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一夜冊封

  「哎,霜影,你這是什麼話!沒規矩,快退下!再如此無禮本宮要治你罪了!」

  德妃嚇得不輕。

  真沒想到自己以為的幸運——遇到一個好苗子,竟成了這般局面。

  

  她之前還想保護這個戲搭子,現在只想把她攆得遠遠的,再也別沾邊。什麼事啊,大喜的日子,她興沖沖給新皇后獻上戲曲助興,鬧這一出。

  這婢子坑死她了!

  但事情到了此時,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

  霜影連晏後都敢當眾質問,還會怕德妃的所謂治罪嗎。

  只見霜影忽然就跪下了。

  背脊挺得筆直,脆弱卻倔強。

  微微垂著眼睛,誰也不看。卻明顯不是害怕,而是不屑。

  下頜孤傲地揚起,她清越的聲音,讓滿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奴婢姓何,入宮不足一月。原本,家住城東忠清伯府。奴婢的爹爹,是先帝何後的弟弟,奴婢正是何後的親侄女。嫡出,行六,奴婢在滿門獲罪之前,和陛下是表兄妹!」

  滿殿震驚。

  先帝何後,就是太后啊。

  因為謀逆罪,被撤掉了太后尊號,現在只稱是先帝的舊皇后何氏。

  這會唱戲的婢子,竟然是忠清伯府的六小姐?!

  滿門獲罪,親人被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她罰沒辛者庫為奴,在浣衣所里乾重活……

  因為德妃喜歡她唱戲唱得好,提拔起來,她卻不知感恩反而當堂頂撞新皇后?

  「什麼?!」

  德妃的尖叫幾乎要穿破殿堂屋頂。

  「你竟然是何家的,你你你……你竟敢故意欺瞞本宮,不告訴本宮你真正的來歷,你你你什麼企圖,你……」

  「德妃娘娘!」何霜影猛然轉頭盯向她,珠淚紛飛,在半空劃出晶亮的弧度,「奴婢從未故意欺瞞,您根本沒有問過而已!奴婢家破人亡,全家獲罪蒙羞,從錦繡閨閣淪落到為奴為婢,很光彩麼,難道必須見到誰都提起自己身世才行,奴婢就不能將傷口悄悄掩埋,在深夜裡獨自舔舐嗎?」

  「至於進殿唱戲,奴婢剛才幾次推脫,您都不許,還擺出主子娘娘的款逼迫奴婢,奴婢又怎敢不從?如今,您問奴婢有何企圖?」

  「奴婢沒有企圖,這一生,早已結束了。」

  「如今的我,不過是一個破碎的靈魂,在破碎的世間苟延殘喘,延續著不知有何意義的、破碎的人生罷了!」


  她泣血陳述著,動情之處,蒼白的手指緊緊攥住胸口衣襟,攥得骨節發白,胸口起伏,幾乎喘不過氣似的。

  最終痛苦地彎腰下去,整個人蜷縮著,無聲飲泣。

  單薄的身子顫抖著,像秋風裡無可奈何的枯葉,像夏日暴雨里翅膀打濕的蝴蝶。

  有意思。緋晚擺出和多數嬪妃一樣驚詫的神色,暗中直呼有意思。

  後宮的新格局剛形成,眼看著大致穩固了,這又冒出一個劍走偏鋒的美少女呀!

  此女絕非善類。

  也就騙騙腦子偶爾不靈光、又愛戲成痴的德妃罷了。

  緋晚還放了一個銀珠在德妃宮裡,卻自始至終沒有收到銀珠的稟報,可見此女行事段位較高,不但騙了德妃,還讓德妃幫著隱瞞自己。

  但就算是德妃,瞧,此時也基本反應過來,醒悟自己是被利用了呢。

  她只是腦子偶爾會壞一下,但並不是真蠢。

  「來人,快將這不知禮數的婢子拖下去,別攪和了陛下為皇后娘娘準備的宴會!這婢子真會做戲,叫宮正司的人過來,將她帶下去嚴審!」

  德妃畢竟也是協理宮廷許久的人,立刻大聲下令。

  一面又向上告罪:「都是臣妾處事不周,願受陛下責罰,任何責罰臣妾都甘心領受。好好的宮宴,被此婢打擾,臣妾先自罰三杯,還請陛下和皇后娘娘別理會這茬,咱們接著熱鬧熱鬧。」

  她暗暗給平日要好的嬪妃使眼色,讓大家幫著活躍氣氛。

  何霜影被搶上來的宮人火速拖走,順妃等人正準備搭腔幫忙。

  卻聽皇帝笑道:「原是小事,帶她下去就是了。皇后大喜的日子,不宜生風波,好生送她回去吧,入宮正司就算了。」

  德妃一愣。

  晏後舉杯敬皇帝,眼波流轉,朱唇含笑:「陛下寬宏仁慈,謝陛下為臣妾息事寧人。」

  皇帝慢飲輕啄。

  宴會繼續。

  大家都心照不宣,對此事避而不談,裝作無事發生似的繼續飲宴歌舞。

  還有嬪妃上場獻藝,歡聲笑語滿殿。

  待宴席散了,是夜,皇帝當然留在鳳鳴宮,和新皇后琴瑟和鳴。

  而第二天晚上,何霜影便被宣到辰乾殿。

  唱了半宿的遊園驚夢。

  還有待月西廂。

  都是春意昂然的選段。

  次日晨,旨意傳遍後宮,辛者庫婢何氏,清絕傲骨,唱念俱佳,侍君甚為恭謹殷勤,擢為八品采女,賜住春熙宮。


  「哎呀,她竟真不是個好東西!我、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德妃心裡頭不安,因為昨夜何氏入辰乾殿,她一大早就跑到緋晚跟前,找緋晚討主意,該怎麼跟皇后娘娘賠罪才好。

  晏後剛入主中宮,大婚的第二日,皇帝就算不去鳳鳴宮,也不該寵幸新人,隨便找個嬪妃過夜或者獨宿,才算給新後面子吧?

  結果竟然何氏跑去伴駕了,還唱戲,還留宿……

  還晉封了?!

  德妃惶恐不已。

  緋晚坐在妝檯前,任由侍女服侍梳妝,含笑道:「姐姐不必自責。這女子故意算計,便不是姐姐,也會有旁人中招。姐姐善良,不把人想得太壞,才著了道。善良不是錯。」

  「可……可到底是導致了錯事發生……」

  「這叫什麼錯事呢?怕是在陛下眼中,這是十分歡愉的喜事。」緋晚將一朵珠花嵌在髮髻間,「陛下若無意,姐姐就是將她剝光了送到龍榻上,也無濟於事啊。」

  「哎呦……」

  德妃見緋晚說得如此露骨,不由紅了臉。

  「可這到底怎麼辦才好?竟然還要她住進你的春熙宮裡來……」德妃現在不光覺得自己對不起新皇后,還對不起緋晚。

  暗道陛下是怎麼想的!

  緋晚笑:「想必是陛下覺著我照顧人體貼細緻,又善良懂事,能容得下這個『清絕傲骨』的何采女了。這是陛下信任我,姐姐該替我高興才是啊。」

  何氏敢在晏後的封后晚宴上鬧事,皇帝將她安排到春熙宮,還真是要春熙宮和鳳鳴宮涇渭分明,兩個陣營呢。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