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大宗師的做派
馬尋習慣了和婦孺打交道,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盤,更是老神在在。
但是對於梅殷、陳迪來說,他倆就有壓力了。
藍氏和宋氏肯定不會主動離開,除了本身和這件事情有點關係,主要也是馬尋沒讓她們離開的意思,一直抱著狗兒呢。
所以陳迪和梅殷壓力很大,先是規規矩矩的叫人,再考慮其他的事情吧。
馬尋開門見山的問道,「陳迪,我修書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陳迪規矩的回答說道,「回舅舅,已經有所耳聞,傳聞您已經開始物色修撰之人。」
自家人也沒必要瞞著,「確實如此,估計過兩天朝上就要提出修大典之事。你多在翰林院,幫我選好精通百家學問的學者,務必要治學踏實的人。」
陳迪連忙應下,「謹遵舅舅吩咐,我回頭就去安排此事。」
馬尋隨即看向梅殷,「朝中賢才無數,只是民間尚且有不少學者、大儒,你一方面要去請這些人來修書。第二個就是民間的藏書,也要想法子徵集,務必要仔細甄別。」
梅殷忙不迭的點頭,「我回頭就去準備此事,肯定嚴謹些。」
修書除了需要學者之外,自然就是需要大量的書籍作為基礎材料了。
宮裡的書很多不假,但是也千萬別覺得民間的藏書就少了,更別覺得民間的書就是野史、不值得參考。既然是修大典,許多的書籍肯定要想辦法弄過來。
更何況《洪武大典》一開始的定位就比較廣,百家學說不是隨便說說,有些書籍、知識也不是如今主流思想。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更加需要去考慮徵集民間的書籍、尋找民間的一些學者了。
馬尋仔細的翻了一下書桌,「這邊有我初步擬定的諸多門類的事情,你們先框定一下範圍、幫我選一下主編之人。」
梅殷本來是想要上前去接,但是狗兒已經搶先接下來,然後再遞給梅殷。
梅殷也是有孩子的人,笑容和藹,「還是狗兒厲害,我得謝謝你。」
狗兒滿臉驕傲,不只是他如此,很多的小孩就喜歡得到肯定、表揚,也別管是不是幫倒忙,反正就是要幫忙。
陳迪試探著問道,「舅舅,倘若民間有些藏書,說不定密不示人。」
這類情況很正常,這倒不一定就是敝帚自珍,而是很多人覺得這是家傳之學,這是家族富貴的底氣之另一方面是自古以來也有毀書的事情,許多時候朝廷徵集民間藏書,要求獻書,但是轉頭就篡改原書,銷毀書籍。
這裡頭比較典型的就是《四庫全書》,徵集的圖書來源於包括內府藏書、各省采進本、私人進獻本及《永樂大典》輯佚本。
但是在編修期間查繳禁毀書籍超過三千種,查繳禁書竟達三千多種,十五萬多部,總共焚毀的圖書超過七十萬部,禁毀書籍與四庫所收書籍一樣多。
涉及契丹、女真、蒙古、遼金元的文字都要進行刪改,刪改了古書的內容、改亂了古書的格式,還修改了古人的文章,也比比皆是。
馬尋也明白徵集圖書的難度,「這些事情確實難,所以對進獻圖書的人該獎書、題詠、記名就獎勵,這事情還得仔細商量。」
所獻圖書的數量、含金量不同,給與的獎勵自然也不同,這一點也無可厚非。
陳迪和梅殷算是鬆了口氣,去徵集各種書籍不是容易的事情,朝廷得拿出誠意。
「這事情也得太子幫忙,你倆多找他商議。」馬尋繼續說道,「咱們這一次所需的圖書很多,務必要徵集後立刻整理。」
徵集圖書、整理圖書、抄寫底本、校訂。
這就是編纂一部類書的最基礎的工作,每一項工作都是以年為單位展開。
仔細的給梅殷、陳迪分配完任務,馬尋顯然鬆了口氣。
安排完工作之後,自然就是一頓家宴。
送走客人之後,馬尋開始吐槽,「我今天就該去坐衙,倘若坐衙的話,咱家省了一頓飯。」劉姝寧打趣說道,「那是我持家無方了,堂堂徐國公就因為外甥女過來吃了頓飯就捨不得了。」觀音奴也調侃著說道,「他們不嫌棄咱們家粗茶淡飯就算好了,旁人請客都是山珍海味,咱家也沒吃到多少好的。」
馬尋顯然不認同這一點,他對於吃喝確實不算特別挑剔,但是也不至於真的是「粗茶淡飯』。「明天去大舅哥那邊。」馬尋立刻做出安排,「這事情國子學還得出力,好些複雜繁瑣的工作得有人做。」
劉姝寧對此毫不意外,國子學可不只是負責教書育人。
而劉璉作為國子學祭酒,在修大典這件事情上要是沒有參與感,那肯定也說不過去。
國子學不少師生也都在翹首以盼,因為修著大典,也會在提要中註明采進者或藏書家姓名。這就是「記名』,對於很多文人來說,這也是一種榮耀。
編修之類的更不用說了,他們的名字也會被記下來。
劉姝寧不擔心大哥,擔心二哥,「夫君,二哥這一次出征能立功嗎?」
「家裡有個伯爵還不夠,想著侯爵?」馬尋打趣著說道,「二哥跟著保兒,我反倒擔心保兒一個勁的讓功勞。」
劉璟早些年就算是被馬尋帶入軍中,不管是能力方面還是關係方面都非常過硬,又有戰功、履歷,也算得上是高級將領了。
劉姝寧也因此擔心了,「早些年徐大哥多有照料,上次北伐又有常大哥照拂,這姑且算了。保兒到底是晚輩,這說不過去!」
劉璟的軍旅生涯確實「輝煌』,起碼在靠山方面完全沒得說。
第一次出征就是鎮國上將軍馬尋的參議,然後就是三駕馬車輪番帶著他打仗。
「我連我外甥的功勞都搶,還有什麼可說的!」馬尋臉皮厚,「保兒讓些軍功給二哥也不算什麼,他有分寸。」
看在劉姝寧的面子上,徐達也好、常遇春也罷,肯定會照顧劉璟。
李文忠自然也是如此,但是他們給劉璟讓功勞也不會太過,說到底他不是馬尋。
如果給馬尋讓功勞,首功、頭功全都讓出來,還不用他親自去打,功勞就這麼到了。
劉璟不一樣,會給他立功的機會,到底能打成什麼樣看他的本事。
觀音奴聽不下去了,「也就是徐大哥讓了一次功勞,你什麼時候搶過保兒的功勞了?」
劉姝寧顯然也認可觀音奴的說法,說徐達給馬尋讓了功勞可以接受,其他人讓了功勞堅決不認同,根本沒那回事。
馬尋自嘲說道,「還是他們軍功太多了,所以不需要這些。這一次我就不跟著出征了,他們想要讓功勞都沒人給、沒人能接。」
劉姝寧和觀音奴也不好多說什麼,三駕馬車的功勞確實都太大了,大的都有些超標了。
不過也不用杞人憂天,他們三還沒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他們的忠誠也不用懷疑。
甚至可以說這三人也有意在收斂鋒芒,不管是打明夏還是打雲貴,這三人都沒有出征,上一回還是去收復遼東,為再次北伐打下堅實基礎。
北伐、覆滅北元,這是三駕馬車的終極夢想。
馬祖佑回家了,心情看似很好,「爹,今天喊大姐夫和小姐夫做什麼啊?」
劉姝寧挺意外,「你一天都在宮裡,怎麼知道這事?難不成又使喚錦衣衛探聽消息?」
馬祖佑的小道消息格外多,這一點不只是馬尋清楚,劉姝寧也知道,有些時候她也從兒子那裡打聽消息呢。
「我倆姐夫本來是在大哥那議事,然後就被叫來了。」馬祖佑解釋說道,「還是我爹厲害,他找人的時候,太子都給面子。」
馬尋瞪了一眼兒子,「他們估計也是在商議著書的事情,我既然監修,許多事情肯定得我來安排。」「姑母還誇你懂事,說你上進了。」馬祖佑那叫一個無語,「爹,我就不行了。我打小就懂事,現在姑父和姑母都不輕易誇我了。」
劉姝寧和觀音奴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驢兒的說法基本正確,馬尋的些許「進步』就足以讓他那位皇后姐姐無比欣慰、自豪。
至於驢兒的厚臉皮倒是和他爹如出一轍,自詡懂事的驢兒就是「人如其名』,很多時候都要趕著、鞭策著才願意往前走。
讓這孩子辦事,除了他感興趣的事情之外,就得哄著他、夸著他、鞭策著他,「使用成本』比馬尋還高「姑母說了,這時候用不著低調、謙虛,拿出大宗師的做派。」馬祖佑繼續滔滔不絕,「這些事情皇帝辦不好,太子也辦不好,你說了算,皇帝和太子都要聽你的。」
馬尋覺得有點道理,不過說到底還是他的身份問題,這個年代肯定皇權至上。
尊重知識、尊重知識分子,這肯定是有,但是也比較有限。
馬尋點頭後隨口問道,「你文英大哥到哪了?」
「大約還得五天。」馬祖佑立刻說道,「這一趟太子、太孫去碼頭,咱們也得去。」
皇儲們親迎,不管是出於公義還是私情,沐英都當得起。
馬尋有些期待了,這麼些外甥裡頭,沐英確實是最省心,也最讓人掛念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