嚴厲的呵斥。
「安然!」
「你貴為公主,還在這裡做什麼,趕緊給我回宮!!!」
只見秦鶴翔臉色鐵青的走了過來,身上的傷讓他臉色很差,氣血也十分虛弱,可臉上的怒氣卻顯而易見。
他很惱火。
明明林默那臭小子就要當眾殺了蠻吉,犯下抗旨不遵的死罪了,可關鍵時刻,卻被安然公主攪了。
都是她!
要不是她多那麼兩句嘴,那小子鐵定要殺人,罪名也該坐實了!
這個死丫頭,真是多管閒事!!
「皇兄……」
安然公主小聲回答:「我……我是想著和林默道謝的……」
「道什麼謝?!」
秦鶴翔不爽的瞪了林默一眼,轉頭又呵斥她道:「他不是立了功勞,回頭自有獎賞,要你多什麼嘴?」
「走,跟我回去!!!」
言罷,他強行霸道,二話不說就攥著安然公主的手腕,將她拉到了身後。
接著,才又瞪了林默一眼。
「哼!」
「林默,你小子可以啊,今日你倒是大出風頭,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這回你該得意了吧!!」
不是傻子都能聽的出來,秦鶴翔這話,酸到家了。
分明,是在眼紅嫉妒。
畢竟他本想今日自己出了這風頭,可結果倒好,非但在台上被蠻吉打的跪倒在地,威風掃地,還險些把小命丟了!
徹底,淪為笑柄!
他恨!!!
「這不是太子爺麼?」林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說來,我今日這風頭,還多謝你呢!!」
「嗯?!」
秦鶴翔皺起眉頭:「什麼意思?!這事兒和我有什麼關係?!」
「有啊!」
林默當著他的面兒,語氣悠悠,說出一句殺人誅心的話來:「要不是你把機會讓給我,我也沒機會出風頭呢。」
「你說對吧?」
這話一落,周圍不少人都聽出了意味,表情有些古怪。
「噗嗤!」
人群中,甚至還不知誰偷笑出聲。
「你——!!!」
秦鶴翔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氣不打一處來。
周圍的偷笑,更讓他臉色一陣發紅。
該死!
這臭小子,分明是在冷嘲熱諷,諷他沒用!畢竟這風頭他可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卻沒那個本事!
「行……」
「你小子,慢慢得意吧!安然,我們走!!」
秦鶴翔顏面盡失,也沒臉在這兒待著了,說完便鐵青著臉,氣沖沖的把安然公主強行帶走了。
絲毫不顧,她一步三回頭。
林默目送安然公主離去,也微微鬆了口氣。
雖說今日沒能如願殺了蠻吉,可到底是給了安然一個自由。一番辛苦,倒也不算是沒有收穫。
「奇怪……」
這時,寧師師倚在林默身上,卻狐疑了一聲:「林默,我怎麼覺得,安然公主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是嗎?」
林默好奇問:「哪裡怪了?」
寧師師眯起眼睛,語氣有些不滿:「剛才,本小姐可看的清清楚楚,公主看你的眼神,是那麼的……脈脈含情!」
「就像是在看情郎似的!」
「我說,她是不是真的對你有意思啊?!」
林默愣了一下,隨後無奈笑了:「師師,你又來了!人家是公主,金枝玉葉的,還能對我有意思?」
「你啊,別瞎猜了!」
「哼,誰瞎猜了?!」寧師師不服,皺了皺小鼻子:「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準的!總之……她那眼神絕對不對!」
說完,她還忍不住瞪了林默一眼,順便把他的胳膊抱緊了幾分:「我說,你可別想著動歪心思。」
「不管公主喜不喜歡你,你……你都不許喜歡她!」
「聽見了?!」
聽到她這醋罈子打翻的語氣,林默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哎……
這小妮子,腦瓜子裡一天到晚都腦補些什麼呢?他和安然公主可是再清白不過了,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兒!
「哎呀……你聽沒聽見嘛!」寧師師嘟著小嘴兒,一個勁兒搖晃他的胳膊,恨不得給搖散了架。
「行行行!」
林默無奈,趕緊舉手投降:「聽見了聽見了,小姑奶奶,你別晃了!!」
此刻,無數京城百姓們都望著林默,眼神崇拜無比。
讚嘆之聲,響成一片。
而在場的那各路宗門,也都對林默讚譽有加,甚至還紛紛向這邊而來,似乎大有一番想要結交的意思。
「林默,此處人多,要是被纏上了可麻煩。」
「咱們走吧!!」
寧雄小聲提醒道。
「嗯!」
林默點了點頭,牽起寧師師的手,和老丈人一起離開了廣場。
回宮的馬車裡。
安然公主端莊的坐著,腦海中不斷回憶林默今日在擂台上施展神通,鎮壓殺神蠻吉的威風之姿。
那麼威武,那麼神勇,就像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一樣。
惹的她,芳心大動。
不知不覺,就連那絕美的臉頰,都忍不住泛起了一絲絲的淡淡紅暈。
可反觀坐在對面的秦鶴翔,臉色卻已經臭到了極點。
他越想越生氣。
憑什麼所有的風頭都是林默那小子的,憑什麼他如今實力如此強悍,竟能厲害到這種地步?!
而且仔細想想——此前在書院試鋒大會上,他也曾敗在林默手中,他本來是還有些不服的。
可今日……
林默竟連殺神蠻吉都能霸道碾壓!
這說明,林默的實力已經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而且遠遠超過了他不止是一星半點,這讓他大為妒忌。
甚至,還有不論自己如何努力,都再也沒可能追趕上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很是憋屈挫敗。
「安然!」
他臉色不爽,沉聲問道:「你和林默那小子,究竟是什麼關係?!」
「啊?」
安然公主嚇了一跳。
她從方才對林默的種種思緒中回過神來,小聲道:「皇兄,你有所不知,當日我從北蠻州逃回來,就是林默接應的我。」
「他救了我。」
「要不是他,我要麼死在冰原上,要麼就被抓回北蠻州去了,林默他……可是我的大恩人呢!」
大恩人?
秦鶴翔眯起眼睛,似乎有些半信半疑:「當真只是如此而已?!」
「當……當然。」
安然公主臉頰羞紅,聲音細如蚊吶:「不然,還能有什麼?」
「哼。」
秦鶴翔冷哼一聲,命令般的告誡她道:「告訴你,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你不必和他來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