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世家反撲

  聖徽元年的初夏,天氣漸熱,而朝堂內外的暗涌,卻比天氣更為灼燙逼人。

  

  慕容嫣一系列繞過世家、另起爐灶的反制措施,如同精準的手術刀,雖然未能立刻將世家這龐然大物肢解,卻實實在在地割斷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幾根重要血管。

  漕運利益受損、鹽鐵專營被打破、官場位置被寒門新貴擠占……這一切,都讓世家們感到了切膚之痛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恐慌之下,原本各自為政、甚至彼此傾軋的各大世族,在生存威脅面前,開始摒棄前嫌,前所未有地緊密勾結起來。

  一場規模更大、也更隱蔽的密謀,在暗夜中悄然展開。

  太原,王氏宗祠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或蒼老或陰鷙的面孔。除了家主王珣,范陽盧氏家主盧承慶、清河崔氏家主崔文璟,以及幾位江南豪族的代表,竟都赫然在列!

  這是近百年來,幾大頂尖世族家主首次放下身段,秘密聚首。

  「諸位,」王珣聲音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慕容嫣此女,心狠手辣,步步緊逼,是要絕我世家千年之根脈!若再各自為戰,無異於坐以待斃!」

  盧承慶臉色陰沉:「王公所言極是。地折銀令我等漕運損失慘重,招募工匠承包鹽鐵,更是斷我財路!此仇不共戴天!」

  崔文璟則憂心忡忡:「開放書樓,寒門漸起,長此以往,我輩學術正統地位不保,子孫後代何以立世?」

  「必須聯手!」一位江南代表咬牙道,「她在明,我們在暗。正面抗衡是找死,但我們可以從別的方面下手……」

  「不錯!」王珣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她慕容嫣不是自詡天命所歸嗎?那我們就在這天命上做文章!」

  他壓低聲音,

  「聯絡欽天監的舊人,散播星象有異,女主幹政,天下將亂的讖語!同時,重金收買江湖術士,在民間宣揚她身著妖異睡裙(神鳳降世裙),乃是妖鳳臨朝,有不臣之天象!」

  「還有經濟!」

  盧承慶補充,

  「她不是發行新幣聖徽通寶以穩定金融嗎?我們可以暗中大量囤積銅錢,製造錢荒,同時抬高物價,引發民間恐慌和怨氣!讓她的新政,變成民怨沸騰的導火索!」

  「最重要的是,」崔文璟陰惻惻地說,「聯絡我們在朝中的所有門生故舊,放緩一切政務,尤其是軍需供應、邊境防務!讓朝廷的機器,從內部慢慢癱瘓!我倒要看看,一個內政混亂、邊境不穩的朝廷,她慕容嫣還能囂張到幾時!」

  「還有林臻!」王珣之子王允之恨聲道,「繼續散播謠言,將他描繪成魅主奸佞,最好能離間他與慕容嫣的關係!若能使其君臣相疑,則大事可成!」

  密室內,毒計一條條被擬定,一張針對慕容嫣和林臻的無形大網,正悄然織就。他們甚至開始秘密聯絡那些對慕容嫣滅國心存怨恨的齊國、蠻族舊部,許以重利,企圖內外勾結。

  這些密謀的消息,通過無孔不入的暗衛,比世家預想的更快,便擺在了慕容嫣的案頭。

  然而,與世家想像中慕容嫣會暴跳如雷不同,此刻的鳳寰宮寢殿,卻是一派閒適慵懶。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為殿內鍍上一層暖金色。

  慕容嫣剛剛小憩醒來,身穿著那件黑金蘇錦棉質百鳥朝鳳睡裙——神鳳降世裙,正慵懶地側臥在臨窗的軟榻上。林臻坐在榻邊,手中拿著一把玉梳,正輕柔地為她梳理著那長及臀際、如瀑的墨發。

  神鳳降世裙在夕陽暖光下,泛著一種慵懶華貴的光澤。極致玄黑的蘇錦底料吸吮著金色的光芒,呈現出暖調的墨色。

  織入的金色棉絨與真金線則流淌著更加溫暖柔和的輝光。睡裙之上,那隻擎天巨鳳也收斂了日間的銳氣,鳳羽在光下顯得柔軟而蓬鬆。

  寬大輕盈的喇叭袖一隻垂落榻邊,另一隻則搭在林臻的膝上。

  她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被夕陽映照得通透溫潤。

  而那長達五丈的蘇錦拖尾,隨意地鋪散在榻下鋪設的昂貴波斯地毯上,墨金色與地毯繁複的圖案交織,如同慵懶流淌的岩漿。

  棉質的舒適讓她在夏日傍晚顯得格外愜意。

  「夫君…」慕容嫣閉著眼,享受著髮絲被溫柔對待的感覺,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糯軟,「什麼時辰了?朕好像睡了很久…」

  林臻放下玉梳,指尖拂過她順滑的發梢,聲音溫柔:「申時末了。嫣兒睡得可好?」

  他拿起一旁溫著的蜜水,遞到她唇邊。

  慕容嫣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緩緩睜開眼,鳳眸中水光瀲灩,倒映著林臻關切的臉龐。「嗯,有夫君在身邊朕總能睡得很安穩。」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林臻的手,指尖戴著墨玉扳指,在他掌心撓了撓。

  這時,一名心腹宮女悄無聲息地入內,將一份密封的奏報呈上,然後迅速退下。

  林臻接過,拆開火漆,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他將奏報遞給慕容嫣:「嫣兒,暗衛急報。那群老鼠到底還是忍不住湊到一起了。」

  慕容嫣並未立刻去接,而是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彷佛對奏報的內容毫不關心。「哦?都誰去了?又憋了什麼壞水?」


  她的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

  林臻將奏報內容簡要敘述了一遍,包括世家的詛咒、經濟破壞計劃、政務拖延以及試圖離間他們的陰謀。

  慕容嫣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玩味的弧度。

  「星象有異?妖鳳臨朝?製造錢荒?拖延政務?離間我們?」

  她輕輕重複著,彷佛在聽一個拙劣的笑話。

  她終於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拈起那份奏報,隨意地掃了幾眼,然後,竟輕笑起來,笑聲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真是難為他們了,湊在一起就想出這麼些老掉牙的玩意兒。」

  她將奏報隨手丟在榻邊的小几上,彷佛那是什麼髒東西。

  「詛咒要是有用,朕早就死過千百回了。經濟手段?呵呵,朕能發行新幣,就能控制物價,他們囤積銅錢?正好,朕下一道旨意,以舊換新,折價兌換,看誰吃虧!」

  她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至於拖延政務…」慕容嫣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傳旨給內閣,成立新政督察司,由寒門子弟和青年將領組成,賦予他們直接越級上報、核查政務執行之權!凡有拖延推諉者,督察司有權先行停職查辦!朕倒要看看,是他們拖得快,還是朕的刀子快!」

  「還有,想離間我們?」慕容嫣忽然轉過身,面向林臻,雙臂環住他的脖頸,鳳眸直直地望進他眼底,語氣帶著一絲撒嬌般的霸道,

  「…夫君,你會信那些鬼話嗎?」

  林臻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深情,他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為夫只信嫣兒。任何離間之言,在我耳中,皆如犬吠。」

  慕容嫣滿意地笑了,那笑容明媚,驅散了方才的冰冷。她將臉埋在他頸窩,悶悶地說:「朕就知道…」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不過他們既然這麼喜歡玩陰的,朕就陪他們玩玩。」

  她對林臻說:「夫君,讓暗衛把他們密會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不小心泄露給跟他們有仇的、或者想投靠朕的小家族知道,再暗示一下朕最近很看重忠誠。」

  這一招,是典型的借刀殺人、分化瓦解!

  讓世家內部先亂起來!

  林臻眼中閃過讚賞:「妙計。為夫這就去安排。」

  「不急。」慕容嫣拉住他,重新慵懶地靠回引枕,「天快黑了,朕餓了,夫君陪朕用膳…」


  「好。」林臻寵溺地應道,揮手示意宮人傳膳。

  晚膳擺上,皆是慕容嫣喜愛的清淡菜式。慕容嫣卻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幾口,便推開碗筷。

  林臻也不勉強,親自盛了一小碗冰糖燕窩,一勺一勺地餵她。

  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相依的兩人。

  慕容嫣小口吃著燕窩,目光偶爾掃過窗外漸濃的夜色,眼神深邃。

  她知道,世家的反撲已經開始,但她絲毫不懼。

  反而,這種掌控全局、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她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用完膳,慕容嫣站起身,想到窗邊透透氣。她剛走出兩步,似乎想起什麼,猛地回身!

  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那輕盈華貴的五丈蘇錦拖尾因這突然的迴轉被猛地帶起,墨金色的巨幅裙擺如同感知到獵物的鳳凰之翼,轟然展開,唰啦一聲掃過柔軟的地毯!

  隨著裙擺的驟然飄起——赫然露出了裡面那金線密織、在燭光下璀璨奪目的「滿地織金」內襯!

  金光流轉,百鳳朝陽的紋路在瞬間亮起,尊貴、耀眼,且帶著洞悉一切陰謀的冰冷與嘲諷!

  裙擺落下,華光內斂於沉靜的墨色。

  慕容嫣看著林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夫君,看來這個夏天,不會無聊了。」

  林臻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有嫣兒在,為夫永遠不覺得無聊。」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走向寢殿深處。

  窗外,夜色如墨,暗流涌動;窗內,溫情繾綣,殺機暗藏。

  這場由世家率先挑起的、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進入更為激烈的中盤。

  而那身神鳳降世裙,依舊如影隨形,見證著它的主人,如何在這錯綜複雜的棋局中,步步為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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