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江南富豪的第二代夢魘
第585章 江南富豪的第二代夢魘
不要說常遇春無語了，湯和、李文忠等人看到馬尋的反應都是忍不住暗自搖頭。
要是按照軍中的一些習慣，有些人在某個戰場立下大功，那肯定是趁熱打鐵，要爭取到持續發展，以及後續用兵的主導權。
銀山是馬尋發現的，甚至是他派人先去探礦、搶地盤的。
在南洋那邊也是如此，兵馬是馬尋扯著虎皮做大旗安排的，現在也帶著軍功和戰利品凱旋。
正常來說，那肯定是需要持續的將這兩件事情給握在手裡，後續的用兵等等那必然是需要參與的。
可是馬尋倒好，銀山那邊的事情幾乎不聞不問，再次派水師出海的事情，他現在也不太關心。
一切都是由朝廷做主，有朝中的大臣和公侯們安排，他沒什麼意見。
馬尋已經不只是不求上進了，他甚至看似都沒什麼追求。
就算是徐達、常遇春等人也算是功大難封了，但是他們現在還不想直接養老，他們認為還有不少戰事未了。
所以他們該爭取的還是在爭取，絕對不會讓一些機會從手裡溜走。
朱標及時解釋，說道，「徐國公，您說水師今年雖說要休整，但是也要籌備明年出海的事情。」
李文忠立刻補充著說道，「水手的招募，貨物的補充，這些今年都得完成，明年直接乘風破浪出海即可。」
明年出海，但是今年就該將準備工作全都做到位啊。
馬尋有些不太明白了，「這些事情不是都在辦了嗎？貨物的採購等，我也不擅長，海外缺什麼貨物，大家也都知道。」
茶葉、絲綢、瓷器，這是主要的物資。
甚至今年多加了些茶葉，畢竟以前的茶葉出口也是有一定的限制，這就是避免茶葉去了草原。
這也算是戰略物資之一，草原上的人對茶葉情有獨鍾，這不只是解膩而已，也是生活必需品。
朱標耐心解釋，「貨物需要多少數額，這些事情暫時在商議。只是不少官員覺得這是商貿，有些與民奪利了。」
馬尋頓時直翻白眼，這個與民奪利還真的是一個屢試不爽的招式，看著就好用啊。
「與民奪利，尋常的百姓能出海嗎？」馬尋直接吐槽了，「就算是出海，那也是謀生。做生意的，尤其是做海貿的，能是普通的民？」
湯和的大嘴巴發揮了作用，「叫囂最厲害的，就是底子不乾淨的。朝廷做生意，他們得不到好處，這就急了！」
這麼說雖然極端了一點，可是實際情況也相差不大。
畢竟出海貿易，真不是普通的小商人就可以完成的。
不只是因為貨物量極大，以及風險極高，也包括回報周期比較長，一兩年內船能回來就算是很不錯了。
沒有一定的家底子想要搞海貿，那不只是想要賺大錢，那更是很有可能賠個底朝天。
朱標就繼續說道，「此前文華殿大學士倒是出了些主意，還請諸公幫著參詳。」
這一下眾人都看向三角眼的姚廣孝了，這人在武英殿本來就是極為的礙眼」。
常遇春對姚廣孝比較熟悉，這個怪和尚以前偶爾去徐王府，和馬尋、張真人的關係不錯，現在更是太子的心腹。
但是其他人對姚廣孝，那就不太熟悉了。
姚廣孝也不怯場，開口說道，「此前燕王殿下奉旨赴江南稽查走私之事，此類事情朝廷雖然禁絕，但是屢禁不止。」
大家對此都不意外，朝廷有法律，但是違法的人多著呢。
東瀛那邊也海禁，但是許多破產武士跑到了海上成了倭寇。
他們除了劫掠之外，也做貿易，絲綢等東西可不就是從大明走私出去的麼。
只要利潤足夠的高，自然就有人敢冒著殺頭的風險去做一些事情。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姚廣孝好似一點都沒有壓力。
這個三角眼的和尚侃侃而談，「此前燕王殿下已經查得一些線索，確有一些商賈人家膽大妄為，出海走私之事已經案發。」
朱元璋冷哼一聲，對於這類事情，他顯然是最不滿意的。
而李善長立刻說道，「既然已經查實，當由衙門處置。」
這事情不難，人贓俱獲、鐵證如山，那麼這些走私的人伏法也沒什麼可說的，他們犯法了，那也就別叫屈。
朱元璋隨即看向李善長和馬尋，「李先生，你和徐國公負責此事。」
李善長是參與國事」的韓國公，救火隊員什麼事情都可以管，只要皇帝下令就行。
而馬尋則是負責北鎮撫司，查辦這類大案也是他的份內之事，誰也挑不出理。
在李善長和馬尋接旨後，姚廣孝繼續說道，「陛下，臣以為水師出海必然攜大量貨物。除了朝廷徵收，也可交由商賈採購。」
朱元璋臉色不好看，這些事情如果由一些商賈出手，那不是白得一些好處了？
姚廣孝繼續說道，「貨量巨大，很多都是民窯或是坊主做工，朝廷即使採購，耗時費力也不少。」
這一下朱元璋的臉色稍微好看點，這其實也是類似於開中法」，朝廷直接從一些商賈手裡大量採購貨物，這也可以省不少的力氣。
姚廣孝謹慎的說道，「出海之利，依然是朝廷所得。那些商賈無非賺取收購貨物的差價，這些也都是可控之事。」
李善長忽然產生一些危機感，這個怪和尚怎麼有些本事了？
忽然間姚廣孝給出自己的論點，「朝廷從何家採購，除了價格合適，我想也是需要守法之人。商賈逐利，為爭得向朝廷供貨的資格，他們得拿出本事來。」
在場的也都是聰明人，瞬間也都明白姚廣孝的意思了。
說到底就是拋出去一塊好處，讓那些商賈們先打起來。
姚廣孝進一步的說道，「和朝廷親善、為朝廷出力的，自然可以得到供貨的權益。倘若在此期間，有商賈試圖違法，其他商賈必然打壓。」
分化瓦解，拉攏一批、打壓一批，這也是姚廣孝想的手段之一。
常遇春忽然問道，「假若那些人同氣連枝呢？」
姚廣孝立刻說道，「鄭國公所言甚是，只是商賈逐利，先不說有沒有背盟之人。單是一個囤積居奇，朝廷就可以責罰他們。」
這一下李善長更加有緊迫感了，這個怪和尚對於很多的事情看的很透徹了。
一旦商賈想著共進退，先不說有沒有人私下裡背棄盟約。
只要這些人開始掃貨、囤積居奇，朝廷確實可以以正當的理由直接派官兵出馬了。
說到底就是商賈雖然富，在地方可能也有點勢力，但是和朝廷的暴力機關相比，根本就不夠瞧。
姚廣孝更進一步，「自蒙元起，各地多有豪紳、大族。朝廷可藉由採購貨物之機，扶持親善有德之人。」
一瞬間不少人有點毛骨悚然了，這個怪和尚的心思還真的深。
話說明白一點就是朝廷借著大量收貨的時候在地方扶持起來個別可控的商賈，直接對在地方根深蒂固的大家族造成衝擊。
姚廣孝也不在意別人想什麼，繼續說道，「這些被扶持起來的人必然感念朝廷恩典，再者就是他們朝著朝廷供貨，一旦做事不力，朝廷也可直接斷其供貨之權。」
馬尋後脊發涼，姚廣孝想的事情顯然是更深一些。
馬尋原本想著的是朝廷扶持起來一些商人限制一些大家族等等，但是姚廣孝想到的是這些新興的大家族等等是可控的。
朝廷捏著這些人的命脈，動動手指就能直接將這些短期內富庶起來的家族瞬間打倒。
甚至都不需要什麼官兵出馬，直接斷了他們的供貨權，這些新興家族就要和那些昔日的富豪們一起成為過去式。
李善長心生警惕，這個怪和尚如果得到重用，對他來說絕對沒好處。
沒別的原因，他在姚廣孝的身上看到了些許自己的影子。
哪怕不認為姚廣孝的能力可以和他相比，但是這個和尚心機深，對人心更了解。
現在放在檯面上說的這些就讓人毛骨悚然了，這個怪和尚在皇帝和太子面前說的計劃，肯定更加詳實。
而朱元璋一瞬間也有些愛才」了，怪不得小弟欣賞這怪和尚，但是也有些嫌棄呢。
這人，還是留給標兒吧，朝堂上以後需要這樣的人去做事。
「太子，這事情你留意一下。」朱元璋果斷下令，「徐國公，你懂海戰，務必輔佐太子。」
採購大權，暫時看來是交給朱標和馬尋了。
馬尋連忙領旨，他覺得以朱標和姚廣孝的性格，說不定要開始對江南士紳開啟新一階段的削弱了。
江南士紳的第一夢魔是李善長，因為這個李相是負責當初遷徙江南富戶的人。
而姚廣孝很有可能成為江南士紳的第二夢魔，因為這個怪和尚要去掘這些富商的根基了。
馬尋對此沒意見，因為姚廣孝的一些建議，顯然是符合朱元璋、朱標制定的政策。
馬尋在這個過程中，最多也就是個操刀手的角色而已。
將這些事情給辦好，也不見得就是壞事，畢竟有些大富豪在地方上的影響力確實太大了，得斷了這些人的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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