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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送林臻一份大禮

  陰山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著斷魂谷口焦黑的土地。

  凝固的血冰在慘澹的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破碎的兵甲和散落的殘肢斷臂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焦糊和硫磺硝石的混合氣息,刺鼻而壓抑。

  倖存的將士們相互攙扶著,沉默地清理著戰場,收斂著袍澤的遺骸,麻木的臉上刻滿疲憊與劫後餘生的茫然。

  林臻拄著蟠龍金劍,玄甲殘破,左肩至肋下的傷口雖經橙萱緊急包紮,每一次呼吸仍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銳利如初,沉靜地掃視著這片染血的焦土。

  橙萱侍立一旁,左肩纏著厚厚的滲血布帶,臉色同樣蒼白,清麗的眼眸中殘留著後怕,更多是堅定。

  毛夢極枯瘦的身影從屍骸堆中走出,臉上刀疤在晨光下更顯猙獰,甲冑破碎,渾身浴血,眼神凶戾如受傷的孤狼。

  「殿下,」他聲音嘶啞,「赫連豹、顧北辰殘部遁入鬼哭嶺深處,依託天險,據險死守。瘴氣瀰漫,地形複雜,強攻傷亡必重。末將已斷其水道,焚其外圍糧草。困獸猶鬥。」

  

  林臻目光沉靜如水,「困獸之鬥,方顯爪牙。傳令,增派獵隼營斥候,十二時辰輪值,監控鬼哭嶺所有出口。凡有下山取水、覓食者,格殺勿論。另,懸賞。凡擒殺赫連豹、顧北辰者,賞萬金,封千戶。舉報匪蹤者,賞百金。」

  「末將遵命。」毛夢極躬身,枯瘦的手指捏得骨節發白。

  「焚雷司進展如何。」林臻的目光轉向楚惜靈。

  楚惜靈深吸一口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斷龍崖工坊一期已竣工。酸洗提純、高溫煅燒、蒸餾結晶工序已穩定運行,硫磺、硝石、木炭粉純度達標。油狀物合成仍處試驗階段。三日前,三號反應釜因冷凝管微漏,溫度失控引發小規模爆燃。傷工匠三人,毀設備一套。幸處置及時,未波及庫房。」

  殿內一片死寂,空氣彷佛凝固。

  「原因。」林臻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設備密封瑕疵,溫控感應遲滯。」楚惜靈道,「已改進設計,加裝雙冗餘冷凝迴路,增置水銀溫度計實時監控。新反應釜三日後可啟用。」

  「油狀物威力實測如何。」林臻追問。

  楚惜靈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取微量樣本,置於精鐵砧板,以百斤鐵錘三丈高墜擊可洞穿三寸鐵板。」

  殿內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穩定劑呢。」林臻的目光銳利如刀。


  「硅藻土吸附最佳配比已鎖定。撞擊測試百次爆率降至一成。」楚惜靈聲音帶著凝重,「然長途運輸震動、高溫環境、靜電積累,風險仍存。」

  「一年之期不變。」林臻聲音斬釘截鐵,「所需盡予。」

  「明白。」楚惜靈垂首,清冷的眼眸中燃燒著挑戰的火焰。

  半月後,燕京行轅紫宸殿。

  肅穆空曠,蟠龍柱上素白綢帶已撤,唯余金磚地面光潔如鏡。

  林臻端坐主位,玄色蟠龍常服下傷勢未愈,臉色微白,眼神沉靜如淵。

  蕭寒舟手持卷宗,聲音平穩:「殿下,裁撤冗吏、削減用度、暫停工事三策,歲省銀八十七萬兩。北燕煤、赤鐵礦專營權競標,晉商『匯通號』、徽商『豐裕行』拔得頭籌,首期銀兩一百五十萬兩已入庫。府庫尚餘一百七十五萬兩,可支應半年。」

  「嗯。」林臻頷首,「新政推行如何。」

  禿鷲部使者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兀良合台酋長已按令清點部眾草場牛羊,造冊呈報。流官已入駐,設蒙學堂三所,惠民醫館兩處。然近日草場邊界,與雪狼部牧民偶有摩擦……」

  雪狼部使者連忙介面:「拓跋雄酋長亦已清點部眾草場牛羊。摩擦之事實乃誤會,皆因草場界限不清……」

  「草場界限不清?」林臻目光微冷,「清冊圖輿標註不明?」

  兩使者語塞,額頭見汗。

  「傳令兀良合台、拓跋雄,」林臻聲音平靜無波,「十日之內,親赴爭議草場,會同流官,實地勘界,釘樁立碑。逾期不至,或再生事端,流官有權調邊軍武力清界。所涉部族,賦稅加征三成。」

  「是……是……」兩使者臉色發白,連聲應諾。

  「風隼部慕容風何在?」林臻目光轉向另一使者。

  使者連忙躬身:「回殿下,酋長偶感風寒,臥床休養,特遣小人……」

  「風寒?」林臻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傳太醫院院判,攜上等藥材,親赴風隼部診治。若病情屬實,賜藥靜養。若裝病抗命,就地拿下,押解回京。」

  使者噗通跪地,聲音發顫:「小人即刻傳訊!酋長定當親至!」

  ......

  鬼哭嶺,瘴霧瀰漫。

  殘破氈房內,篝火搖曳,映照著赫連豹獨臂的猙獰和顧北辰半張面具下的陰鷙。

  空氣污濁,瀰漫著傷口的腐臭和絕望的壓抑。

  「水快斷了……」一名親衛聲音乾澀,「下山取水的兄弟沒回來。」


  「毛夢極……那惡鬼……」赫連豹獨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顧北辰沉默,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一枚黝黑的、刻滿細密紋路的骨哨。

  「相爺,夜梟有回音了,」黑袍老者佝僂著走進,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黑水澤蛇窟已備妥貨,三日後子時『老地方』見。」

  顧北辰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林臻,你的焚雷司不是缺『料』嗎,本相送你一份大禮……」

  他轉向赫連豹:「赫連酋長,想不想出口惡氣?」

  赫連豹獨眼凶光爆射:「說!」

  「三日後子時,你帶精銳襲擾東側哨卡佯攻,吸引毛夢極主力……」顧北辰聲音低沉,「我親自去取貨,一份足以讓林臻的寶貝工坊上天的大禮。」

  「好!」赫連豹低吼,「老子憋夠了!」

  斷龍崖下,深淵工坊。

  螢石幽光與鯨油火把交織,映照著楚惜靈清冷專注的側臉。

  她立於高台,琉璃護目鏡下,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下方新落成的三號反應釜。

  陶壁厚重,銅製攪拌槳緩緩轉動,冰水夾層循環不息。

  工匠赤足棉衣,動作輕緩如撫琴,通過觀察孔精準投料。

  雙冗餘冷凝管水汽氤氳,水銀溫度計液柱穩定。

  「硫硝混合液……注入完成……」

  「木炭粉……按比例……緩加……」

  「穩定劑……硅藻土……分三次……撒入……」

  「攪拌……提速……保持低溫……」

  指令清晰,有條不紊。

  空氣緊繃如弦,唯有機械運轉的低鳴。

  突然,溫度計液柱微微上跳。

  「停!」楚惜靈聲音驟冷,「夾層注水,減速!」

  工匠反應迅疾。冰水湧入,攪拌放緩。

  液柱……緩緩回落。

  「繼續監控。」楚惜靈聲音恢復平穩。

  三日後,子時。

  陰山東麓哨卡。

  木柵高聳,箭樓矗立。

  金吾衛哨兵持弩警戒,目光如炬,寒風呼嘯,捲起雪沫。

  「嗖嗖嗖——!」密集的箭矢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射來!帶著悽厲破空聲!

  「敵襲——!」哨兵厲喝!警鑼炸響!

  「殺啊——!」震天的咆哮響起,數百黑影如同餓狼般撲出,赫連豹獨臂揮舞彎刀,一馬當先,殘匪面目猙獰,悍不畏死!


  「結陣!禦敵!」哨卡校尉怒吼!

  塔盾豎起,長槍如林,弓弩手反擊!

  「砰!砰!砰!」神機營火槍轟鳴,沖在前面的匪徒如同割草般倒下!

  「沖!給老子沖!」赫連豹獨眼血紅,狀若瘋虎,殘匪踩著同伴屍體,瘋狂衝擊柵欄!

  「援軍!求援!」校尉嘶吼,信鴿沖天而起。

  數里外,靖邊營大帳。

  毛夢極枯瘦身影猛地站起,眼中凶光爆射:「赫連豹?找死,傳令一營、二營,隨我馳援東哨,三營戒備鬼哭嶺西口,四營,機動策應!」

  「是!」傳令兵飛奔而出。

  同一時刻,鬼哭嶺西側,隱秘峽谷。

  顧北辰紫袍融入夜色,青銅面具幽冷。

  身後,十名黑袍死士如同鬼魅,無聲潛行。

  谷底寒潭,怪石嶙峋。

  一處不起眼的岩縫下,水面微動。一名渾身濕透、臉覆蛇鱗紋面具的漢子悄然浮出,手中托著一個密封的、外裹濕泥的陶罐。

  「相爺……」漢子聲音嘶啞。

  顧北辰接過陶罐,入手冰涼沉重。他指尖拂過罐口蠟封,一絲若有若無的杏仁苦味逸散。

  「蛇窟的毒涎果然名不虛傳……」顧北辰聲音冰冷,「林臻的油鍋正缺這味猛料」

  他揮手,死士遞上一袋金錠。

  「告訴蛇王合作愉快。」顧北辰轉身,身影沒入黑暗。

  風,更急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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