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教他如何做一個掌權者

  只見皇后親自為四皇子換上厚錦袍，系上斗篷，戴了她親手製作的皮帽子，「衣裳母后都給你收拾好了，路上冷就穿厚點，地滑也少下車走動，有什麼事就找林貴人。」

  謝弘淵很安靜，任由著母后擺布，神奇的是母后給他添加了衣裳和戴了帽子之後，他的身體瞬間就暖和起來了。

  猶如他的心也暖暖的。

  他唇瓣動了動，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只在母后為他整理衣領往裡塞了一個暖絨絨的圍脖時，他才微微低頭看向了母后的臉。

  他突然想伸手摸一摸，卻又躡住了手。

  「好了，這樣淵兒就不冷了。」江鳳華摸了摸他頭，聲音溫柔。

  她滿眼都是他的樣子讓他的心裡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謝弘淵突然抬頭看了遠處的父皇一眼，旋即又連忙底下了頭。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內閣首輔景毅代眾臣接了旨，潘太傅和江太傅等文臣站在台階之上，眾人都弓著背聆聽著。

  「朕此次巡邊，沿途體察民情，無暇兼顧朝中細務。朝中大事由潘太傅，江太傅，周衡，景毅，四人共議，其他大臣各司其職。凡軍國要務，八百里加急送至朕手中，朕親自硃批。凡日常政務，內閣秉公處置，不必事事請旨。凡刑獄斷決，暫時交由八王爺按律而行……」

  內侍念完皇上留下的旨意，交聖旨到內閣首輔景毅手中。

  「朕出宮在外，朝中若有人結黨營私，陽奉陰違，欺上瞞下者，待朕迴鑾之日，一律嚴懲不貸。」謝觴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眾臣更加嚴謹，一一應答：「臣等遵旨。」

  謝觴走到江鳳華身邊，「後宮就交給皇后了。」

  他沒有多說別的，又叮囑了皇子公主們的學業，才對謝弘淵道，「走吧！」

  江鳳華緊緊地牽著謝弘淵的手捨不得放開，「皇上，您一定要照顧好淵兒。」

  謝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放心吧，朕會照看好弘淵。」

  江鳳華將他們送至宮門口，謝弘淵的小手才從她的掌心滑開，他的那隻小手還溫溫的。

  他忽然開口，「母后照顧好自己。」

  江鳳華點了點頭，「母后等你回來。」

  送了謝弘淵上車，江鳳華單獨找謝觴說了會話。

  這邊，謝梓娫和謝弘宥紛紛上前往四皇子的懷裡塞東西，謝梓娫笑著道，「這是外祖母做的梅花祼子餅，特意送進宮來的，我愛吃，母后愛吃，你留著路上吃吧！」

  謝弘宥也給他帶了點心，「這是盛京城最好吃的糕點，你留著路上和父皇一起吃，千萬不要一個人吃了，給父皇留些。」

  就連謝靈玥也跑來給他塞了一把糖，「四哥想吃糖了就悄悄吃點，別讓父皇知道了。」

  幾人的舉動讓謝弘淵有些不知所措，往常他只能留在乾清宮讀書，不能和他們一樣去學堂，所以他從未和他們多親近。

  他生疏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無心背著包袱突然跪到謝觴面前，「奴才參見陛下，奴才想跟在陛下身邊伺候，請陛下帶奴才一起。」

  謝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想跟朕出宮，你內務府的事務怎麼安排。」

  「奴才都安排好了，宮中有皇后娘娘，他們自會有序安排。」無心額頭貼著地，「皇上出宮在外，身邊總得需要一個妥帖的人打點起居，奴才可以照顧陛下和四皇子。」

  謝觴心中清楚，無心暗中幫了江鳳華很多事，但無心在身邊這些年，的確事事盡心，從無懈怠。

  他跟著出宮近身侍奉，定是受了皇后授意，想到那晚和皇后鬧得不愉快。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她心中定是牽掛兒子的，想到此，謝觴終於鬆了口，「你想去就去吧！路上有個得力的人照顧四皇子朕也放心。」

  無心沒有想到皇上會答應，「謝陛下。」

  他起身退到一邊時，和江鳳華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隨即又錯開。

  他來求皇上，也是想要替皇后照顧好四皇子，四皇子這些年住在乾清宮的情況，無心是了解的。

  四皇子和皇后沒有多少母子情，四皇子性子冷淡，不喜歡與人親近。

  江鳳華沒有讓無心跟著去，倘若無心真的跟在淵兒身邊，她倒是要放心許多。

  林貴人早就上了馬車，她單獨一輛，身邊還有兩個伺候的宮女，此時她也沒有多說，謝觴能讓她跟著也是想要讓她回泉州取出秦家藏的銀子。

  她感嘆，掌權者在乎的只是利益，根本不在乎她的命。

  她想要保住小命，很懸。

  隊伍正式起程，禁軍由林楓帶隊，只見他們翻身上馬，儀仗隊緩緩移動前行，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江鳳華上了城樓，望著隊伍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皇城長街的盡頭。

  她心裡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可是勸說謝觴不要離開盛京亦無用。

  他執意要去。

  「母后。」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江鳳華回過頭，看見謝弘宥站在後面。

  謝弘宥走到母后身邊，也望著城門外的長街，「四弟跟著父皇去巡邊了，父皇為什麼不帶宥兒一起去。」

  謝弘宥以為父皇不重用他是覺得他沒用。

  江鳳華看出他眼底的失落，知道他的心思，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道，「下次你父皇一定會帶你去的，你多學些本領，他一定會看到你的好。」

  「真的嗎？」謝弘宥眼中閃過亮光，他多希望得到父皇的認可啊！

  江鳳華道，「當然是真的，母后什麼時候騙過你，你父皇最愛你們。」

  「我好久都沒有見過父皇了，他一直很忙，父皇還能回來陪我們過年嗎？」

  「你父皇是皇帝，所以他一直很忙。皇帝不能一直住在宮中，這樣會耳目閉塞，他要多去瞧瞧大周的土地，瞧瞧大周子民過得好不好，皇帝治理天下也很累，很辛苦。

  皇帝住在宮裡，他聽到的都是身邊的人說給他聽的，看到的都是身邊的人想讓他看到的。那些不好聽的、不好看的，全被擋在宮牆外面了。他以為天下太平，可天下未必太平。他以為百姓富足，可百姓未必富足。所以皇帝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要去看看田裡的莊稼長得怎麼樣，河裡的水有沒有漫上來，邊關的將士穿得暖不暖，路上的商隊走得順不順。這些東西，摺子上不會寫，或者寫了，他也看不到。或者只看到好的一半，所以他得去親自看看。」

  江鳳華的聲音緩和了些，慢慢開解謝弘宥。

  也像在教他如何做一個掌權者。

  謝弘宥靜靜聽著，靜靜看著，好似明白了要如何做一個好皇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