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終於見到你
陳萬里一點也不意外,這兩人會決意與自己同行。
真仙之路的誘惑,他一清二楚。
而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他並不清楚,或許會遇到危機,或許會再遭遇御風上人和羅將,雷鵬,自己也需要幫手。
合作,無疑依舊是最合算的選擇。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如此我們便繼續合作!還是那句話,你們不坑我,我也不會讓你們吃虧!」
陳萬里淡淡說了句,便帶著甄七和雲姬繼續向前。
九幽之地,愈走愈冷。
寒意從四面八方滲入,不侵肌膚,專蝕神魂,每前行一步,都似有無數細密的冰針刺入識海,連靈力運轉都遲緩了幾分。
虛空之中的陰冥法則之力,更是濃郁到了極致。
肉眼不可見,神識卻能感知到,那些法則如幽魂般纏繞在每一寸空氣里,匯聚成流,無聲地湧向前方。
雲姬觀察了片刻,面色微凝:「陳道友,你之前的判斷全部正確。
外面那些空間裡布下的大陣,每一個陣眼,寶塔,牆牌上的符文,都的確是在封印此地的陰冥之力。
如此看來,那大陣不是困陣,也不是殺陣,而是……一個巨大的封印大陣,還帶著迷幻之意。」
她頓了頓,眉頭輕蹙:「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既然稱得上遺澤,便就是留給後人的仙緣,仙緣自當澤被後進,為何還要設下如此浩大的封印迷幻陣法?
萬年都無人得其門,算什麼遺澤?即便進來,也是九死一生,遠遠超過了遺澤考驗的範疇!」
雲姬話音落下,甄七低低笑了一聲。
他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陳萬里,壓低著嗓子道:「那有什麼不好懂的。
仙緣不留給有緣人,難道還留給滿世界亂撞的路人?」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陳萬里一眼。
雲姬一愣,修道之人誰不知機緣難得二字,但機緣天定,可甄七這話下之意,就像是機緣是指定給陳萬里的一樣?
這話可就離譜了。
按照她從御風上人和雷鵬的隻言片語里了解,陳萬里只是個下界修士,來到靈界時間不長……
只是再往深了問,可就是大忌了,她也低垂眼眸,不再言語。
陳萬里沒說話,腳步未停,甄七是個外粗內細的人,知道的多,察覺的也不少。
若說一開始,看到此間所見各種大陣,皆在仙醫天經中有記載,他就有種此地與自己關聯頗深的預感。
得到命鐮之後,這種猜想算是得到了驗證。
至於是否是大仙醫封印此地……倒是無法驗證!
這陰冥之地,這封印,若真是大仙醫所留……
若說他早已洞悉自己終將不敵,提前封存此地,留待後來之人,那這人的算計之深遠,早已超出了常人所能想像……
這些秘辛,陳萬里自然是不會說與甄七與雲姬。
即便他們是「隊友」,但也不過是進入秘境之前才有了交集,說起來是「生死之交」,關係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牢靠。
三人腳力,即便大部分真靈都用在抵抗陰寒上,但依舊快得驚人。
一路上既沒有遇到什麼妖獸怪物,也沒有遭遇大陣異常。
只是有種行進在無盡中的錯覺,好似前路無有盡頭。
「咳咳,這條路對嗎?吾等該不會迷失了吧?」甄七打了寒顫,忍不住問道。
陳萬里點頭道:「路肯定沒錯。」
命鐮說了,一路往前。
雲姬嬌軀顫抖,那條黑色大蛇虛影,完全籠罩在身上,依舊無法抵擋深入神魂的寒意。
「堂堂散仙,最後是凍死的,可就成笑話了!」
雲姬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
陳萬里笑了:「不至於!有我在,豈有困死之理!」
話音落下,又是百餘里過。
眼前終於出現了黑暗幽光荒原之外的景象。
一座巨岳拔地而起,橫亘在三人面前,山勢如刀削斧劈,直插入九幽灰暗的天穹,山體通體漆黑,沒有一絲生機。
仰頭望去,山巔隱沒在翻湧的陰冥之氣中,法則風暴如刀輪一般在山上肆虐,那種力量遠遠超出了三人見過的範疇。
只看了一眼,三人心中便有了判斷,那法則風暴足以絞殺散仙。
以他們三人的實力,莫說攀山,便是靠近山頂都是死路一條。
無路上山。
甄七和雲姬各自飛快朝著山體兩側方向飛馳,以查探山嶽範圍。
約莫一炷香後,兩人歸來,皆是搖頭,山勢延綿不絕,無有別的出路。
陳萬里皺眉,他也沒閒著,仔細感受了周遭,沒有一絲大陣波動的痕跡。
不是陣法,沒有法陣,沒有幻境。
好似這裡就是一座真實的山嶽。
他沿著山腳仔細觀察,目光掃過每一處岩壁,神識探入每一個裂隙,試圖找到暗藏的入口或玄機。
一個時辰過去。
一無所獲。
陳萬里停下腳步,在心裡默默問道:「命鐮,這地方,你認得幾分?」
半晌後,命鐮的聲音才在陳萬里識海中響起,斷斷續續,像是在翻找陳舊的記憶:「這……是山鎖。」
「山鎖?」
「對。以山為門,以山為鎖。山鎖便是九幽深處的門戶。要開門,不能強攻,只有鑰匙。
鑰匙插入,才會顯露真門徑。」命鐮停頓了下,又到「至於鑰匙是什麼,吾亦不知。」
陳萬里傻了。
命鐮不知,那誰特麼知道?
「不是,你之前說帶我入陰冥之地,就這麼個帶法?帶門外就算?」
「命定之人自會帶鑰匙!你沒鑰匙,就說明你不是命定之人。」
「???」
陳萬里閉嘴了,命鐮待會兒該不會自己跑了吧?
強攻無望,又無鑰匙,這局面,簡直是一拳打在生鐵上,連個凹痕都留不下。
陳萬里心裡開始飛速盤算,山既然是一道鎖,就一定有開啟的法子。
缺的是線索,鑰匙能是什麼?
就在陳萬里沉思之際,甄七和雲姬那邊有了發現。
雲姬蹲在山體基部,低聲道:「你們來看看這裡。」
陳萬里和甄七聞聲走過去。
只見山體最下方,有一處極小的缺口,淺淺地嵌在岩面上。缺口不大,邊緣卻異常圓潤,呈一條完美的圓弧,若非刻意蹲下細察,怕是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麼大的山,就這麼一個小缺口,說不定是風蝕或者什麼活物爬過……」甄七用手指比了比,搖了搖頭。
陳萬里看到那個圓弧缺口的形狀時,心頭忽然一動。他伸手輕輕撫過缺口的內壁,指尖觸感光滑,不似天然。
下一秒,他低下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那枚白玉戒指上。
一樣圓,一樣大小。
契合同心。
陳萬里愣了一下。
這枚戒指,從他得到那天起,便一直戴在手上,從未取下。
戒指與他得傳功法的機緣相關,是大仙醫傳承的起點。
如果說世上有什麼東西稱得上他這身本領的「鑰匙」,那這枚白玉戒指便是唯一的可能。
難不成……
他沒有多做猶豫,輕輕摘下戒指,將戒身對準那個圓弧缺口,緩緩按了上去。
戒石嵌入,分毫不差。
一道靈光從山體中溢出,溫和地衝散了周遭寒意,如同一隻溫柔的大手,將陳萬里、甄七和雲姬一同捲起,眼前景象瞬息變換。
再看清時,三人已置身於一處山洞之中。
洞口在身後緩緩閉合,山洞之中卻並不昏暗,石壁上泛著淡青色的靈光。
靈光溫潤如春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令人只吸一口,渾身氣血都似活了過來。
剛才在陰冥寒意中被凍結的血肉,緩緩回流,連帶神魂之力都在溫潤藥香中得到恢復。
入目之處,竟是一方靈園藥圃。
園中藥草密布,一株株形態各異,靈光隱隱,枝葉間靈氣如泉水般流淌。
甄七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那是……歸元還魂草?鬼面七葉芝?還有玉髓金絲藤!這些早在靈界絕種了,連方外空間都幾乎尋不到一株!」
雲姬也失了常態,聲音微微發顫:「這裡隨便一株拿出去,都夠吾等以命相搏了……」
二人口中說歸說,手下卻不慢,已經開始小心翼翼地採藥。
陳萬里卻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只覺體內仙醫天經的心法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一絲絲真元內息從經脈中溢出,與這方洞府中的靈力產生共鳴。
就在這股力量觸碰到山洞深處某道無形屏障的剎那,他眼前白光驟然炸開。
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白光之中,輪廓漸漸清晰。
陳萬里的呼吸猛地滯住。
這人的樣貌,竟與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與太虛對戰的白袍男人,一模一樣。
一樣的白袍在身,飄然如仙,眉宇之間看破世事的淡然。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熟悉感,似隔著萬古,又似近在咫尺。
留影中的男人凝視著陳萬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你終於來了。得吾傳承,能走到此處,不枉吾費心部署!」
陳萬里沒有動,好似靜靜看著眼前的人,只是攥起的拳頭微微顫抖著。
「太虛竊道,人皇伐之,惜敗殞命。吾得人皇傳承,既守人皇之志。
此志,不在稱王作祖,不在萬世永昌,在蒼生有路,天地有綱。」
那人目光幽遠,仿佛穿透了時間,然而陳萬里卻知道,這只是一道留影。
其中早已沒有了神識主體,只能算作留給後來人的一段話。
「太虛竊天,步步緊逼。往前一步,便被摘了道果;往後一步,又得還緣於天道。
爾無路可選,可道不公!然,天道有序,本不為公。
吾將敗於太虛之手,得人皇傳承,卻未能盡其志。
自當還天命於道,以待下一個命定之人。改人皇經為仙醫天經,以傳大道。封五帝之魂,待後來者補天!」
他的眼睛好像看向了陳萬里,目光仿佛穿透了留影的屏障。
雖然陳萬里知道,那不是真實的對視,但這一剎那,依舊有種跨越時空相見的錯覺。
是他,真的是他,大仙醫!從某種意義來說,是自己的恩師!素未謀面的恩師!
即便仙醫天經的前身是人皇經,對於陳萬里而言,大仙醫才是師!
這留影寥寥幾句,引得陳萬里內心波濤巨浪。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一個境遇里,見到大仙醫。
哪怕只是留影幻法……
陳萬里苦笑一聲,過往太多「機緣」,太多事端,此時都在腦海閃過,全部串起來了!
果然……果然當初看到的那些幻境,無一是意外。
都是被計算好的!
還天命於道,是拿命還!是把機緣都還回去,留給後來人!
殘暴啊,那自己要是不繼續往前走,也要還天命於道?
「爾雖得吾之傳承,卻不算吾之徒。吾不過先一步,踏上修途。
吾等同為人皇之繼!所為者,當蒼生無二……」
陳萬里站在白光中,心緒如潮,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往前走吧。先賢早已為爾鋪好大道。爾只需牢記,當合眾之力,不行孤勇之道,成與敗不計,但求不負先人,不負親友,不負眾生。」
聲音漸息,留影開始消散。
白光褪去,山洞復歸清明。
甄七和雲姬還在遠處採藥,絲毫未察覺陳萬里這邊的異象。
陳萬里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為人族計敢擎天的葉無天!
想起了虛游封,凡人之軀敢引星辰之力,只為尋龍氣定乾坤!
想起了魔窟里為族人左右逢源的華胥氏眾!
想起了那幾個為了長生不惜獻祭人族的崑崙老怪物,滄化覺,黎相……
還有魔窟那為了長生而全族異化的汪芒氏。
入了靈界之後,種種算計,種種掙扎,他也看過了太多,經歷了太多。
黎相那般天驕,曾經不也是人人敬仰的存在,可到最後,落得個不人不鬼,苟延殘喘。
如果有一天,他也只為長生而計,他會不會變成那樣?會不會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棄的那類人?
他也曾為紅顏一怒,血濺三步!
他也曾為弱者言,守胸口三分惡氣!
他也曾為大夏榮辱,戰四方!
他也曾匹夫一怒,敢斬天滅地!
如今,先人在前,傳承於身,自己在猶豫什麼?
唐嫣然身上的噬金蠱,由得自己退縮嗎?
還天緣於天道,自己要做一個不戰而逃的膽小鬼?
做人若是既要又要還要,那是無恥小人,便不是陳萬里了。
良久,陳萬里終於動了一下。
他撩起衣袍,雙膝跪地,朝著留影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雖然大仙醫說,不是師徒!
但,陳萬里一切皆來自於仙醫天經,又如何能說不是師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