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張寺卿
嚴寺正主動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禮,「下官現在去把唐氏的卷宗拿來請皇后娘娘複查。」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江鳳華沉聲道,「唐家的卷宗既然已經結案,不必拿來了。」
嚴寺正拱了拱手,「是。」
「去把張延玉叫來。」江鳳華說完,轉身往正堂走去。
「娘娘,張大人那邊……」
「本宮就在正堂等著,他若不來,本宮就去他衙門裡找他。」江鳳華眸光幽冷。
蔡朝英連忙上前,「下官去請張大人。」
江鳳華頷首,「去吧!」
嚴寺正和馮司直兩人互相遞了一個眼神,連忙跟著去了。
謝齊瞅了一眼天牢,吩咐護衛潘楊去尋了王妃過來。
張延玉來得比預想的快,江鳳華在正堂坐下不到一刻鐘,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他穿了一身降紫官袍,走路時步子不疾不徐,抬腳邁進過門檻,隨後彎腰恰到好處地行了一禮,「參見皇后娘娘,下官來遲了,望娘娘恕罪。」
他儀態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顯得敷衍,面上的神情更是拿捏得精準,三分惶恐,三分恭順,剩下四分是讀書人特有的矜持。
張延玉三十幾歲的年紀,生得白淨斯文,一張長臉,眉目清秀,他獨在唇周留了一圈黑乎乎的胡茬,看起來多了一份穩重與老成。
江鳳華坐在上首的位置,將他的這副模樣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這個人做什麼都恰到好處,說話行禮,臉上的表情,都似演練過的一樣。
「張大人來得正好。」江鳳華沒有繞彎子,聲音不輕不重,「本宮今日來得突然,沒讓人提前知會,張大人不必拘禮。」
張延玉顯然也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他躬了躬身,一副端端正正的模樣,「娘娘言重了,娘娘駕臨大理寺,下官本該早早在門口候著,是下官失禮。」
江鳳華沒有接這個話茬,她來大理寺並沒有避諱,其他官員聞訊趕來,可這位張大人偏偏要讓人去通稟了才來。
他的態度足以說明她這位皇后的身份在他心中並沒有多少分量。
江鳳華把目光移到正堂牆上掛著的那幅「明鏡高懸」的匾額上,匾額漆色明亮。
「張大人到任有五年了吧!」她問。
張延玉抬頭看了皇后一眼,他淡淡道,「到大理寺任職有五年多了,任理寺卿四年零三月有餘。」
「張寺卿入職大理寺之前在刑部做過事,算起來張大人到任時長不止五年,唐金鎔算是大人的上司吧!」
張延玉愣怔片刻,「下官從前的確在刑部當過差,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此前唐金鎔可認得你。」
張延玉心中疑惑皇后為何問這些舊事,他道:「臣在刑部時只不過區區一個小吏,做的也是跑腿的雜活,當年唐尚書貴人多忘,並不記得。」
「現在唐金鎔一定已經認得張大人了吧!一個曾經的刑部小吏最後竟一躍和他平起平坐,並且還查辦出他貪污受賄,最後審判他的也是張大人。本宮若是唐金鎔會被活活氣死。」
張延玉沒說話,或許是他懶得回皇后的這些無聊的問題。
江鳳華又道,「本宮聽陛下說過張大人通過殿試後直接進了大理寺,不足一年辦了不少案子。張大人是有才學的人,當年科考便是頭名,陛下惜才委以重任,這幾年大理寺辦了不少案子。刑部唐尚書、吏部徐侍郎這兩件大案都是張大人督辦的。」
張延玉微微垂眼,「娘娘過獎,下官僥倖。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都是下官分內之事。」
江鳳華笑聲停止,「張大人不必過謙,本宮問這個,是想說憑張大人這樣的才學,審理唐徐兩家重案,竟也會出紕漏。」
張延玉臉色微微一變,「下官愚鈍,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張大人不是愚鈍,張大人只是太聰明了。」江鳳華陰陽怪氣,她朝張延玉遞過去唐夫人的供詞,「如今唐夫人的口供剛出來,唐金城便吊死在大理寺的天牢里。」
張延玉並未翻看唐夫人為陸艇翻供的供詞如何寫的,他道,「娘娘的意思是陸艇無罪?從陸家搜出來的萬兩黃金此刻還擺放在府衙內庫,蔡獄司帶著人穿街過巷去陸家捕人,陸艇畏罪潛逃了。」
江鳳華眸光閃過一絲厲色,看來是他要陸家人死,她反倒笑了一下,「原來張大人並不是天下人的寺卿,辦案全靠一張死人的嘴。」
張延玉目光閃了閃,麵皮繃緊了,但聲音還算沉穩,「娘娘此話怎講。要查清陸艇是否分得貪污髒款,需得將他緝拿歸案審訊才好定奪。」
江鳳華唇角勾起一絲淺笑,「既然張寺卿如此說了,本宮就等著大人如何審查清楚唐金城誣陷陸艇的案子。」
張延玉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直視江鳳華。
「娘娘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下官也斗膽說一句。」他聲音比方才更沉冷了幾分,那股讀書人的矜持終於露出了一絲鋒芒,「娘娘覺得下官故意針對陸家,可娘娘有沒有想過,陸家就當真是清白的嗎?陸勻做了二十年廷尉,經手的案子無數,他熟讀律令,當真全都是剛正不阿下了判決,從無冤案。」
他冷笑,「倘若他有幾個判錯的案子,因此枉害了人命,這幾條人命就是用了他寫的法條判決。」
江鳳華的目光沉了沉,並沒有接話。
張延玉說到這裡,忽然收了聲音,正堂里安靜了片刻,馮司直,嚴寺正,蔡獄司,以及齊王等人皆不約而同地看向他,目光裡帶著探究。
誰能保證陸廷尉判案一定公正呢!他們心底再清楚不過,不可能都公正。
就在這時,陸雪霏挺著大肚子走在門檻外面,她也聽到張寺卿的話了。
進了正堂,她先給皇后行了禮,然後一轉頭看向張延玉,臉色也變得肅穆,「我方才在外頭聽見了幾句,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張大人,我父親經手的每一個案子,都是經得起細查的,他從來沒有誤判過任何一起案子,我不允許你往我父親身上潑髒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