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臣妾自請出宮

  「回陛下,這妝容只是臣妾一時心境之體現,並無名字。若非要起一個名,不如叫做『冰肌玉骨妝』。」

  思妃重新垂眸下去,臉色和聲音都是淡淡的,幽冷的。

  既無當初為後時的端莊雍容,也無初為思妃時的偏執婉轉,有的,只是淡漠,和清冷。

  似乎對今日被宣召不在意。

  對自己的容妝不在意。

  對回答是否能討好皇帝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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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挑了挑眉,「冰肌玉骨?」

  他嘴角噙了一絲淺淡的笑意,「女子清瘦白皙,可當此四字,你卻不是清瘦之人啊,思妃。」

  「此四字指內心,並不指外皮。內心清淨,不染凡塵,自可當得冰肌玉骨。若內心煩雜,便是瘦成白骨,也不過是一副怨骨罷了,哪來冰玉之美。」思妃平靜地回答。

  發間青玉簪在燭火里光澤微冷,出塵脫俗,仿佛在印證她的話。

  「如此說來,你是覺著自己如今心境,已是清淨不染了?怎麼卻還往朕跟前送條子,寫情詩來討恩寵?」

  皇帝的發問有些鋒利。

  今天原本打算召櫻妃的,但白日思妃通過御前內侍遞了一張花箋過來,淡綠的底色,娟秀的字跡,寫著:

  數竿修竹,幾葉芭蕉,自是餘生暮暮朝朝。

  思妃住的清涼殿遍植修竹,她窗前亦有芭蕉樹,這句算是寫景寫實。

  皇帝一眼認出這是翻寫自一首相思之詞,原文乃是「愁雲淡淡雨蕭蕭,暮暮復朝朝。別來應是,眉峰翠減,腕玉香銷。小軒獨坐相思處,情緒好無聊。一叢萱草,數竿修竹,幾葉芭蕉。」

  寫的是女子相思之孤寂。

  便順勢宣了思妃見駕,叫人知會櫻妃今晚不必來。

  不料思妃入殿,卻孤傲冷淡,沒有半分相思之意,倒令人有些意外。

  面對皇帝的刺問,思妃答道:「臣妾無討恩寵之意,只是當時心境如此,見芭蕉而思陛下,便如實寫出。寫了想讓陛下知道,便叫人遞到御前。遞完之後,一切便與臣妾無關了。」

  「朕宣你前來,也與你無關?」皇帝聲音微冷,「那麼你的相思,見朕可解?」

  「臣妾寫完花箋送走,便已解相思,其餘不再多求。今夜陛下召見臣妾,若是為解臣妾相思,那麼臣妾叩謝陛下。」

  思妃說著,盈盈伏地叩首,而後不等皇帝說平身就自己起來。

  「既已得見,臣妾便告退。此後每日繼續為陛下祈福,恭祝陛下龍體常健便是。」


  她一片恬淡臉色,欠了欠身子,恭謹後退幾步,便轉身離去。

  雲淡風輕,不做貪戀。

  「站著。」

  皇帝阻止,聲含隱怒。

  思妃清淡回眸:「陛下可還有吩咐?」

  皇帝從龍榻上坐直身子,盤了雙膝,審視她。眸光深入寒潭,仿佛能穿透人心。

  思妃與之視線相接。

  片刻後,靜靜垂了眼睛。

  室內,長久的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思妃輕輕扯了扯嘴角,神色自嘲。

  「陛下為何不讓臣妾走,卻又不說話。臣妾的存在,很讓您為難麼?眼看新後要立,臣妾這個廢后還在宮裡,想必礙眼。」

  她端正轉過身子,重新面對皇帝。

  「那麼臣妾,自請離宮便是。陛下……」她深吸口氣,直直瞪住了皇帝,「陛下若還念往日情分,就請允許臣妾在京城大相國寺附屬的庵堂帶發出家。若陛下實在容不下臣妾,那麼,天高地遠,海崖邊陲,您盡可發落臣妾到任何地方修行,臣妾絕無怨言!」

  她雙臂一展,廣袖飛揚,再一次俯首於地。

  彎下的脊背,卻有著高傲的姿態。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從此音塵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煙。蘭因絮果,現業誰深。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好,好一個與君長訣。」

  門外忽然響起稱讚。

  慶貴妃和緋晚一左一右,扶著腳步虛浮的惠妃,走了進來。

  說話的是慶貴妃。

  她腕子上依舊纏著佛珠,臉色卻不似平日溫和,進門後冷冷斜眤思妃,滿滿都是鄙視。

  而惠妃更是怒色上臉,若不是渾身帶傷,體力尚未恢復,怕是現在就要衝上去將思妃揍一頓。

  唯有緋晚還算平和,只是神色也很嚴肅。

  三人到御前行禮。

  思妃尚跪在地上未曾起身,見三人入內,而皇帝並無詢問緣故之意,臉上便露出了疑惑。

  「陛下與三位妹妹有約麼?那麼臣妾不打擾了,這便告退。」

  她起身欲走。

  被惠妃隨手抄起旁邊條案上一隻擺件丟過去,砸到了肩膀。

  「呀!」

  思妃順勢跌坐,捂住肩膀皺眉痛楚。

  「惠妃,你做什麼?本宮剛才已經自請離宮,以後咱們見不到面了,過往的恩怨,難道不能一筆勾銷。人生在世,何必糾結怨恨?」


  惠妃被慶貴妃和緋晚拉住,身子也疲憊,一時不好再丟下個東西,卻是指著思妃罵道:「我和你過往沒有恩怨!別混淆視聽了!你為什麼挨打,自己不知道嗎,裝什麼糊塗!還想跑出宮去,別做夢了!」

  她本還想再罵,但重傷之後還沒恢復,怒聲幾句已經臉色發白,被緋晚捏著手,背對著皇帝用嚴厲眼神制止她再說。

  惠妃氣喘吁吁收了聲。

  皇帝給三人賜座,緋晚將惠妃和慶貴妃安頓好,自己守禮沒坐,站在了皇帝身邊,給他遞茶。

  思妃狐疑望著幾人。

  蹙眉思忖一瞬,審視緋晚道:「慶貴妃和惠妃過往的確待本宮不錯,今日卻如此……昭妃,莫非是你放不下與本宮的恩怨,又做挑唆之事?」

  「鄭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緋晚等皇帝喝了兩口茶,又將茶碗放回茶桌上,比御前最得用的宮人還行雲流水。但面對思妃,卻並不卑微示弱,如畫眉目間都是冷冽。

  言道:「你暗中勾結瞿國的南羽王,引五萬敵軍南下侵擾京城,釀成大禍,製造冤魂傷員無數,連陛下都差點受害,現在卻在這裡裝作清淡出塵,一副無辜的樣子,還要自請出宮,意欲逃遁。鄭氏,你怎可如此蛇蠍心腸、詭譎可怕、厚顏無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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