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極好極好的人
「寧大夫護不住阿姐。」顧知總結道。
謝灼睫毛輕顫,心倉促跳了下去,緩緩想著,幸虧他不只是寧如珩。
他很清楚,顧榮有多看重顧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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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顧知為牽絆,顧榮早就不管不顧掀翻汝陽伯府,瀟灑自如下揚州了。
「長姐,長姐。」
悽厲哀婉肝腸寸斷,像是受了萬般委屈的哭求聲傳來,打破滿院的溫馨。
顧榮蹙蹙眉,循聲望去,髮髻上的紅寶石步搖微微晃動,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越發透著股難以忽視的冷意。
身強體壯的僕婦把顧扶曦牢牢擋在竹葳院外。
「長姐,扶曦求你了。」
見顧榮看過來,顧扶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人畜無害的小臉上滿是恐慌「求你救救我母親吧。」
「她是伯夫人又懷有身孕,不能過堂受審。」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流言蜚語堪比一根根毒針。」
「求長姐看在母親腹中有伯府血脈的份上撤回訴狀吧。」
「求求長姐了。」
顧扶曦不停的磕頭,殷紅的鮮血滲出洇濕額間素色軟布。
顧榮回眸望著謝灼,微微頷首致歉「真是讓小寧大夫見笑了。」
旋即推門而出,施施然朝竹葳院外走去。
身後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廚房那半掩的窗扉悄然閉合。
謝灼深知,他的旁觀影響顧榮的發揮。
顧榮的耳朵輕輕一動,臉上的表情依舊寡淡,然而嘴角卻明顯地揚起了一絲笑意。
謝小侯爺當真是一個妙人。
當即決定,待她無需借勢的那日,定要奉上厚重的謝禮。
她這人俗,銀票越厚,心意越重。
「伏羲妹妹。」
顧榮俯身,捻著帕子挑起了顧扶曦的下顎,柔軟的指腹來回揉摁著,眼神含笑,垂眸欣賞著自己那日的傑作。
「死不了人的。」
顧榮掃視了一眼僕婦們,僕婦們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恭敬地行了個禮後退了下去。
顧扶曦微怔「什,什麼?」
「我說,即使人言如箭,陶姨娘也死不了的。」
鬆開顧扶曦,抬手在風裡抓了把柳絮,又攤開掌心,嗓音冷的刺骨「這五年來,我聲名狼藉,遭受的惡語就像是春日漫天飛舞無處不在的柳絮,哪怕我深居簡出,也被風悄無聲息的吹進我耳中。」
「我沒死,陶姨娘自然也不會死。」
「京兆府對陶姨娘的傳喚,既是法律之需,亦在情理之中。」
「扶曦妹妹未加思索不辨是非便求情,豈非在迫使我與京兆尹及大乾律法為敵?」
「還是說,扶曦妹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取代我了?」
顧扶曦心頭一悸,嘴唇翕動,似是想說些什麼,顧榮直接伸出手指抵在顧扶曦唇邊,嘲弄一笑「扶曦妹妹,你莫要哇哇亂叫,安安靜靜聽我說。」
「至於懷有身孕?」
「是我的嗎?」
「誰的誰著急。」
「長姐,婚事之議,母親實則受沈氏二人蒙蔽,所幸未至不可挽回之境,且母親已誠心悔過。」
「長姐心向佛法,何不以慈悲為懷,寬恕母親之過?」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是為逝者積陰德,也是為生者積福。」
顧榮淡聲道「替天行道也是積福。」
「長姐行事如此狠辣,就不怕報應在顧知身上嗎?」顧扶曦關心則亂,有些口不擇言。
顧榮毫不留情地抬手給了顧扶曦一記響亮的耳光,聲音清脆。
「這張嘴不想要了,我可以命人縫起來。」
「顧扶曦,你要看清形勢,我是汝陽伯府的嫡長女,陶氏外室扶正至今未得誥命,名不正言不順,妻不妻妾不妾,母卑子賤。」
「我身為嫡姐,有權教訓你這個外室子女。」
顧扶曦自知失言,淚眼婆娑,可憐兮兮道「長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拖下去!」
「脅迫長姐,咒罵幼弟,藐視國法,如此行徑,實難見伯府千金之氣度與教養。」
「送去致真院,讓琴姨娘代陶氏好好教教二小姐規矩。」
「學不好規矩,不得出致真院。」
琴書琴姨娘是個識趣又聰慧的,昨日伯府門外的那番公道話示好意味明顯。
長春宮的人釋放的善意,她接了。
僕婦乾脆利落的塞了顧扶曦的嘴,簡單粗暴的拖了下去。
顧榮緩了緩神色,臉上勾勒出一抹笑容,三分侷促的羞赧,七分隱忍的悲傷,像極了楚楚可憐的強顏歡笑。
輕叩廚房門扉,紅著眼尾,聲音沉鬱又無助「小寧大夫,這世上當真有報應嗎?」
「是我不孝不悌,忤逆不恭,杖殺下人,若是有報應的話,報應在我身上吧。」
「小知要長命百歲。」
如果有報應,就請報應在汝陽伯身上。
「顧大姑娘。」謝灼在心底幽幽的嘆了口氣。
是什麼讓顧榮篤定他憐惜柔弱善良的女子,一味不遺餘力在他面前扮演。
「顧知小公子體弱,乃是中毒所致,而非所謂的報應,莫要被心懷叵測之人擾亂心神,徒添煩憂。」
顧榮微斂眉目。
她心念堅定的很。
亂她心者,雖遠必誅。
抬眸,望著謝灼清逸俊朗的臉,嬌軟道「謝過小寧大夫寬慰。」
「小寧大夫真真是好人。」
謝灼站在背光之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手指在長袖的掩映下輕輕摩挲,竭力抑制著嘴角的微笑。
笑容可以被抑制,但發紅的耳朵卻難以隱藏。
好人,勉勉強強也算是誇讚。
四捨五入,顧榮誇他了。
忍住忍住,太明顯會把顧榮嚇到。
他是獵物,不是獵人。
「謬讚了。」
「顧大姑娘也是極好極好的人。」
顧榮暗暗撇嘴:極好極好的人?
她裝的。
細數一下,她乾的都是些離經叛道的事情。
就知道謝灼偏愛這種柔弱又倔強,不屈又善良的小白花。
「自母親亡故,除了相依為命的小知,小寧大夫是唯一肯定我的人。」
顧榮眼裡划過黯然,聲音染上了幾分唏噓和哀愁。
守在廊檐下的青棠:是她肯定的不夠明顯,還是她不算人?
「小姐。」青棠語氣幽怨。
顧榮:大意了。
目睹這一幕的謝灼,只覺心底悄然泛起一圈圈細膩的漣漪。
是淡淡的喜悅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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