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無福之家
江鳳華在桌邊坐下，傲雪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劍柄上，冷冷地盯著唐金鎔。
唐金鎔倒也不懼她的皇后身份，一副自持坦蕩的姿態，完全沒有被罷官流放的懼意。
「皇后娘娘是來興師問罪那夜的刺殺之事吧！」他語氣輕慢，「陛下已經責罰過罪臣了，罪臣已領罪。」
「你派人刺殺本宮的事，本宮可以先放一放。」江鳳華聲音很平，「本宮沒想到繼楊尚書之後，僅十年間，唐尚書竟也守不住這刑部尚書之位，落得個滿門不得善終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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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金鎔的目光閃了閃，抿著嘴不說話，只是那冷眸中似有戾氣隱忍發不出來。
江鳳華笑了笑，「本宮尋思著，唐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尚書之位，若足夠愛惜自己的羽翼，也不至於僅十年啊！沒想到唐大人這麼愚蠢，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自斷唐家前程。」
「唐家才過上幾天好日子，就急成這樣。急著斂財，急著在朝中安插人手，急著把女兒送進宮。當年唐芊然著急攀附太后，以為有太后撐腰便以為是尋到了依靠，最後不僅害了二皇子早早地夭折，還害得自己進了冷宮，死在裡頭。其實你們唐家要是不那麼著急，安安分分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坐著，攢些人脈，做些實事，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若唐大人多守著尚書之位幾年，只待二皇子長大成人，唐家榮華富貴又怎麼比現在底。」
江鳳華說出最戳唐金鎔心臟的話，唐金鎔臉色終於變了，「皇后來，僅就為嘲諷唐謀嗎？」
「還用本宮嘲諷嗎？現在整個盛京的豪門貴胄都在議論唐尚書是山豬吃不了細糠，無福之家，到手的富貴竟這樣被白白糟蹋了。」
唐金鎔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他倒是想反駁皇后幾句，可皇后說的又句句屬實。
唐家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高，出生寒微，沒有世家大族的穩固根基，驟然得了刑部尚書這樣的富貴。
自芊然進宮那天開始，唐家的機會就來了，所以當年女兒在宮中爭寵，攀附太后，他在背後出了不少力，女兒生下皇子，唐家也跟著水漲船高，再不會有人瞧不上他的尚書之位來得德不配位。
後來，二皇子夭折了，芊然被打入冷宮，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皇上沒有因此遷怒他。他選擇隱忍，準備再次圖謀，甚至有意再送一個女兒進宮。太后再次找來時，他以為憑著太后幫忙，芊然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她的屍體。
說到底，唐家這麼快倒台，的確是唐家根基太淺。
他更恨自己站錯了隊，以為太后會是唐家的貴人，的確是他的愚蠢把唐家推到萬劫不復之地。
唐金鎔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是不願意承認自己能力不足，沒有謀算才害了唐家。
江氏一族的根基又比他好嗎？江家還不如唐家，一個腐朽書生最後竟坐上太傅之位，女兒做了皇后，兒子封侯拜將。
他突然笑了起來，「事到如今，唐家落到這般田地，我認了。」
「你真的心甘情願認了嗎？」江鳳華的目光出奇的冷，似深冬結了冰的井，黑沉沉的，看不見底，讓人心底升出一股膽寒，更不敢迎上她如刀刃般的冷芒。
唐金鎔被她看著，後背起了一層冷汗，他喉嚨發緊呼吸猛地一窒，「我不明白娘娘什麼意思，唐家的確貪污了一些不該得的錢財，我也做下刺殺皇后的錯事，陛下親自審問過，是罪臣辜負了聖恩，甘願被逐。」
江鳳華換了個話題，「唐大人也嫉妒陸家吧，原本你們兩家有意結兒女親家，唐芊然和陸艇自幼相識，陸家也真心實意想結這門親，可後來你們為了攀附皇權，退了這門親事。沒想到陸府步步高升，你們不服，便設計構陷陸艇在府中藏黃金，企圖拉陸氏一族下水。你就是嫉妒陸廷尉官運比你好，自卑了才會處處構陷陸家……」
唐金鎔脫口而出，「我並不知道陸艇藏黃金之事，也不知道芊然與陸艇通信。」
「所以陸艇沒有參與貪污軍餉之事。」江鳳華沉聲道。
唐金鎔沒有否認，又道，「我一心想讓芊然重回後宮重新得到陛下寵愛，怎麼可能讓她和另外的男人勾結在一起壞了名聲，況且陸艇不過一個小小的小吏，他有何能耐幫芊然。倒是他上趕著要做我唐家的女婿，他自然要為唐家鞍前馬後。況且證據都擺上大理寺了，皇后娘娘還覺得他無辜嗎?」
唐金鎔他看向等在一旁的齊王殿下，「陸家洗不乾淨了，皇后娘娘和王爺不必再問了。」
謝齊沉聲道，「你不要以為憑唐家一句誣告就能治陸艇的罪。」
「王爺是主審官，自然可以包庇自己的小舅子，叛他無罪。陸廷尉掌管廷尉署，他也可以為自己的兒子修改律法判他無罪。」唐金鎔冷笑道，「但是陸艇和冷宮嬪妃有書信往來，這就是陸廷尉教出來的好兒子，陸家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若不是他偶然知道，還拿捏不了陸家。
「黃金是唐芊然私藏，她其實是想要逃離皇宮吧！」江鳳華沉聲道，「唐芊然其實不想繼續留在冷宮過暗無天日的日子了。」
「是她蠢，籠絡不了帝心，太后答應會幫她，她只要再等等。」唐金鎔也恨女兒無用。
這時，傲雪從另一間牢房接了唐夫人過來，她盯著唐金鎔的眼神充滿了怨恨，她怒道，「然兒都是被你逼的，當初她若嫁給陸艇，她會死在冷宮裡嗎？」
「愚婦，你懂什麼？」唐金鎔罵了一句。
「你……」唐夫人心臟絞痛，她拿丈夫沒有一點辦法，「現在全家都被關起來了，好，好啊！很快大家都可以去陪芊然，她一個人走黃泉路也不會孤單了。」
江鳳華道，「唐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連親生女兒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真是可憐啊，唐夫人節哀。」
唐夫人想起那日，天降大雨，唐家全部人都被官府押走，唯留女兒的屍體在雨中，死後也不得安生。
她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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