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皇帝的逼迫
鎮國公聽出皇帝語氣里的玩笑意味。
抬起頭來,看了看君王的臉色。
年輕的帝王面目含笑,雖微露幾分譏諷,看起來還算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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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便直接答道:「恐怕正是昭妃。但昭妃身後是否還有旁人,恕臣能力有限,實在猜測不到。臣只是擔心,昭妃姐妹均在宮中,先後皆受陛下隆恩,若她們不知感恩反而生出不該有的野心,恐怕會是一場禍患啊。臣斗膽,請陛下明辨忠奸,早做提防。」
他撩開衣擺,跪下去。
低著頭,眼角微微下垂,略帶儒雅的臉上滿是謙遜和恭敬。
誠懇陳情道:「陛下,臣被陸龜年等人參奏,是非曲直,自有您明察秋毫,臣有罪就擔著,無罪也不怕被人誣陷。臣今日所奏,並非出於個人恩怨,全然是一片為公之心。臣世代累受皇恩,不敢不為陛下鞠躬盡瘁!」
皇帝唇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
笑意只浮於表面,眸底閃過的,卻是一道難以捉摸的精光。
「宴愛卿,你只管起來說話。你的忠誠,朕從來都明白。滿朝文武也唯有你能和朕說上幾句知心話了。悅貴妃在宮裡,你在前朝,都是朕的臂膀啊。」
鎮國公聞言道謝,又表了幾句忠心,才磕頭起身。
皇帝笑著看他道:「你今日提出的這件事,朕會讓人查一查。愛卿為國之心,朕知道,但朕有更要緊的事委派你。」
「陛下,什麼事?」
「南疆屬國部族時時叛亂,近年來屢教不改,破費周折。你推舉一個能擔大任的將領上來,朕要派他去宣撫南疆。」
鎮國公一愣。
南疆兩個屬國,和一些部族,都是小貨色。
再鬧也鬧不出大事來。
江南的民亂還沒平定,卻去經營遙遠的南疆?
「陛下,人選倒是頗多,朝中願為陛下效力的猛將如過江之鯽,哪裡用臣推薦,陛下隨便點選誰,都可勝任。」
皇帝淡笑:「你不要小看此事,朕心中自有計較。朕需要的人,需文韜武略、無所不能,能打仗也能撫民,而且要能自己解決宣撫所需資材。如此,你還覺著誰都可勝任麼?」
鎮國公又是一愣。
自己解決宣撫資材……
就是說,打仗要自己搞軍餉糧草,收撫屬國民眾還要自己掏銀子?
這是什麼如意算盤!
鎮國公作勢思忖一瞬,沉聲道:「若是如此,果如陛下所言,並非人人皆可勝任……」
正想著該舉薦哪個政敵坑人家一把呢。
就聽皇帝道:「所以,朕才讓愛卿你來舉薦啊。鎮國公府歷代先祖大半都有戰功卓著,愛卿你雖未曾直接領軍,但對軍將也是熟悉得很。而且朕聽說,你經營海船頗有獲益,如果舉薦的人犯愁資材,你定然能提點他幾分,讓朕放心。」
啊?
鎮國公陡然反應過來。
這哪裡是讓他舉薦將領啊。
分明是惦記他的錢……
「陛下,臣惶恐,臣對經營一竅不通。所謂海船生意,臣更不懂,只是家裡有個隔支的四弟,因是庶出,他們那支又沒什麼祖產,便跟著人湊錢入股海船……具體怎麼回事,臣並不清楚,只是他似乎運氣不錯,賺了一些。因為感念長輩早年的提攜,時常給家母送一筆銀子孝敬,最多一筆給了上萬,家母都用來貼補府中家用了,倒讓外人誤會臣的府上生活富貴,其實都是老人家喜歡花團錦簇的熱鬧……」
皇帝淡笑著打斷他的贅述解釋,「宴愛卿,原來是這樣啊。朕之前聽人說,你很善於經營海上貿易,自家還有一條大船,來往一回,入帳的銀子不知凡幾,卻原來都是世人訛傳。可見謠言害人不淺,悅貴妃此次受傷,誰說不是太后聽信謠言,誤會了她呢。」
鎮國公微微冒汗,躬身道:「陛下明鑑,正是如此。」
陛下竟然連他暗中有條海船的事,都知道了?!
這可是他極力保密的搖錢樹。
連鎮國公府內部的人,大多都不曉得,只道他只是入股了南方的海船而已。
皇帝卻聽到了風聲,竟然還打主意叫他資助糧餉平定南疆。
那可不行!
於是趕緊把話題拉回到昭妃身上。
「陛下,臣被人謠傳誤會,但昭妃和陸龜年勾結,卻不是誤會,是確有其事的。不然一個宮妃,為何要偷偷用名貴首飾賞賜陸龜年的家眷?陛下一查便知。昭妃暗中做這樣的事,那麼她被人稱道的良善,可就未必是真了。還有這回,櫻主子遭難之事……會不會也是昭妃暗中有動作?臣不敢談論宮妃,只是牽連了悅貴妃,臣愛女心切,不得不惡意揣測幾分,望陛下容諒!」
「愛卿所言,也有道理,朕一定會徹查的。」
皇帝笑笑。
叫人端茶來,賜鎮國公喝茶。
兩人飲茶休息,談笑幾句。
君臣之間氣氛略微融洽。
皇帝丟了幾本摺子到鎮國公跟前。
「這些人,閒來無事,總編排忠臣,你說好不好笑。朕給你看看這些笑話,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看怎麼反駁他們。這種事,朕就不查了。朕還有江南來的摺子要看,喝了茶,愛卿就回去吧。」
「是。」
鎮國公拿過那幾個摺子,打開隨便瀏覽。
卻是面色大變。
幾個言官,參奏鎮國公府新修的房屋超規格、墓地超規格,犯上僭越。參鎮國公在先帝國喪期間,私下飲宴歌舞,且娶新妾,對先帝大不敬。參他干涉更改軍將委任,當年任職兵馬司期間一手遮天。
又參他生活驕奢淫逸,府中珍寶數目巨大,且一樣樣列出來了。
更有私納先帝棄妃的大罪。
樁樁件件,都夠鎮國公掉腦袋。
「陛下,這……」
鎮國公額頭見汗。
皇帝笑道:「都是無稽之談,愛卿不必放在心上,回頭朕會斥責這幾個胡亂參奏的言官。還有兩本摺子,說你跟瑞王有銀錢往來,居心叵測,朕更是不信,看過就撕了。愛卿,朕是很信任你的。你安心回去便是。」
說完便踱步到西室,倚到榻上看摺子去了。
鎮國公背後衣服都被冷汗濕透。
萬沒想到今日被召進宮,皇帝會如此逼迫。
「陛下……」
他想了想,追到西室門口。
「愛卿還有何事?」
皇帝從摺子上抬眼,笑意漸深。
「臣……臣多謝陛下信任,無以為報,即刻就回去詢問四弟如何經營海船,看能否為陛下平定南疆盡綿薄之力。」
「愛卿不必如此費心,都是小事。」
「陛下的小事,就是臣的大事,臣蒙受皇恩怎能不思報效。」
「呵呵,愛卿言重。」
皇帝笑幾聲,打發鎮國公離宮。
鎮國公退下時的惶恐模樣,讓皇帝暗自冷笑。
朝廷需要錢,鎮國公府坐擁海商巨資,卻不肯出力,那絕對不行。
敲打敲打鎮國公,讓他出點血,也提醒他收斂些。
只要他服帖,皇帝以後還會對他委以重任。這次,不過是小試牛刀!
至於鎮國公所言的,昭妃和陸龜年勾結……
皇帝從案上厚厚一摞摺子里,摸出了兩本。
都是陸龜年參奏昭妃的。
言辭十分犀利。
這回櫻容華小產,陸龜年更是極力建議徹查。
他能和昭妃勾結?
「無稽之談!」
不過是鎮國公為了對付陸龜年,找託詞罷了。
皇帝把摺子丟開。
接著看江南的奏摺。
片刻後,卻抬眸,又思量一回。
鎮國公雖然有私心,但不是信口開河之人……
若是昭妃和陸龜年有勾結,陸龜年表面上卻針對昭妃,以掩人耳目。
也不是不可能……
「曹濱。」
皇帝揚聲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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