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河曲大捷

  巳時三刻的陽光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林臻剛下朝回來,腰間的玉帶還未松解。

  天氣越來越好了,林臻也懶得坐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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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是因為馬車過於高調,出行的時候百姓見到全都要停身行禮,很耽誤事情。其次馬車裡的空間太小,林臻坐一會兒便會感覺到壓抑。

  陽光不錯,侯春跟在林臻身後,哥倆組成一個帥氣組合,引得路過美少女紛紛側目。

  林臻說:「猴子,你歲數也不小了,該結婚了吧?」

  「世子去年不是說要給屬下介紹一個麼?」侯春這話說得不咸不淡,好像有點埋怨的意思。

  林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說,「一定一定,這次一定給你介紹個好的!」

  「不用了,其實屬下已經心有所屬了。」

  「哦?誰家的姑娘?錢的問題不用擔心,我有。」

  「不不不,世子給屬下的月例足夠結婚的,但是...她是大家閨秀,咱是當兵的大老粗,所以屬下一直不敢對她開口。」

  侯春難得露出一絲靦腆的神情,這倒是讓林臻更加好奇。

  大家閨秀?

  這個類別倒是符合他的性格,當初林臻說要把青竹賞賜給他的時候,他還嫌棄人家身份不要,這件事情給青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傷害,以至於那妮子現在就跟著王爺。

  王爺去哪她去哪,即便在前線也是如此。

  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當不成你媳婦,那我就當你奶奶。

  林臻說,「你說了半天到底是誰家姑娘啊?」

  「禮部主簿的閨女,叫郭然,小名然然。今年十六歲。」

  「嗐,你說的是老郭家那個閨女啊?就是八歲寫出的詩文能賣錢那個小丫頭?」

  「對對對。」侯春點頭如搗蒜似的,「就是她!上次屬下去給玲兒準備襁褓,在布莊買布,遇到她和她的丫鬟出來,當時屬下就喜歡上她了,但是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人家是大家閨秀,咱哪能配得上啊。」

  「胡說八道,你是我林臻的護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什麼配不上的?等著,這門親事我親自去說。」

  「多謝世子,但...」侯春變得支支吾吾的。

  林臻不耐煩地說:「有什麼就說,嘟囔什麼?」

  「是,屬下不想強迫她,如果她不願意的話,就別強求了。」

  林臻很正經地看了看他。

  按理說,侯春也算傳統男性,居然還在乎女方怎麼想,看來他是真喜歡上郭然了。


  林臻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但是他知道,就算然然不願意,她父親郭鑫也會強迫她願意。

  因為這是能和林臻搭上線的最好方法,除此以外,明眼人都知道,侯春的成就遠不止於此,可以說前途無量。

  況且侯春沒有什麼家人,底子也乾淨,可以說帥氣多金,年輕俊美。

  郭鑫會答應這樁婚事的。

  「號外!號外!」

  兩人走著走著,便聽見前方傳來孩童尖銳的叫賣聲。

  街角處,一個扎著沖天辮的男孩渾身插滿報紙,腰間系著的粗布圍裙上歪歪扭扭繡著大幹時報字樣,手裡揮舞著泛黃的宣紙,跑得小臉紅撲撲的。

  「號外號外!攝政王攻克河曲,大幹兵鋒直指北燕皇城!號外!」

  他的布鞋磨得發亮,每跑幾步便要伸手按住頭頂的報紙,生怕被風吹散。

  侯春手按刀柄護在身後,望著男孩衣襟上印著的報頭,眉頭微蹙:「世子,這不對啊,軍機處三天前還說河曲之戰膠著,北燕軍負隅頑抗,怎的今日就攻克了?」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上圍攏的百姓,賣豆腐的老漢正踮腳看報,茶館裡的茶客們爭相傳遞紙張,油墨味混著蒸騰的水汽飄來。

  「王爺就是牛逼啊!」

  「你看,現在全世界誰還能打得過大幹!?」

  「我們大幹士兵就是英勇!這次定要好好拾掇這些北燕的狼崽子。」

  「大幹無敵!」

  林臻聽著百姓歡呼聲,臉黑的像鍋底。

  他停步接過侯春買回來的報紙,指尖觸到宣紙上未乾的墨跡,油墨味混著街角燒餅攤的麥香撲面而來。

  宣紙右上角蓋著硃砂印的加急二字,頭條標題用粗筆寫著「攝政王鐵騎破河曲,北燕守將夜遁逃」。

  內文詳細記載了交戰時間、兵力部署,甚至用木炭條畫了簡略的攻防示意圖,箭頭直指北燕皇城方向。

  「軍機處有消息傳回來嗎?」林臻指尖划過紙上的硃砂批註,目光掃過街巷上來回奔走的報童,他們腰間的牛皮包里塞滿報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

  侯春低頭抱拳道:「回世子,末將今早剛查過軍報,別說攻克河曲,連王爺的帥帳動向都未更新。」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末將前日還見軍機處的八百里加急馬隊在路上,這報紙卻比軍報早兩日,怕是有暗線直通前線。」

  青石板路上,賣糖葫蘆的老伯正給報童遞山楂,竹棍上的紅果映著陽光:「小順子,給爺爺留張報!」


  男孩忙不迭塞過一張,又轉身跑向綢緞莊,衣擺帶起的風掀起報紙邊角,露出內頁戰地記者親歷的小標題。

  林臻將報紙折起塞進袖口,墨玉扳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去報社。」

  ......

  報社位於朱雀大街西首,原先的青瓦小院已擴建為三進的宅院,門前兩盞氣死風燈還未撤下,燈面上繪著「鐵筆如刀,直書天下」的對聯。

  東西兩側的綢布莊和米鋪被打通,朱漆大門敞開著,十幾個小廝抱著刻版進進出出,院牆上釘滿木板,貼滿各地送來的消息紙條,風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像無數隻蝴蝶在振翅。

  跨過門檻時,林臻聽見東廂房傳來激烈的爭論。

  「這篇寫攝政王糧草不足的稿子絕對不能發!」

  「可戰的記者王三牛親眼看見運糧隊遭北燕騎兵突襲!王爺那邊缺糧草是事實啊!」

  「事實也不行,你這樣一來會給群眾造成恐慌,損害王爺的權威!」

  「我們做編輯的不就是要把事實公之於眾嗎?否則還要我們做什麼!」

  「你!」

  油墨味更濃了,混合著後院印刷坊傳來的炭火氣息,顯見工匠們正在趕製新的刻版。

  主廳內,主編陳墨正伏在雕花案上寫稿,狼毫在宣紙上走得飛快,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面。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今日新聞已截稿,有事明日——」

  抬頭看見林臻腰間的羊脂玉麒麟佩,立刻扔下筆起身,衣擺掃落案頭的銅鎮紙,驚起一陣墨香。

  「參見世子!」陳墨慌忙作揖,發間還別著根記錄用的炭筆,袖口沾著點點墨跡,「不知世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彎腰撿起鎮紙,案頭堆積的文稿里,一張繪著北燕皇城布防圖的紙張滑落,邊角處標著戰地記者王三牛繪,城牆缺口處還用紅筆圈出可強攻三字。

  林臻掃過地圖上的紅繩標記,那些據點用不同顏色的絲線連接,宛如一張巨大的蛛網:「河曲之戰的消息,你們如何得知?」

  他的手指敲了敲報紙上的頭條,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陳墨一愣,目光落在林臻手中的報紙上,喉結滾動兩下:「世子還不知?咱們報社在前線派了三十名戰地記者,各個扮成商隊夥計、流民,甚至有膽大的混入北燕軍營了。」

  他指向牆上懸掛的牛皮地圖,河曲城處貼著張染血的紙條:「他們用飛鴿傳書送回消息,而且基本每天都有新消息,八百里加急再快也追不上鴿子啊。」

  侯春湊近地圖,看見河曲城標記旁畫著只展翅的鴿子:「飛鴿傳書?軍中信鴿都有特殊標記,你們的鴿子如何避開檢查?」


  「回大人的話。」陳墨從案頭抽出個錦囊,裡面裝著指甲蓋大小的銀哨,「咱們用的是漠北雪鴿,羽毛純白無雜,北燕人只道是尋常野鴿。」

  他捏起銀哨輕吹,聲音尖細如蚊吶,「每隻鴿子腿內側都綁著浸過密藥水的絹布,消息用米湯書寫,火烤即顯。」

  林臻指尖划過地圖上的紅繩,想起方才報紙上的攻防圖,與他所知的軍機處密報幾乎一致:「這些消息,比六百里加急快多久?」

  「最少快兩日!」陳墨語氣裡帶著自豪,卻在觸到林臻冷凝的目光時低了聲音。

  「上月的定襄之戰,咱們的記者藏在糧草車裡,王爺剛破城,消息就傳回了。有些將士托記者帶出的家書,比軍郵快了整整十日。」

  主廳西側的隔間裡,三位副主編正在校稿,其中一人突然舉著竹簡衝出,腰間的校稿玉佩叮噹作響。

  「主編大人!北燕援軍動向有誤,戰地記者新傳信——」副主編看見林臻立刻噤聲,竹簡「啪」地掉在地上,滾到林臻腳邊。

  林臻彎腰撿起竹簡,看見上面用密語寫著「北燕左賢王率軍五萬馳援河曲」,與報紙上「守將夜遁」的消息截然不同。

  「為何報紙上未提援軍?」

  陳墨額頭沁出細汗,抬手擦了擦:「回世子,咱們有規矩,對軍心不利的消息需等軍機處確認後再發。」他翻開條例,指著其中一條:「就像今日河曲大捷,也是等三位記者的消息相互印證,又派飛鴿去軍機處核實,才敢刊發的。」

  院外忽然傳來鴿哨聲,比尋常鴿哨更尖銳幾分。

  一隻白羽鴿子掠過天井,翅膀上綁著染血的絹布,落地時險些栽倒。

  陳墨慌忙接住,拆出裡面的紙條,手指顫抖著展開,臉色劇變:「世子,剛收到最新消息——河曲守將詐降,王爺中了埋伏!」

  侯春立刻按刀上前:「報上不是說攻克了嗎?」

  林臻抬手制止,目光落在紙條上的血手印,那掌紋清晰可見,顯見是緊急時刻按上去的:「你們的記者,現在何處?」

  陳墨聲音發顫:「王三牛就在河曲城頭。這是他用自己的血寫的!」

  他指向地圖上河曲城的標記,「昨夜子時發出的信,按路程,此刻鴿群應該剛過雁門關。」

  「夠了。」林臻忽然轉身。

  「立刻停發所有關於河曲的消息,違者按通敵論處。」他望向陳墨煞白的臉,「明日隨我進宮,好好向陛下解釋你們的戰地記者。」

  「世子,下官...下官也是想把真實情況弄清楚啊,世子!世子!」

  林臻根本不理他,心情沉重地走出報社。


  他不相信林震仙會敗,就算是北燕守將詐降也是一樣,王爺不會看不出他們的小把戲。

  而報社之所以能接到這樣的消息,是因為戰地記者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根本不知道什麼消息應該傳,什麼消息應該等,什麼消息應該裝作不知道。

  能自行發展出戰的記者,林臻很欣慰,但是現在的官員都太著急了。

  他們是一門心思地往上爬,只要有政績,其他的都顧不上。

  這可不行。

  得想個辦法,治理這種現狀。

  走出報社時,陽光已偏西,報童們還在叫賣河曲大捷,聲音裡帶著天真的雀躍。

  百姓們簇擁著討論戰事,有老者捋須讚嘆攝政王神勇,有婦人擔心兒子的安危。

  林臻望著街角燒餅攤騰起的熱氣,想起紙條上的血手印。

  那些藏在商隊裡、流民中的記者,此刻或許正躲在北燕箭塔下,用米湯在絹布上書寫最後的戰況。

  侯春動了動嘴,說道:世子,這些記者雖然壞了規矩,卻比軍機處的探子還厲害。」

  「厲害過頭了。」林臻望著報社門楣上的新聞濟世匾額,字跡在暮色中顯得模糊,「當百姓都信報紙勝過信軍報,當軍情比軍報早兩日傳遍街市,這天下的視聽,便不再握在朝廷手中了。這不是好事兒啊。」

  暮色漸起時,報社後院的印刷坊還在趕工,刻版與宣紙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墨望著案頭未發的援軍消息,手指摩挲著銀哨,忽然聽見窗外傳來馬蹄聲。

  那是軍機處的快馬。

  鐵蹄敲打著青石板,帶來真正的河曲戰報,卻比他們的鴿子晚了整整兩日。

  「主編大人,河曲戰況突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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