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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0章 深夜佛寺

  卷宗樓內,燭火未熄。

  君無邪盤膝坐在內室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一縷縷正陽之氣順著經脈緩緩收攏,匯入丹田深處。

  眼下最要緊的事情還是修煉。

  這是重中之重。

  不管是他還是墨清漓,甚至是大黃,都需要儘快提升境界。

  清河郡的這場「風雪」會越來越大,誰也不知道何時會壓過來。

  如今,有大把的資源,還都是優質資源,龍皇給的儲物戒指裡面堆了好幾堆。

  

  有這些資源在身,若是不抓緊時間修煉,那可真是蹉跎了歲月,白白浪費了時間。

  夜一寸一寸深下去,窗外的雪落在青瓦上,沙沙的,像細碎的絮語。

  深夜時分。

  清河郡府郊外,普渡寺。

  山腳下最後幾戶人家的燈火早已滅了,只剩孤零零一座山門在風雪裡立著,匾額上三個金字落了厚厚的雪。

  這是一座數千年的古剎,歷史悠久,碑文上還隱約可見磨去了的前朝年號。

  石階邊緣被無數人的鞋底磨出了光滑的凹痕,平日裡香火十分的旺盛。

  每日都有來自郡城與周邊村鎮的百姓,在此燒香許願。

  白天,一整日,青煙從大殿前的銅鼎里升起,盤旋著,在佛堂的屋檐下聚成淡薄的一縷,從不間斷。

  普渡寺看起來很古樸,裡面的建築十分宏偉,但並不奢華,青磚灰瓦,木樑立柱上斑駁的漆面有很重的歲月痕跡。

  來這裡的香客很多,有少部分香客,由於距離太遠,或者要連續在此焚香,選擇住宿於此,一住便是三五日。

  因此,普渡寺有專門接待香客之地,房間頗多,沿著東側的迴廊排過去,共有幾十間廂房。

  平日裡,但凡留宿的香客,全都住在一個院子裡,入夜後燈盞稀稀落落的,偶爾傳來兩聲咳嗽和孩子的夢囈。

  普渡寺很大,共有六進寺院,從山門到大雄寶殿,每一進之間隔著高高的石階和寬敞的青石鋪地。

  裡面的建築都比較古,歲月比較長,有些柱子上的朱漆已經剝落得只剩底層的灰白。

  迎面便給人一種歲月的沉澱感,以及佛門聖地那種神聖感,仿佛連吹過的風都帶著檀香味。

  普渡寺有僧侶數百,每日早課晚課的誦經聲,在群山之間迴蕩,宏亮而整齊。

  平日裡,普渡寺的僧人從不離寺,山門外的塵世與他們隔著一道門檻,仿佛兩個世界。


  他們過著深居簡出的修行生活,日復一日,青燈古佛,敲著那隻銅木魚,聲音單調而綿長。

  普渡寺位於清河郡城郊的普渡山,山勢起伏連綿,遠遠望去像是臥在雪地里的一條蒼龍。

  這座山,七千年之前並不是叫這個名字,那時候人們叫它飛鷹嶺,山高林密,野獸橫行,鮮有人至。

  後來,普渡寺在此建立寺廟,逐漸聞名,前來焚香的香客多了,飛鷹嶺也因此而更名普渡山。

  清河郡的百姓們,都十分信服普渡寺,覺得在此焚香許願,祈願佛祖,可消災化解,家裡有誰生病了,婦人生子不順了,都要來添一炷香。

  普渡山是清河郡城方圓數百里之內最高的山,山頂終年積雪,天晴時從郡城城牆上可以望見一道白線。

  其山峰高度有三千米,站在山腳仰頭望去,帽檐都要掉下去。

  但普渡寺並沒有建立在山巔,而是在山腰上,避開了最烈的風雪,又得了半山的清靜。

  尋常的百姓,從郡城乘坐車馬抵達普渡寺,再到上山焚香,下山回家,通常清晨出發,日落才能到家,一整天都搭在路上。

  普渡山地勢比較複雜,山勢陡峭,行走頗為困難,有些路段狹窄得只容一人而過。

  即便有專門開闢的路徑,路徑兩側做好了保護,木樁上纏著粗麻繩,石階上鑿出了防滑的紋路。

  但山路比較繞,亦比較陡峭,上上下下的,依然比較難行,某些拐彎處立有石碑,上刻」阿彌陀佛」四字。

  這座山,植被茂密,古木參天,松柏杏槐層層疊疊,樹冠在頭頂上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生活著不少野生動物。

  時而還有猛獸出沒,夜裡常聽到山澗深處傳來低沉的吼聲,震得積雪撲簌簌往下落。

  不過古來至今,倒是沒有發生過猛獸傷人的事件,人們都說山裡有菩薩鎮著,野獸不敢造次。

  曾有香客摸黑下山而失蹤,但並沒有猛獸襲擊的痕跡,人像是憑空消失了,連一滴血一塊布料都沒留下。

  這些事情,都是很多年的事情了,老輩人茶餘飯後偶爾提一嘴,年輕人聽了只當怪談。

  這類事件最近數十年未曾發生過,府衙的卷宗里夾著幾頁泛黃的記錄,但早已積滿灰塵。

  因此,人們都說是菩薩的保佑,普渡寺的香火反而因此更盛了。

  偌大的深山,日常來往的香客人數何其之多,男女老少,背著香袋提著供果,在山路上排成蜿蜒的長龍。

  但長時間來,出事故的機率極低極低,安全性很高,連崴腳摔傷的都少,仿佛冥冥中真有雙眼睛看著。


  普渡山上,距離普渡寺有些距離的一座山頭下,這裡有座小寺廟,藏在一片老林子的褶皺里,從主道上根本看不見。

  這座寺廟也是屬於普渡寺,只是尋常極少有人來此,石階上的青苔厚厚一層,踩上去軟而滑。

  至於香客,基本不會來這裡,連走錯路的都沒有。

  只因這裡沒有開闢安全的道路,山勢複雜陡峭,普通人行走極其危險,腳下就是斷崖,稍不留神便滾落下去。

  加上這座小寺廟並不怎麼出名,既沒有高僧坐鎮,也沒有靈驗的傳說,香客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人們未將此寺當作焚香之地,地圖上都只標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小寺廟平日只有幾個僧人打理,穿著灰布僧袍,沉默寡言,見面只合十。

  由於沒有香客,寺廟大門長年虛掩,木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鏽,裡面的僧人幾乎沒有踏出過大門一步,像是被這深山鎖住了一般。

  寺廟四周,樹木高大,林蔭茂密,古松盤虬臥龍,枝幹上掛滿了冰凌。

  即便是白天,茂密樹木枝葉投下的陰影,也能將石廟遮掉大半,使得光線昏暗,陽光穿透層層樹冠落下來,只剩下斑駁的碎影。

  裡面的佛像在暗影里低垂著眉眼。

  原本應該是神聖莊嚴的佛門之地,卻讓人有種陰森的感覺。

  像踏進了某個不該進來的地方,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夜晚的雪下得更密了些,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傾倒下來,沒有停歇的意思。

  尤其是在普渡山千米以上的高度,雪又大又密,滿山的植被全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樹枝上凝滿了冰棱,風吹過來嘩啦啦地響。

  這座幽靜得有些陰森的小寺廟,整個只有兩進院落,前院是佛堂和齋堂,後院是僧房和幾座佛塔。

  裡面的建築共有近十棟,瀰漫著滄桑古意,牆角的磚縫裡長出了乾枯的草莖,在風裡瑟瑟抖著。

  雪天的夜晚,沒有月光,一片漆黑,雪簌簌地下著,將寺廟籠罩在了風雪裡,屋檐上的積雪越來越厚,壓得椽子吱呀作響。

  唯有寺廟內的某棟建築,微微透著些許暗沉的光亮,從窗紙的縫隙里滲出來。

  在這個夜裡,寺廟中卻並不安靜,有低低的木魚聲與誦經聲,在寺廟之中迴蕩著,聲低卻綿密,像是有人在喃喃念著一篇極長的經文。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寺廟之外,踩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

  他一路走向寺院大門,身體被裹在大氅里。


  大氅上覆蓋著厚厚的霜雪,肩頭和帽檐上的雪已經結成了冰,沿途留下深深的腳印。

  當他來到寺廟門口時,身後的腳印在新落下的積雪下幾乎消失殆盡了,風一卷就把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這個身影站在寺廟門口,微微停頓了半息,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斑駁的匾額,目光沉沉的。

  他沒有敲門,沒有說話,推開虛掩的寺門,徑直走了進去,門軸發出細長的一聲吱呀,又被風雪吞沒。

  進入寺廟後,他甚至沒有多看裡面的環境與建築一眼,像是那些暗影里的佛堂、枯樹、石燈都與他無關,一路直接走向佛堂。

  仿佛他對這座寺廟無比的熟悉,早已來過了許多次。

  不多時,那身影走到了傳出木魚聲與誦經聲的佛堂前,木魚聲越來越清晰,敲得沉穩而緩慢,像心跳。

  他就站在通往佛堂的數十步高高的石階下,站在風雪之中,大氅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雪粒撲面打在臉上。

  石階盡頭的佛堂內,木魚聲與誦經聲短暫停止了一下,那斷裂的安靜像被人剪了一刀,而後又重新響起,比剛才更輕了些。

  一個中年僧人打開佛堂大門,走了出來,站在石階頂端,那佛堂的屋檐下,掌中握著一串褐色的佛珠。

  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眉眼平和得像一泓深水,對石階下風雪中的身影微微施了一禮,袖口的僧袍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阿彌陀佛,風雪正急,施主不辭勞苦,深夜來此,想來定是有重要之事。」

  黑影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帽檐底下只露出半個下巴,上面凝著細碎的冰。

  」施主,請隨貧僧來。」

  那中年僧人說著,轉身朝著佛堂側面走去,僧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輕而穩。

  他並未進入風雪之中,而是沿著佛堂屋檐而行,繞過一根粗大的廊柱,身影在暗處一折。

  石階下的身影沒有猶豫,步伐輕快而有力,迅速登上石階,靴子踩實了每一級,很快便追上了中年僧人,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著三步。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在佛堂屋檐下,身側是簌簌落下的雪幕和黑沉沉的夜色。

  到了盡頭,往裡面拐了個方向,進入一條長廊,廊頂的椽木低矮得幾乎擦著頭頂。

  長廊的盡頭是後院,這裡有些樹木,但相對比較稀疏,枝幹被積雪壓得彎了腰。

  樹木之間坐落著一座又一座佛塔,青石砌成,塔身布滿了風化的痕跡,落滿了積雪,有些未被雪蓋住的地方,露出模糊的梵文。


  這些佛塔不高,大都只四五米的高度,在雪夜裡像一根根沉默的界樁。

  樹林中十分的黑暗,幾乎沒有光,只有積雪的反光勾勒出塔身模糊的輪廓,樹影在風裡晃來晃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直來到了樹林深處,腳下的雪厚得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裡有座佛塔,比其他的佛塔都要高大,約有七八米左右,塔身下的石基比人還高,四面都刻著繁複的蓮花紋。

  」大師,最近情況還好吧?

  可有陌生人靠近?」

  籠罩在大氅裡面的身影突然開口,嗓音壓得低低的,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團霧。

  」並無陌生人靠近,施主何故有此一問。

  莫非是有什麼情況不成?」

  那中年僧人在最大的佛塔前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那身影,手中的佛珠停了轉動。

  」的確有情況,如今清河郡城越來越脫離掌控了。

  前些時日,朝廷擴容鎮魔司,從百戶級升級成千戶級。

  鎮魔司多了許多的成員,也來了許多試百戶。

  這些試百戶雖然很多是來鍍金,家裡託了關係塞進來的。

  但其中難免有可能出現不可控因素,有些是真有本事的刺頭。」

  」阿彌陀佛,這便是施主適才詢問貧僧是否有陌生人靠近之故?」

  」是,但我今日來並非此原因。」

  被大氅籠罩的身影說到這裡微微沉吟,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而後說道:」鎮魔司來了新的千戶,自青州來,名墨清漓。

  這個名字,大師應該並不陌生。」

  」是她?」

  中年僧人明顯有些意外,眉梢微微抬了一下,手中佛珠又轉了一圈。

  」墨清漓本為青州百戶,怎麼會突然被安排到清河郡來做千戶。

  就算升職,新任千戶也當在青州任職才是,不合常理。」

  」沒錯,的確有些令人想不明白,不知道上面為何會如此安排。

  那墨清漓並非易於之輩,在青州的時候就出了名的難纏。

  前些時日,她才在清河縣解決了一件大事,立下大功。

  她能直接從百戶,跳過副千戶,直接升為千戶,想來便是因此功之故。

  由於卷宗直接越級封存,清河郡鎮魔司並不知道她在清河縣究竟做了什麼事。


  大師,你可有消息?」

  」有些事情,施主不必知道。」

  中年僧人並未多說此事,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句經文。

  籠罩在大氅里的身影聞言,心中一怔,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他知道是非常大的事情=,否則連卷宗為何越級封存。

  面前這位聽他這語氣,應該是知道些什麼,但卻並不願意對自己說。

  」當初與墨清漓一起在清河縣立功的,還有一個叫做元初的小旗。

  那元初如今是清河郡鎮魔司的百戶,第一百戶!

  此人看似二境修為,但實則應該不止。

  今日,他在鎮魔司校場,面對一個四境超凡初期試百戶的挑釁,一擊便將其重創,四境超凡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等實力,對於他的境界而言,相當的可怕!

  此人不簡單,手段了得。

  一來就狠狠敲打了滿家,逼迫滿家不得不答應為其奉上二星至三星,共計數千枚凝陽丹,滿家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昨日一整日,墨清漓與元初都在卷宗樓翻閱卷宗,從清晨翻到入夜。

  那童男童女事件,儘管並未錄入鎮魔司卷宗。

  但他們既然來了清河郡,遲早會知道,街上茶樓里的閒談,小販之間的耳語,都繞不開這件事。

  這件事情清河郡百姓無人不知,人人都在私下議論。

  他們必然會在外面聽到人提及,很難說不會心生懷疑,一旦追查起來,或許會有麻煩。

  這段時間,童男童女之事,必須得暫停了,先把尾巴收乾淨。」

  」阿彌陀佛,施主,此事停不了。

  大計將成,如今正是關鍵時期,只缺兩百童男童女,即可實施下一步計劃。

  多年的謀劃,便在這一朝。」

  」可是,如此一來,很容易被元初和墨清漓盯上。

  一旦被他們盯上,只怕會很麻煩!」

  」阿彌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中年僧人寶相莊嚴,滿臉的慈悲,眼神平和地看著包裹在大氅裡面的身影,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像在看一個迷途的孩童,」施主當有此覺悟,為了普度眾生掙脫苦海,得見最美的彼岸,需要有人付出,甚至是犧牲。

  或是施主,或是貧僧,總有人要走那條路。」

  籠罩在大氅裡面的身影沉默了,耳畔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片刻之後,他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中年僧人,帽檐下的目光銳利而決絕,像暗處燒起來的兩點火星,道:」既是如此,那便要加快進度。

  墨清漓說了,她與元初這大半個月都不太會管鎮魔司事務。

  他們初來乍到,對清河郡的情況並不熟悉,需要時間翻閱卷宗,了解基本情況。

  這點時間,正是我們最好的時機。

  接下來,你們的行動,我會想辦法為你們拖延時間。

  剩下的,交給大師你們去安排了。」

  」阿彌陀佛,施主儘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剩下的,貧僧自會安排妥當,當可萬無一失。」

  籠罩在大氅裡面的身影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中年僧人背後的佛塔。

  塔身在雪光里泛著冷青色的光,塔基底下的縫隙里似乎有什麼暗紅色的東西乾涸了,」前段時間那批童男童女,如今情況如何了?」

  」阿彌陀佛,他們仍在苦海掙扎,但很快便可得見彼岸。

  施主是否要入內一觀?」

  裹在大氅裡面的身影聞言,身體微微顫了顫,像是被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了脊樑,道:」不用了。」

  那佛塔下的畫面,他不想看。

  逃避也好,心有罪惡感也罷。

  」阿彌陀佛!」

  中年僧人宣了聲佛號,低眉垂眼,手中的佛珠慢悠悠地捻過一顆,道:」施主始終未曾參悟世間真諦,不曾懂得世間真正的疾苦,眼中所見唯有虛妄表象……

  世間生靈,生來便帶著原罪。

  不是他們自身有罪,而是這污穢的世間污染了他們,從第一口呼吸開始,塵垢便浸入了骨血。

  唯有洗盡原罪,淨化污穢,方能掙脫苦海,得見彼岸。

  施主,我們所做的一切,旨在解救他們脫離苦海,得享真正的極樂。

  從此無病無災,無怨憎,無嗔痴,無痛苦。

  此乃功德無量之事。」

  」大師佛法境界高深,在下遠不能及,或許尚需些歲月方可明悟。

  時辰已晚,在下便不留了。

  那墨清漓與元初之事,還是儘早解決為好。

  否則,時間長了,他們只怕更難對付。

  不管是墨清漓,亦或是元初,其成長速度都快得驚人。」

  」施主無需憂心。

  眼下,我們最重要的是執行普度計劃。


  只等普度計劃完成,自會幫助那墨施主與元初施主脫離苦海,讓他們也前往那無垢的彼岸。」

  中年僧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瀰漫佛韻的佛珠。

  珠子呈淡金色,內里仿佛有流光緩緩遊動。

  他將其放到裹著大氅的身影的手裡,觸手溫潤,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將此物帶回城內,將其放置於城內某處。

  具體的位置,只需往佛珠里注入一絲氣,自會知曉。

  施主切記,放好佛珠,速速遠離,莫要回頭,更不要好奇誰會取走佛珠,以免深陷苦海,無法自拔。」

  裹在大氅的身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小心翼翼收好佛珠。

  他的指尖觸到珠面的那一刻微微一頓,而後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黑夜裡的風雪中漸行漸遠。

  大氅的兜帽被風吹落了一瞬又拉上去,很快便隱入茫茫雪幕之中。

  中年僧人目睹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那串腳印很快被新雪蓋住,像從未有人來過。

  而後他轉身,手掌在佛塔之上輕輕一按,掌心貼著冰冷的石面。

  掌指間有佛光蕩漾,淡金色的光芒從指縫裡溢出來,像漣漪一樣一圈圈盪開。

  佛塔上亦有術法符文亮起,光芒如同漣漪般盪開,那些梵文從石紋里浮出來,扭動著,繞著塔身旋轉了一周。

  一個門戶瞬間出現,悄無聲息地開啟,石壁像水一樣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黑漆漆的通道,一股陰冷的風從深處湧出來。

  中年僧人看了看四周,樹影沉沉,風雪茫茫,空無一人,他閃身走進了佛塔,僧袍的下擺消失在門縫裡。

  他踩著石階而下,腳步聲在狹長的甬道里迴響,一下一下,空洞而沉重,一路深入佛塔之下的大地深處。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陰冷,牆面上的水珠凝成了細流,順著石縫往下淌。

  走到傾斜向下的石階盡頭,他又走了一段長長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油燈,燈焰青白。

  他來到一扇石門前,門上刻著一尊怒目金剛的浮雕,金剛的眉眼處嵌著兩顆暗紅色的寶石。

  他打開封印,掌印按在浮雕的胸口,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逐一亮起又熄滅。

  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向內退去,血色的光芒隨之透射了出來,將他的僧袍染成暗紅。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與腐臭味迎面而來,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像是幾百斤生肉擱在陰濕處腐爛了半個月的那股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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