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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1章 亂世方可見人心

  龍騰王朝,皇城,氣勢恢弘,多雄偉建築。

  金色的琉璃瓦與朱紅的宮牆在雪中若隱若現,每一座樓閣殿宇都雕樑畫棟,盡顯皇家氣派。

  整座城池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占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邊際。

  這座城池,住著數千萬人口,無比的繁華熱鬧。

  街道上人流如織,車馬如龍,吆喝聲、嬉笑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喧囂繁盛的生活交響。

  這裡是龍騰王朝的政治、經濟、文化、符文科技之中心。

  各色商鋪鱗次櫛比,符文店鋪門前懸浮著五彩光暈的招牌,行人往來匆匆,車轍在覆雪的青石板路上碾出深深的痕跡。

  這座皇城名炎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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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龍古城,可並不只是龍騰王朝的皇都。

  它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底蘊,歷經歲月沉浮,人世滄桑,萬古歲月中皆是各朝皇都!

  城牆之上,斑駁的青石刻滿了風雨的印記,每一道斑駁都仿佛在低語著舊時的硝煙與榮光。

  冬季的炎龍城,亦覆蓋著厚厚的白雪,銀裝素裹。

  屋頂的積雪層層疊疊,似壓彎了檐角的獸首,偶爾有碎雪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揚起一片晶瑩的粉塵。

  一眼望去,雄偉壯闊的城池與建築,一片雪白,在白晝里泛著銀光,恍若一座冰雕玉砌的夢幻之城。

  清河縣距離皇城路途十分遙遠。

  漫長的官道蜿蜒穿行於山川之間,兩側的枯樹掛滿了霧凇,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即便指揮使準備的馬車由匹宗師級的神駒拉動,都用了兩日時間才抵達皇城之外。

  那匹神駒渾身雪白,鬃毛如銀絲般閃著光澤,蹄下踏雪無痕,卻依舊是呼氣成霧,微微喘息,顯然這一路奔波並不輕鬆。

  」皇城就在前方,但我們不直接入城。

  先到城郊的莊園,皇上很快便來。」

  蕭靖淵說到這裡,微微嘆了一聲,眉宇間泛起一絲凝重,」皇上這般安排,元初你不會介意吧?」

  他的目光落在君無邪臉上,帶著幾分探詢。

  君無邪聞言,不由笑道:」指揮使,你還真把我當愣頭青了不成?」

  他靠在車廂壁上,雙手抱臂,神態悠然。

  蕭靖淵聞言一怔,隨即笑道,」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怕你多想。」

  」龍皇如此安排,我甚是滿意。


  畢竟,他這是在為我考慮。

  如今,我終究只是一個二境小修士。

  若是直接入皇宮,難免會有一些眼睛注意到。

  一旦他們得知龍皇竟召見我這個二境的小小鎮魔衛小旗,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現在也不想惹那些麻煩,耽誤我的正事。」

  君無邪說這話時,指尖輕輕叩擊著膝頭,目光穿過車窗,望向遠方若隱若現的皇城輪廓,眸色幽深了幾分。

  」是啊,時代不同了。

  即便皇上是陸地神仙,也無法做到洞察一切。

  這個時代,妖魔作祟,誰能保證他們是否有極其高明的偽裝手段。

  很難說,我們內部,是否已經有妖邪滲透進來了。

  為防萬一,不入皇宮,才是最安全的。」

  指揮使蕭靖淵說著,駕著馬車,自官道拐進一條林蔭岔路,駛向皇城郊外。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聲音,道路兩旁的樹枝被積雪壓彎,偶爾有雪團墜落在車頂,發出沉悶的噗響。

  這片區域,多山林,樹木覆蓋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風景絕佳。

  高聳的松柏與落葉喬木錯落交織,枝丫上掛滿了晶瑩的冰凌,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靜謐中透著幾分與世隔絕的清幽。

  馬車馳騁,跑了大約百餘里,在一片隱秘的山谷中放慢了速度。

  山谷兩側的峭壁披著厚厚的雪被,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盡數隔絕。

  山谷中有條河流穿過。

  只是河流的水不再流淌,早已結了冰。

  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積雪,遠遠望去仿佛一條銀白色的綢帶蜿蜒鋪展。

  河岸邊的蘆葦掛著霜花,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河流附近的山林中央,有一座雅致的莊園。

  灰瓦白牆隱在松柏之間,檐角掛著紅燈籠,在素白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幾縷炊煙從煙囪裊裊升起,被寒風一吹,便散了。

  馬車駛進莊園後停下。

  車輪碾過院中清掃過的青磚地面,發出一陣清脆的響動,驚起了檐下幾隻瑟縮的鳥雀。

  有兩個侍衛模樣的人上前,掀開了馬車帘子。

  他們的動作利落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無異後才讓開身位。

  幾個俊俏的丫鬟,站在馬車前的兩側,恭恭敬敬。


  她們低垂著眉眼,雙手交疊於身前,青色裙的衣角在寒風中微微拂動,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團薄霧。

  君無邪和墨清漓從馬車上下來,那些侍女整整齊齊行禮,齊聲道:」見過公子,小姐。」

  嗓音清脆悅耳。

  」元初,你們暫且在此等候,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她們即可。」

  蕭靖淵指向那些侍女,又看了君無邪一眼,目光中帶著叮囑之意。

  」公子,小姐,請隨我們來。」

  那些侍女急忙上前,微微側身引路,其中一人還細心地撐起一把油紙傘,擋在墨清漓頭頂,傘面上繪著幾枝紅梅,在雪色中格外嬌艷。

  」你去忙吧,我們在此等著便是。」

  君無邪說完,拉著墨清漓,跟著幾個侍女向著內院走去。

  他的手握得很緊,墨清漓的指尖冰涼,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這座莊園規模適中。

  院內的迴廊曲折蜿蜒,廊柱上的朱漆斑駁,透著歲月的痕跡,廊下懸掛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搖曳的光影。

  莊園之外,百餘米距離的山林中,蟄伏著不少的氣息。

  那些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刻意感知,根本察覺不到,偶爾有一片積雪從枝頭滑落,發出簌簌聲響,便又歸於沉寂。

  莊園內部,暗中也有不少氣息蟄伏。

  假山的石洞後、迴廊的轉折處,都有若有若無的呼吸聲與心跳聲,與周圍的寂靜融為一體。

  這些蟄伏的人,都是高手,個個氣機沉穩,呼吸綿長。

  甚至就連這裡的侍女,都不簡單,個個都是覺醒者,行走時步履輕盈,目光餘光時刻留意四周,顯然隨時可爆發出不俗的戰力。

  侍衛模樣的人,更是宗師境的強者,腰間佩刀未出鞘,但那刀柄上隱隱流轉的符文光澤,便知不是凡品。

  ……

  君無邪和墨清漓坐在廳中,旁邊站著隨著等著侍奉的侍女。

  廳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紅木桌椅上的茶盞冒著氤氳熱氣,茶香清冽。

  」你們都退下吧。」

  侍女泡好了茶水,君無邪便屏退了她們。

  侍女們靜靜地退了出去,腳步聲輕得幾不可聞,房門被輕輕合攏,門外的風聲便一下子遠了。

  」皇城,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太平。


  龍皇這等人物都會有所防備,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麼。

  只怕蕭靖淵一入皇城,就會被某些眼睛盯上。」

  君無邪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水滾燙,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旅途的寒涼,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目光變得幽深。

  聽到他這樣說,墨清漓神情凝重,」若是如此,我們只怕要提前捲入漩渦之中了。」

  她坐在他對面,眉眼間帶著一絲憂色,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臉上,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

  」未必,看龍皇的手段了。

  以他的心思,必然會提前考慮到這些,從而準備應對手段。」

  君無邪說著,偏頭看向窗外,庭院裡的積雪映著午後的日光,白晃晃一片,幾隻麻雀落在雪地上啄食著什麼,留下一串細碎的爪印。

  ……

  另一邊,蕭靖淵入城了。

  他將馬車留在了城郊莊園,入城時使用了易容術法,改變了形貌。

  術法籠罩全身,面容如水面漣漪般扭曲變化,最終定格成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連身形都微微佝僂了些許。

  但他還是被暗中的眼睛盯上了。

  這雙眼睛的主人相當的可怕。

  能看穿蕭靖淵的術法,那術法的波動在他眼中如同暗夜裡的燭火般無所遁形。

  蕭靖淵,鎮魔司指揮使!

  他的官職雖然只是正三品,但是他的境界卻相當的高。

  七境天人初期!

  這是蕭靖淵的境界!

  到了這等境界,周身氣機渾圓如一,舉手投足間都有天地之力隨行,即便刻意收斂,那股凜然威勢也難以完全掩蓋。

  其實到了他這樣的境界,官職高低,都不重要了。

  這般強者,就算只是九品,天下都沒有人敢輕視,都會給予其足夠的尊重與敬畏。

  踏入天人的蕭靖淵,他施展術法改形換貌,卻依然被人看穿,被盯上。

  他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周圍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層水幕,唯有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那雙盯上他的眼睛,說明其境界最低也與蕭靖淵持平,甚至比他更高,達到了天人中期之境。

  天人中期,那便不止是初窺門徑,而是真正在天地之間踏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其感知之敏銳,遠超常人想像。

  那雙眼睛,確認蕭靖淵回了皇城,看著他一路向著皇宮而去。


  蕭靖淵的身影匯入人流,漸漸隱沒在宮門前的朱紅高牆之下,那雙目光這才緩緩收回。

  眼睛的主人消失了。

  他很快出現在了某座府邸的密室之中。

  密室內燭火幽暗,牆壁上鑲嵌著防窺探的符文石板,地面鋪著厚重的獸皮地毯,腳步踩上去悄無聲息。

  這個人的面孔看起來十分的普通,身穿一身粗錦衣袍,淺灰的顏色,混進人群里轉眼便會不見。

  這種粗錦綢緞,在龍騰王朝,算是絲綢裡面最稀鬆平常的,不少百姓都能穿得起那種。

  此人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羅盤,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紋路都透著古樸的氣息,隱約有細微的光芒在紋路間遊走。

  」蕭靖淵,他到底去了那裡,很快便會知曉……」

  粗錦老者,激活羅盤。

  他指尖湧出一縷術法之力注入羅盤中心,羅盤嗡的一聲輕顫,表面的符文迅速亮了起來,發出一陣淡淡的青色光暈,而後開始推演,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嗡嗡聲在密室內迴蕩。

  羅盤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流轉變幻,指針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帶起一陣微風。

  最後,停在了某個方向。

  指針微微顫動了兩下,最終定格,指向東北方向。

  」這坐標,是城郊,疑似龍皇在外的休閒山莊?

  可龍皇明明在皇宮,那蕭靖淵去城郊山莊做什麼?

  他離開皇城應該有數日了,不可能只去了山莊……」

  粗錦老者思量了起來,眉頭緊皺,指尖在羅盤邊緣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盯著指針的方向,目光閃爍不定,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使得那張普通的面孔多了幾分陰鷙。

  這幾日時間,蕭靖淵除了去城郊山莊,還去了哪兒?

  可是羅盤只能推演最近時間,蕭靖淵所去的方位,時間再久點的,便無法推演了。

  羅盤上的符文漸漸暗淡下去,指針也緩緩歸位,那層青色的光暈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塊冰冷的銅盤。

  」蕭靖淵秘密離開皇城,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

  當日,他離開得太過突然,以至於老夫沒有能及時察覺。

  既然他最後一站去的是城郊莊園,那麼真相可能就藏在莊園內。」

  分析到這裡,粗錦老者,立刻施展秘法。

  他雙手結印,十指變幻,口中低誦著晦澀的咒訣,周身空氣微微扭曲。


  一道神秘的符籙憑空出現,通體暗金,表面符文閃爍不定,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他將信息錄入符籙之中,指尖在符面上飛快划過,留下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字跡。

  符籙破空而去,穿過牆壁,隱入虛空,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縷極淡的漣漪,很快便消散在空氣中。

  轉眼之間,符籙便自虛空抵達了皇城某座輝煌氣派的府邸之中。

  那符籙穿行於無形之間,越過層層院落與高牆,如魚游水,毫無阻礙。

  府邸書房內,一名老者正埋首伏案,處理著公務。

  案上堆滿了文書卷宗,筆尖的墨跡尚未乾透,燭台上的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突然,虛空蕩漾,一張符籙破空而出,落在他的桌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驚動了桌角一尊銅獸鎮紙。

  老者瞳孔微微收縮,拿起符籙,貼在眉心之上,雙眼微闔,面容沉靜如水。

  符籙內的信息,瞬間湧入腦海,化作一幅幅畫面與一行行文字,在他意識中鋪展開來。

  老者身子微微後仰,身體靠在椅子上,手裡的符籙自然,化為灰燼。

  細碎的灰屑從指縫間灑落,落在桌案的文書上,帶著一縷焦糊的氣息。

  他的雙目看著書房穹頂,眼裡儘是思索之色,瞳仁深處有精光一閃而逝。

  穹頂上的彩繪藻井繁複華美,金龍盤繞,祥雲簇擁,在燭火的映照下明暗交錯。

  」蕭靖淵,離京數日以上,回來之時,第一站竟然去了陛下在城郊的山莊。

  陛下,你究竟在謀劃什麼?

  蕭靖淵那樣的心腹,天人之境,豈會輕易派出。

  這件事情,對於陛下而言,必然極其重要,絕不是調查江家之事。

  如今這時代,不管做出怎樣的選擇,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好在,龍皇老矣,壽元無多。

  他再有手段,也折騰不了多少年了……」

  思量至此,老者突然喊了一聲,」來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書房內迴蕩開來。

  」老爺!」

  門開了,但是沒有看到人,只看到一個影子一閃而過,如同一縷青煙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老者桌案前,便出現了一個蒼老的面孔。

  這個蒼老的面孔,看上去年近古稀,鬚髮花白,但整個人有種陰沉的氣質,令人覺得很不是舒服。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窩中,目光如蛇般冰冷,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皺紋深刻如同刀刻。

  」去,傳我命令,讓天字號死士天七,速速前往城郊陛下的山莊,看看那裡到底什麼情況。

  告訴他,速度要快,極有可能陛下很快便會過去,得在陛下去山莊前,探查出山莊的詳細情況!」

  老者說這話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那銅獸鎮紙便微微跳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

  那個老者退了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腳步無聲,如同鬼魅。

  房門合攏的那一刻,書房內的燭火猛地一暗,隨即恢復正常。

  ……

  同一時間,皇宮內,一個身影隱入虛空消失不見。

  那身影如同融入了水面的倒影,悄無聲息地沒入空氣之中,連一絲波動都未曾驚起。

  他的速度很快,轉眼出了皇城,直奔城郊而去。

  除了龍皇等有限的幾人,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蹤跡,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正在宮中巡邏的侍衛,那些在廊下行走的太監宮女,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任何異常,仿佛那道身影根本就不存在。

  這是龍皇的暗衛之一。

  龍影暗衛,是龍騰王朝皇室秘密底牌。

  除了歷代龍皇與皇后,沒有人知道龍影暗衛的存在,即便是朝中位極人臣的權貴,也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即便是太子,未曾登基前都不會知道龍影暗衛,他們如同王朝的影子,只存在於最深的陰影之中。

  龍影暗衛數量不多,只有數十。

  但他們的實力非常可怕,每一位都是從屍山血海中脫穎而出的精銳中的精銳。

  天人境都有十餘人,剩下的全是大宗師到半步天人之境的強者,整體實力足以讓任何勢力膽寒。

  歷代龍皇,會專門劃撥一部分資源,用以培養龍影暗衛,無論是功法、丹藥還是靈材,都優先供給他們。

  龍影暗衛世代相承,父子相繼,師徒相傳,血脈與忠誠一同延續。

  他們只忠心於皇室,只聽命於龍皇,除此之外,任何人、任何命令,都無法動搖他們的意志。

  剛才悄然離開的龍影衛,乃是其中十餘個天人之一,境界與蕭靖淵相當,天人初期之境。

  其在虛空中穿行的姿態從容而熟練,宛如一條游魚在深水中遨遊,沒有驚起半點波瀾。

  ……


  」諸位愛卿,可還有事,若無事,都退下吧。」

  皇宮,龍皇書房內,蒼老的龍皇,臉上露出疲憊的神情。

  他靠在寬大的椅子上,眼角眉梢都是深深的倦意,皮膚鬆弛,眼袋浮腫,看上去的確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他們自是還有話想說。

  其中一人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目光在龍皇與同僚之間游移。

  之前上奏的事情,尚未得到龍皇準確的回應。

  那份奏摺就攤在龍皇面前的御案上,墨跡已干,折角被反覆翻動過,泛起了毛邊。

  可現在,龍皇看上去十分疲憊的模樣。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微顫抖,眼皮半闔著,似乎隨時都會睡過去。

  他們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

  」陛下,您對臣等的提議,究竟是什麼看法?」

  為首的大臣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切,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們不甘心,想要得到確切的回應。

  」此事,容朕想想,過些時日再議。」

  龍皇擺了擺手。

  」陛下,非常時期,當行非常手段。

  如今,天下將亂,妖魔橫行,我們應該全力備戰,刻不容緩!

  這不只是朝廷之事,亦是天下之事,與每個百姓都息息相關,他們理應參與進來,略盡綿薄之力!」

  另一位大臣接口道,語氣激昂,胸膛微微起伏,袖中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是啊,臣懇請陛下早做決斷!」

  又一人附和,三人齊齊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龍皇。

  」朕說了,此事容後再議,朕有些乏了,要休息,你們是聽不懂嗎?」

  龍皇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卻有一縷縷威壓瀰漫開來。

  那股威壓雖然內斂,卻如大山傾覆般沉重,壓得幾個大臣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幾個大臣,頓時一個激靈,急忙低頭躬身,」是臣等疏忽,陛下龍體要緊,臣等不該打攪陛下休息,這便告退了……」

  他們的聲音發顫,後背的衣襟被冷汗浸濕了一片,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幾個大臣雖然不甘心,卻不得不離開,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隨身侍奉龍皇的太監,看著那幾個大臣的身影走遠,回到龍皇身旁,微微躬身垂首,道:」皇爺,他們走遠了。」


  他的聲音尖細而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耳朵緊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才直起身來。

  」亂世方能見人心。」

  龍皇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眼中精光閃爍,瞳仁深處有凌厲的光芒一閃而過,方才那股蒼老垂暮之態蕩然無存。

  」他們開始展露獠牙了。

  亂世才剛剛拉開序幕,便想著增加百姓賦稅,向外大肆求購資源。

  如今這般情況,朕若是真採納他們的建議,那些銀兩,那些資源,不知道有多少會被他們中飽私囊!」

  龍皇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不疾不徐,透著沉穩的力度。

  龍皇不同意的原因,並非只是因為擔心官員們中飽私囊。

  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求購資源的渠道。

  如今這天下,只是龍騰大陸才是妖魔橫行嗎?

  其他大陸,只怕也是如此,甚至可能更為兇險。

  他們怎麼會將資源大量出售?

  這件事情,本身就有貓膩,處處透著反常。

  那幾個大臣,雖然有著不低的身份地位,但實力不怎麼樣。

  他們怎麼確定其他大陸會同意售賣資源,那需要跨越浩瀚荒原與海域的渠道,豈是幾個文臣能夠打通的?

  王朝雖然統御龍騰大陸,但並非全境。

  龍騰大陸太大了,王朝的邊疆之外,有著浩瀚的荒原與原始森林,以及海域,那裡妖獸盤踞,詭秘叢生,從未有人真正踏遍。

  其他大陸與龍騰大陸,隔著浩瀚荒原、森林、海域,天塹重重,連尋常的天人強者都不敢輕易橫渡。

  關於其他大陸的消息,那些官員們是如何知道的?

  他們給出的解釋是,聽說有其他大陸的人通過某種方式,散出了風聲,這才輾轉傳入他們耳中。

  這種說法,龍皇一個字都不信,他活了一輩子,經歷過太多風浪,豈會看不出這背後的蹊蹺。

  如今,朝中有部分大臣,心思明顯不純了。

  他們動了不該有的念頭,那雙眼睛裡藏著的不是為國為民的赤誠,而是灼灼的野心。

  時值亂世來臨,加上自己老邁不堪。

  皇位也是後繼無人,皇子不爭氣,一旦上位,根本把控不住朝堂,更何況是整個王朝的局勢,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隨便一個手段,便能讓新君暈頭轉向。

  」守住書房,不許任何人進來。


  不管是誰,要面聖,你就說朕有要事處理,不見任何人。」

  龍皇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靜卻堅決。

  」是,奴婢記住了。」

  老太監躬身應下,退到門口,輕輕帶上房門,站在門外垂手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平視前方,紋絲不動。

  龍皇從椅子上起身,身上術法之光閃爍,整個人憑空消失。

  那術法光芒極淡,一閃即逝,如同燭火熄滅前最後的一跳,書房內便再無他的身影。

  他要去見元初了,腳步在虛空之中踏出,每一步都落在常人看不見的節點上,轉瞬便遠離了皇宮。

  之前,那幾個大臣還在的時候,蕭靖淵就暗中用秘法傳來了消息。

  那秘法無聲無息,一縷意念穿透重重宮牆,直入龍皇識海,將城郊莊園的情況稟報得清清楚楚。

  元初和墨清漓,已在城郊山莊等著了,茶水已溫,爐火正旺。

  他當時就暗中派了龍影衛前去,那位天人境的龍影衛此刻應當已抵達莊園附近蟄伏下來。

  身為把控皇朝全局的帝王,做事當然要非常謹慎,不容任何閃失,一切局勢都要在掌控之中。

  每一步都要思慮周全,每一個變數都要預判在前,這是他在龍椅上坐了百年得來的教訓。

  尤其是對於元初和墨清漓的事情,目前決不能泄露出去。

  他們的身份太過敏感,一旦曝光,引發的波瀾足以傾覆整個朝局。

  他們的境界尚低。

  若是引來過強的敵人的關注,只怕很難應付,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若出手,憑他們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抵擋。

  如今的皇城,不知道暗中隱藏了多少雙眼睛。

  有的來自朝堂權貴,有的來自外部勢力,還有的來自那些不知根底的妖邪。

  他發現的就有不少,那些目光如同蛛網般交織在皇城上空,每一道都帶著各自的圖謀。

  想來還有未曾發現的強者蟄伏,手段更高明,藏得更深。

  雖說是陸地神仙,但終究不是盛年了。

  血氣與精神力都衰敗了許多,體內的元氣如同沙漏中的細沙,日復一日地流失。

  因此,他平日幾乎不會使用陸地神仙級的能力,每一次動用,都會加速那不可逆的衰敗。

  再者,妖邪的手段,詭異莫測。

  他們有極其高明的隱匿手段,或者偽裝手段,並不稀奇,能夠化身為人,混入人群,連氣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估計上有記載,某些境界極高的妖邪,深諳隱匿與偽裝手段,上古時期便曾掀起過滔天血浪。

  若是自己還是盛年時期,自然能洞悉一切。

  那時的他精神如炬,目光如電,哪怕一隻蚊蠅掠過城頭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任何妖邪,只要是陸地神仙之下,膽敢潛入皇城,都會被他看破,如同白晝里的鬼魅,無所遁形。

  可今時不同往日。

  他老了,太老了……

  唉。

  龍皇心中嘆息,他真相再活上幾百年。

  不是怕死,不是貪戀紅塵俗世,不是貪戀皇權。

  而是不甘心!

  不甘心,在亂世帶來的時代,自己卻要提前退場,再也不能守護王朝,守護子民!

  他怕,怕自己死後,王朝崩塌,數百億百姓,喪命妖魔手裡,怕王朝的疆域,變成人間煉獄!

  想到那屍山血海的畫面,他的腳步在空中頓了一瞬,目光里掠過一抹沉痛,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繼續向著城郊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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