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草草結案
江鳳華走出天牢甬道時,外頭的天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牢房裡關得久了,乍一出來,連冬日灰濛濛的日頭都覺得亮得晃眼。
蔡朝英守在門口,見她出來,快步迎上行禮。
江鳳華站定,看著他,「蔡獄司聽見了吧!」
蔡朝英拱了拱手,面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下官審問了唐家人,他們沒有人願意給陸艇作證。皇后娘娘想要知道具體情況,要問嚴寺正,下官只負責捉人。」
他想了想又道,「提供一萬兩黃金線索的人,正是唐金城,唐金鎔的三弟。」
江鳳華點了點頭,「唐金城,唐家出事之後第一時間跳出來「戴罪立功」的那個人。他把陸艇和唐芊然通信的事捅到大理寺,又把那批黃金的來路指給你們。可方才唐金鎔在牢里親口說了,他並不知道有一萬兩黃金藏在陸府,唐金城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這時,大理寺的馮司直和嚴寺正也趕來天牢,「臣參見皇后娘娘,見過齊王殿下。」
江鳳華沉聲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禮,本宮今日來是想看看唐氏一族其他人的口供,不知道方不方便。」
兩人頓了頓,馮司直四十來歲,生了一張圓臉,平日裡逢人便笑,此刻卻笑得有些勉強。
嚴寺正年紀稍長一些,他眼中露出為難之色,按律皇后娘娘不得干預大理寺辦案。
若有皇上旨意,皇后也不是不可以看。
謝齊等在一邊,他道:「現在案子牽涉到後宮,所以皇后娘娘特意趕來,二位大人帶娘娘走一趟藏卷室吧!」
兩人越發緊張,「回稟王爺,這事恐怕要問過寺卿大人。」
江鳳華見他們為難,「本宮知道陛下下了旨意,後宮不得干預前朝政務。但唐家提供的新證據牽連到後宮嬪妃,本宮必須要親自來查清此案,還後宮一個清白。」
她朝傲雪遞了個眼色。
傲雪拿出唐夫人簽字畫押的證詞交給兩位大人。
江鳳華道,「大人看看吧,這是唐夫人的口供。」
兩位大人又互相調換了一個眼神,嚴寺正恭敬道,「下官稟報過寺卿大人帶娘娘去查閱卷宗。」
馮司直看過後,聲音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皇后娘娘是為陸艇的案子奔波?可是該案證據確鑿,就不必再查了吧!」
江鳳華道,「大理寺若質疑口供真偽,可以再次提審唐夫人,她方才在牢里說的每一句話,本宮都讓人記了供,她自己也按了手印。馮司直若不信,可以親自去問她。」
馮司直道,「不相瞞娘娘,唐金城只狀告了陸艇分得髒款,並沒有指證陸艇染指後宮嬪妃一事,蔡獄司已經在陸家搜查到髒款,現在該案證據確鑿,只等緝拿陸艇歸案,審問清楚便可結案了。」
聽到這裡,江鳳華也聽出些問題出來了,他們已經基本確認陸艇參與了唐家受賄之事,陸艇一旦被捉來,不用審問,僅憑在他書房裡搜查到的這一萬兩黃金,便可定罪了。
他們不講誰的情面,即便她是皇后要來為陸艇翻案,恐怕也不行。
她把大理寺想得太簡單了,以為經過三司會審,定會查出端倪,這案不能這麼斷。
唐夫人的供詞上還提到了這筆錢是唐家準備孝敬太后,只不過被唐芊然私吞了,真要查下去,又牽扯太后。
誰敢查太后,可她偏要唐家的證詞將太后也牽連起來。
江鳳華沉聲道,「案子並沒有審清楚,馮司直便直接接案。本宮想問大人,大理寺要審問陸艇一人,還是想要將陸廷尉一併捉來審查。」
馮司直連忙擺手:「下官不是這個意思,陸大人自然是大公無私。下官只是覺得……陸艇和唐廢妃通信這件事,的確是後宮私事,唐廢妃如何處置自然是皇后娘娘說了算。但唐夫人說那一萬兩黃金與陸艇無關,可也是唐夫人的片面之詞。陸艇和後宮嬪妃在信上的有些……有些不宜外傳的話,大理寺這邊也不好辦。」
他是想提點皇后,陸廷尉養的好兒子竟敢私通後宮嬪妃,他已經犯下死罪了,不如就按貪污分髒案處理了,給皇室留個體面,卷宗里也不會體現陸艇與唐廢妃私下傳信的事。
他說得委婉,可江鳳華聽明白了。陸艇和唐芊然通信,信上寫了什麼「露骨」之類的話,這些信如果公開審,必定要呈堂證供。可唐芊然是廢妃,亦是皇上的女人,一個廢妃和外臣通信,信上還寫著私情,這要是傳出去,皇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既然廢妃自知羞愧已經投井自我了結,她的情郎也不必張揚出來。
皇后若懂得這個道理,就不應該給陸艇翻案。
嚴寺正也跟著點頭:「娘娘明鑑,大理寺辦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供詞完備。如今唐金鎔夫婦的供詞已經有了,可陸艇本人還在逃,信的內容也不宜公開。這案子若繼續審下去,恐怕會牽扯到……牽扯到皇上的體面。不如就說陸艇畏罪潛逃……」
這就是陸雪霏擔憂的結果,橫豎陸艇都得死,哪怕有了唐夫人的證詞證明這筆錢不是陸艇分髒貪污所得,為了皇室體面,最後也得這樣判。
皇上若還在盛京,最後他為了皇室顏面也不會留陸艇的性命。
江鳳華看著他們兩個,目光淡淡的,「兩位大人的意思,本宮聽懂了。你們是怕這案子審下去,審出些不該審的東西,到時候皇上臉上不好看,你們也不好交差。」
馮司直和嚴寺正對視一眼,沒敢接話。
「可本宮問你們一句。」江鳳華的聲音微微沉了些,「依你們的意思大周朝制定出律令,就只是為圓一個皇室的醜聞。」
兩人一愣。
「本宮看你們才是陛下真正該驅除的害蟲。」江鳳華厲聲呵斥,真的給陸艇安上這個罪名,後面只怕就是陸家了。
「娘娘息怒。」兩人連忙跪在地上。
江鳳華知道他們只是大理寺的官員,他們也許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沉聲道,「唐夫人親口說了,那筆黃金是唐芊然私藏的交給陸艇保管,陸艇並不知道其來源。唐夫人也錄了口供,證實陸艇只是替唐芊然收屍、供燈,從未參與唐家的貪墨。那些信里寫了什麼,本宮不在乎,你們也不必呈堂。陸艇貪墨軍餉的罪名,如今已經站不住腳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有了新的供詞,案件還有疑點,案子便不能以貪墨案結案,他們想往陸家潑髒水的計劃便不能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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