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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你們官府怎麼能壞成這個樣子

  鄭婆子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林臻,重重地點頭,又痛苦地搖頭。

  她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開始講述,聲音帶著顫抖和刻骨的恐懼:

  「大朗他們是後搬過來的,我記得那時候柳氏還不到二十……水靈靈的姑娘……誰見了不夸鄭家福氣好?」

  她眼中流露出對那個美好時代的懷戀,隨即被更深的痛楚取代。

  「鄭老財不是人……那就是個老畜生!早年我就被他玷污過,後來他就惦記上柳氏了……老扒灰的貨!他婆娘(幽夢奶奶)身子弱,又信佛,常去鎮上的庵里,一去就是幾天。」

  她吞咽著唾沫,眼神閃爍著巨大的恐懼,聲音壓得極低,彷佛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那老畜生就趁著老婆子不在,強行要柳氏,記得有一次。那天晚上剛好起夜,迷迷糊糊看到一個人影從那邊溜出來,鑽進大郎家院子,我當時沒太在意,以為是那老東西起夜走錯了……天殺的!天殺的!我要是早點喊就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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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那孩子後來偷偷跟我哭過,說她不敢喊,老畜生掐著她弟弟的脖子,說敢出聲就掐死孩子,再把他們一家都趕出去餓死!柳氏她……她能怎麼辦啊……」

  橙萱在一旁聽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緊握著劍柄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這比之前林臻的講述更加具體、更加令人髮指!

  她眼中對那老畜生的恨意燃燒到極致。

  「這事兒瞞了幾年,期間柳氏還打過一次胎,大郎他老實本分,天天在地里刨食哪知道自家媳婦就在隔壁屋被那老畜生糟蹋……」

  「那天晚上好像是因為老畜生喝了酒,又去了大郎家,結果動靜太大,被下地回家想給媳婦個驚喜的大郎撞破個正著!」

  老人臉上浮現出當時場景的恐懼:

  「大郎平時多老實的一個人啊,當時就紅了眼,瘋了一樣衝進去!我就住在隔壁屋,聽見大郎在吼著質問他爹!說什麼,『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是我媳婦啊!』」

  「然後就打起來了,拉拉扯扯的,撞翻了桌椅板凳,稀里嘩啦的,後來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再然後……就……就沒聲兒了……」

  鄭婆子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平靜,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怖記憶。

  「第二天村里就傳開了,說鄭老財死了,是被大郎推倒撞在自家供桌角上死的。」

  她猛地抓住林臻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尖銳地喊道:

  「公子!我老婆子對天發誓!對天發誓!大郎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存心要殺他爹啊!!!是拉扯!是不小心!真的只是……只是……拉扯啊!!!!」


  「拉扯?」林臻眼神銳利如鷹隼,「那官府如何就定了弒父重罪?還有那通姦之說?」

  「官府?!」鄭婆子如同被毒蜂蜇到,猛地縮回手,臉上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鄙夷,「官府?縣太爺?他他就是個披著官皮的惡鬼!!」

  她聲音因憤怒而變形。

  「別看鄭老婆子(幽夢奶奶)信佛,但她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知道我被鄭老財玷污不吭聲,還毆打我,罵我不要臉!實際上她和那縣太爺早就……」

  老人似乎顧忌什麼,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用氣音說道:

  「她和那縣太爺早就有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還不止縣太爺一個!她年輕的時候就不安分!」

  「出了事她不問青紅皂白,一口咬定是大郎故意殺了他爹!是她去報的官!是她做的證!」

  「等等。」林臻打斷她,「按你的意思,大朗不是她兒子啊?」

  「當然不是!她娘早就死了。」

  「那縣太爺升堂,根本不給大郎說話的機會,大郎剛喊了句『是爹先玷污我媳婦的!』,就被衙役按住了嘴,一頓好打,打完了……再問……再打!」

  「最後他只問那賤人老婆子!那賤婆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她哭天喊地說大郎忤逆、早就圖謀家產,說柳氏她不檢點主動勾引公公之類的。」

  鄭婆子氣得渾身發抖,「他們是串通好的,就是為了霸占鄭老財那點家業!那點地!」

  這突如其來的、更加黑暗的內幕,讓林臻和橙萱都震驚地屏住了呼吸!

  這已不僅僅是倫理慘劇,更是官匪勾結,草菅人命,侵吞私產!

  「還有更缺德的!」鄭婆子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對那幫人的恨意壓倒了恐懼,她咬牙切齒地繼續說道,「那縣太爺他手底下就不乾淨!滄州城外那些年鬧得凶的響馬賊就是他養的狗!收保護費!綁票勒索!和縣衙里的捕頭稱兄道弟!暗地裡不知道幹過多少髒事!」

  「鄭老財他也不是好東西!」鄭婆子啐了一口,充滿了鄙夷。

  「他和響馬賊頭子『座山雕』也有勾扯!當年他那點家當怎麼攢下的?就是給座山雕銷贓、放印子錢(高利貸)!禍害了多少人家!他就是該!」

  這一連串的爆料,將塵封的蓋子徹底掀開!

  當年的慘案,並非孤例,而是糾纏在骯髒的土地買賣、官匪勾結、私德敗壞這一張巨大的、吞噬人命的腐網之下!

  林臻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橙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若非林臻在一旁用眼神制止,她幾乎又要拔劍!


  「我知道了,老人家。您放心。」林臻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對著鄭婆子鄭重地點頭,「您今日所言,至關重要。」

  他示意橙萱拿出些銀錢,橙萱會意,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遞給鄭婆子。

  鄭婆子看著那銀子,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卻驚恐地連連擺手,彷佛那不是銀子,而是燙手的山芋:「不要!公子!不要!老婆子……老婆子只求一件事……」

  她突然掙扎著起身,不顧老邁之軀,「噗通」一聲跪在了林臻面前!

  淚水再次奔涌:「公子!一看您就是能做主的大人物!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替大郎和他媳婦做主,還他們個清白啊!求求您!這麼多年,給我們村子也該喘口氣了!!」

  她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著頭。

  「老人家!快請起!」林臻和橙萱連忙扶起她。

  林臻看著她布滿淚痕和塵土的蒼老面孔,心中沉甸甸的,如同壓上了千鈞巨石。

  他沉聲道:「我答應您!這座牌坊,一定會倒!鄭大郎和柳氏的清白,一定會洗雪!」

  得到了這個承諾,鄭婆子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只是不住地流淚喃喃:「那就好……那就好……蒼天有眼……」

  林臻和橙萱扶著鄭婆子進了屋安頓好,又留下了些銀錢,這才默默退出這間承載了太多秘密的昏暗小屋。

  重新騎上馬,兩人沉默地沿著村道繼續向里走。

  此時天色更暗,那座青黑色的巨大牌坊在昏黃的暮色中,投下的影子更加幽長深邃,如同一隻蟄伏的怪獸,冷冷地俯瞰著這個被它釘在恥辱柱上的村落。

  橙萱俏麗的臉蛋緊繃,秀眉擰成了結。

  「林臻……」她轉頭看向身側同樣面色冷峻的林臻,那雙靈動的眼眸里充滿了困惑。

  「你們官府怎麼能壞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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