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策反軍隊

  臘月二十七,年關的喜慶被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籠罩。

  接連在朝堂、經濟、外交上遭受重創的世家大族,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終於將目光投向了他們曾經影響力根深蒂固,如今卻在慕容嫣新政下逐漸被寒門將領和皇室親信掌握的軍隊。

  這是他們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張牌。

  京畿以西八十里,龍武軍大營。

  龍武軍乃拱衛京師的精銳之一,主將雷嘯,出身寒微,憑軍功累遷至顯位,素以治軍嚴苛、忠心耿耿著稱。

  夜色深沉,軍營中除了巡夜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刁斗之聲,一片肅靜。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雷嘯並未安寢,而是身著常服,伏案研究著邊境送來的軍情塘報。

  他年約四旬,面容粗獷,一道刀疤從眉骨劃至臉頰,更添幾分悍勇。

  忽然,親兵隊長悄無聲息地入內,低聲道:「將軍,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將軍故人之後,有要事相商。」

  隨即遞上一枚半片古玉。

  雷嘯接過古玉,眼神微微一凝。

  這玉,他認得,是當年他落魄時,曾受過太原王氏一位旁支長老的一飯之恩的信物。

  多年來,王家從未以此要求過什麼,此時派人深夜持信物來訪,其意不言自明。

  「帶他從小門進來,直接領到偏帳,搜身,確認無夾帶。」雷嘯聲音低沉,面無表情。

  片刻後,偏帳內。

  一個穿著普通商賈服飾、面容精幹的中年男子,在兩名虎視眈眈的親兵監視下,略顯侷促地站著。

  雷嘯屏退左右,只留親兵隊長在帳口守衛。

  「小人王祿,奉家主之命,特來拜見雷將軍。」來人躬身行禮,姿態謙卑。

  雷嘯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目光如炬:「王家主?哪位家主?有何要事,需深夜來訪?」

  王祿陪笑道:「自然是太原王氏家主王珣公。將軍是爽快人,小人便直說了。如今朝局動盪,女主當權,寵信奸佞,打壓忠良,長此以往,國將不國。我王氏及諸多世家,深感憂慮,願共扶社稷,重振朝綱。素聞將軍忠勇,乃國家棟樑,特命小人前來,陳說利害。」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份禮單,恭敬呈上,

  「此乃家主一點心意,望將軍笑納。若將軍願在關鍵時刻,穩住京畿局勢,助我等清君側,正乾坤,事後,封侯拜將,裂土封疆,不在話下!」

  禮單上列著黃金千兩,良田萬畝,珠寶古玩無數,確實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巨額財富。


  雷嘯拿起禮單,掃了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清君側?正乾坤?如何清?如何正?」

  王祿見其似有意動,心中一喜,壓低聲音道:「只需將軍在合適之時,緊閉營門,約束部下,對京城之事作壁上觀即可。待我等聯合各方力量,解決了宮中之『患』,將軍便是首功!屆時,新君即位,將軍便是從龍之臣!」

  雷嘯的手指在禮單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住王祿:「宮中之『患』?你指的是陛下?」

  王祿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強笑道:「將軍明鑑,牝雞司晨,終非國福。我等乃是為了大幹的萬年基業」

  「夠了!」雷嘯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

  他身材高大,這一起身,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拿起那份禮單,三兩下撕得粉碎,擲於王祿面前!

  「王珣老兒!還有你們這些世家!真是好大的狗膽!」雷嘯聲如洪鐘,怒目圓睜,「竟敢密謀弒君!還想拖我雷嘯下水?!我雷嘯雖出身微賤,但也知忠君愛國四字怎麼寫!陛下勵精圖治,整頓軍政,乃英明之主!爾等魑魅魍魎,也配談社稷江山?!」

  王祿嚇得面如土色,連連後退:「將軍息怒!將軍息怒!此事還可再議」

  「議個屁!」雷嘯厲聲喝道,「來人!」

  帳外親兵隊長應聲而入。

  「將此逆賊拿下!嚴加看管!連同這信物禮單碎片,一併封存!」雷嘯命令道,隨即又補充,「立刻備馬!本將要連夜入宮,面見陛下!」

  子時末,鳳寰宮寢殿依舊燈火通明。

  慕容嫣並未入睡,身穿著那身黑金蘇錦棉質百鳥朝鳳睡裙——神鳳降世裙,外罩一件輕軟的黑金色蘇錦長衫,正倚在暖榻上,就著明亮的宮燈,翻閱著一本古籍。

  林臻坐在榻邊,手中拿著一把小銀剪,正細心修剪著燈花,讓光線更柔和些。

  神鳳降世裙在深夜的寢殿中,流淌著靜謐華貴的光澤。

  極致玄黑的蘇錦底料吸吮著溫暖的燭光,色澤愈發沉靜深邃,織入的金色棉絨與真金線泛著幽幽的暗金波光,與殿內的安寧融為一體。

  睡裙之上,那隻擎天巨鳳在夜間斂去所有鋒芒,鳳羽線條柔和,更顯雍容。

  寬大輕盈的喇叭袖一隻軟軟垂落,拂過榻邊的狐裘,另一隻則搭在慕容嫣持書的手腕旁。

  她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燈下溫潤。

  而那蘇錦拖尾,連同長衫的下擺,迤邐地鋪滿了榻前的大片地毯,墨金色的錦緞在柔軟的地毯上,如同夜色中流淌的暗河,華美而靜謐。


  殿外傳來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暗衛統領的聲音響起:「陛下,親王,龍武軍主將雷嘯將軍有十萬火急之事,深夜求見!」

  慕容嫣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林臻也放下了銀剪,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瞭然。

  「宣。」慕容嫣放下書卷,聲音平靜。

  很快,一身風塵、甲冑未卸的雷嘯,在暗衛引領下大步走入寢殿。

  他雖經連夜奔波,但步履沉穩,目光堅定。進入這溫暖奢華的寢宮,看到榻上只著睡裙、慵懶華貴的女帝,以及一旁氣度沉凝的親王,他並無絲毫侷促,徑直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雷嘯,叩見陛下!殿下!深夜驚駕,死罪!」

  慕容嫣微微坐直了些身子,目光落在雷嘯身上,柔和而帶著一絲審視:「雷將軍,何事如此緊急?平身說話吧。」

  「謝陛下!」雷嘯起身,依舊躬身,將今夜軍營之事,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地稟報了一遍,包括王祿如何持信物來訪,如何利誘,如何暗示弒君陰謀,以及自己如何應對。

  最後,他雙手呈上那半片古玉和已經被他仔細收集起來的禮單碎片:「此乃逆賊信物及罪證,末將不敢擅專,特來呈報陛下!龍武軍上下,唯陛下馬首是瞻,誓死效忠!若有異心,天誅地滅!」

  他的聲音洪亮,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寢殿內迴蕩。

  慕容嫣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似是欣慰的弧度。她沒有立刻去接那些證據,而是對林臻,輕輕點了點頭。

  林臻會意,起身走上前,從雷嘯手中接過古玉和碎片,仔細查看後,對慕容嫣微微頷首,確認無誤。

  慕容嫣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雷嘯,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讚許:「雷將軍忠勇可嘉朕心甚慰。」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平淡卻帶著無形的重量,

  「此事朕知道了。將軍且先回營穩住局勢,今夜之事暫不外傳。龍武軍朕信得過。」

  沒有過多的褒獎,沒有激動的情緒,但這份平靜的信任,卻比任何賞賜更讓雷嘯感到沉重與榮耀。

  他深知,這是將他與龍武軍的前途,徹底綁在了女帝的戰車之上。

  「末將遵旨!末將告退!」雷嘯再次躬身行禮,退後幾步,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如松。

  待雷嘯離去,殿內恢復寧靜。慕容嫣輕輕吁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入引枕,揉了揉眉心。

  林臻走回榻邊,將證據放在一旁小几上,伸手為她輕輕按摩著太陽穴:「世家果然還是不死心,竟將手伸向了軍隊。」


  慕容嫣閉著眼,享受著他的按摩,輕聲哼道:「垂死掙扎罷了,他們越是這樣,暴露得就越快。」

  她的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不過雷嘯此人倒是可用之才。」

  「嫣兒打算如何處置?」林臻問。

  慕容嫣睜開眼,鳳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不急,讓雷嘯先回去穩住王家,朕倒要看看王家接下來還會有什麼精彩表演。」

  她的語氣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說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翻身坐起,對林臻伸出手:「夫君扶朕起來」

  林臻立刻伸手將她扶起。

  慕容嫣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迤邐的五丈拖尾在她身後無聲地滑動。

  忽然,她猛地迴轉身!

  動作帶著一種洞悉全局後的決斷!

  那輕盈華貴的墨金色裙擺與長衫下擺因這迅猛的迴轉被猛地帶起,如同暗夜中綻放的墨蓮,唰啦一聲掃過厚重的地毯!

  隨著裙擺的驟然飄起——赫然露出了裡面那金線密織、在燭光下流光溢彩的「滿地織金」內襯!

  百鳳朝陽的紋路在瞬間閃耀,金光流淌,尊貴、耀眼,且帶著一種將一切陰謀盡收眼底、從容布局的絕對自信!

  裙擺落下,華光內斂。

  慕容嫣看向林臻,眼中閃爍著睿智而冰冷的光芒:「夫君傳朕密令讓『夜梟』盯緊太原王氏所有核心子弟的動向,尤其是與各地軍鎮有聯繫的,一有異動,即刻來報!」

  「好。」林臻點頭應下。

  慕容嫣重新走回榻邊,臉上露出一絲倦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好了,煩心事明日再想夫君陪朕安歇吧。」

  林臻將她擁入懷中,走向龍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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