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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8章 前仇往事,老爹欠債

  沉默中,

  江塵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骸骨老魔身上的魔氣中,戰意大過殺意,似乎早已準備多時,卻一直遺憾沒有開始,

  這是道爭。

  匠人與匠人之間,關於道的爭執,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一旦結下,比血海深仇還難解開。

  果然,骸骨老魔盯著他,像是透過他的臉,在看另一個早已消失的人。

  「當年,本魔當年和他論道時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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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魔話語冰冷,眸光幾乎逼進人的骨子裡,

  「先賢留下的鍛造之術,已經是極限,順著先賢踩出來的路一步步走,才是煉器一脈該守的正道。」

  他微微眯眼,表情因為憤怒極度扭曲,

  「但他大放厥詞,說自己的煉器之法,已經超越了萬古之前的匠聖車侯轅。」

  「車侯轅是什麼人?」

  老魔的聲音陡然拔起,聲浪如潮,

  「那是以器入道、以錘證聖的人物,是後世所有匠人都要追隨仰慕的先賢,他一個連面都不敢露的傢伙,也配說這種話?」

  江塵總算明白了怎麼回事,

  當年乾子陵遊歷到這片星域,和骸骨老魔裝了個逼,然後沒放在心上,跑路了,沒想到卻成了骸骨老魔的心病,

  記到了現在,甚至有種瘋魔的感覺。

  江塵無語,乾子陵欠的債,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的煉器之法,和他如出一轍。」

  骸骨老魔盯著他,「你多半就是他的後人,他自己不敢來赴約,這筆因果,就得由你來接。」

  老魔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點在江塵胸口。

  「你贏了,今天的事,本魔既往不咎,你要找的人本魔一個不留,全部放走,絕不阻攔。」

  「可你要是敗了...」

  猶如驚雷炸響,

  「不光你要死,你想救的人,還有你的這些同伴,全部神魂俱滅,魂魄封進魔兵里,永世做器中魔魂,不得超生。」

  「為褻瀆先賢煉器大道,贖罪。」

  「對!為侮辱煉器大道贖罪!」

  身後那群帝尊后期的邪魔齊齊低吼,他們都是骸骨老魔的徒子徒孫,此刻同仇敵愾,一個個眼睛通紅,聲浪一層疊著一層,震得半空里的魔雲都在翻湧。

  遠處圍觀的邪修們臉色變了又變,他們原以為今日看的是一場圍殺,再血腥,也逃不出強者碾死弱者的老套戲碼。


  誰能想到,骸骨老魔竟然是黃泉集藏得最深的鍛造大師,看造詣還相當不凡。

  江塵臉上的神色沒有多少變化,

  他迎著老魔的目光,冷聲開口:「你想怎麼比?比誰煉出來的兵器品階更高?」

  「品階?」

  骸骨老魔臉上扯出一抹猙獰的笑,搖了搖頭。

  「煉器這一行,爐不同,火不同,料不同,道不同,出來的東西就天差地別,各煉各的,品階再高,也證明不了你我之間究竟誰高誰下。」

  他頓了頓,傲然道:

  「本魔要的是同爐共鑄,一器兩鍛,最後看那件鑄出來的器,到底認誰!」

  這話一出,四周不少邪修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虞紫鳶卻聽懂了。

  同爐共鑄,一器兩鍛,聽著是兩個人合力鍛一件器,實則兇險到了極點。

  同一把靈器,兩股道意擠在一處,從第一錘開始就在互相絞殺,到最後,強的那一道會把弱的那一道生生壓碎、吞掉,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來。

  這已經不只是比試煉器,

  這是把兩個人的道,在一個生死擂台上,進行搏殺。

  江塵的沉默只維持了短短几息,他的煉器術其實學得並不長,在神宮天地也只能算閉門造車,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跟人爭過。

  對面這位,明擺著是在爐火前坐了千萬年的老宗師,底蘊深不見底,弄不好黃泉集門口的那些魂簽,都是這個老傢伙祭煉出來的,

  難怪他手中有斗魂牌,難怪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

  黃泉集之主守規矩不假,但問題是這老魔就是規矩的製造者之一,造出來就是管理自己的,

  只是到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恬兒也很有可能在他手中,只有答應他,才有機會活著離開這裡,

  他點了點頭,淡然道:

  「這一戰,我接了,打什麼兵刃?」

  骸骨老魔沒有立刻答,他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指向頭頂陰沉的天穹。

  「九階...」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一記悶雷,當空炸開。

  「神兵。」

  整個萬魂交易會,在這一瞬徹底靜了,數以十萬計的邪修魔道,齊刷刷僵在原地,臉上的神情從疑惑轉為驚愕,又從驚愕凝成駭然。

  九階神兵。

  在無歸海這等貧瘠之地,八階神兵便已經是鎮族級的頂級至寶,尋常帝尊巔峰窮其一生都未必能摸到一件。


  而九階神兵,便是放到太玄三千州那等修行聖地,都屈指可數。

  據說這一層次的神器自帶靈性,內蘊自成天地,威能足以改天換地,早已不是兵器二字能夠概括。

  骸骨老魔,竟然要和這個帝尊一重的年輕人,現場鍛造九階神兵?!

  「瘋了...全瘋了...」

  「現場鑄九階?這種東西,是說鑄就能鑄出來的嗎?」

  無數道目光,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匯聚到會場中央那兩道身影之上。

  骸骨老魔卻像是根本聽不見周遭的喧譁,

  他要在今日,親手終結當年那場沒有結局的道爭,讓那個求索百年沒有結果的問題,有個最終的答案,

  他嘴唇翕動,淡淡吐出三個字:

  「請神爐!」

  眾人一愣,

  下一刻,遠處的主街方向,傳來一陣沉悶轟鳴。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口,腳下的地面跟著發顫,人群潮水般向兩側分開,只見一尊通體白金、足有十丈高下的巨大古爐,正緩緩朝這邊移動。

  拖拽古爐的,是四尊異化後的泰坦族巨漢,

  他們每一尊都有數十丈高,渾身肌肉虬結如鐵,肩頭勒著粗重的鎖鏈,一步一步,把那尊巨爐拖了過來。

  古爐四足,表面刻滿了江塵看不太懂的古老紋路,那些紋路彼此勾連,隱隱流轉著一層內斂的光澤。

  明明爐蓋未開,江塵卻感覺到,裡面藏著一片獨立廣闊的天地。

  「這爐子...」

  江塵眸光一凝,「內有空間!」

  「眼光還算毒。」

  骸骨老魔瞥了他一眼。

  「此物名喚無因爐,正是匠聖車侯轅年輕時親手所鑄,你我今日決勝之地,就在爐中。」

  「爐中過一日,外界過百天。」

  這話一出,遠處又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無論在哪裡,可以改變時間流速的寶物,都價值不菲,

  「開爐之前,你斬一縷本命道火,投進爐里做押。」

  骸骨老魔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從第一錘落下起,命就焊在器上了。」

  「以器為賭,以命為注。」

  本命道火,是修士修持多年、與神魂性命緊緊相連的根本之火。


  斬一縷投入爐中,等於把自己的一條命交到了那件正在鑄造的器物手裡,器成則火歸,器毀則火滅,半點僥倖都沒有。

  江塵偏頭,看了一眼斗魂令。

  令牌之中,池倉和幾個古神族族人的魂魄擠在一處,神魂被一股力量死死壓制,正在裡面拼命掙扎,一張張臉上全是驚恐。

  他們張著嘴,聲音卻傳不出來,只有一陣陣微弱的神魂波動往外散。

  江塵又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虞紫鳶。

  她也在看他,眸子裡壓著掩不住的擔憂,江塵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示意她放心。

  下一瞬,他不再猶豫,抬步走向那尊白金色巨爐。

  暗金色的真火從他指尖一閃而沒,一縷本命道火被他生生斬出,投入爐中,讓他意外的是,骸骨老魔指尖也飛出一縷紫色道焰,兩道道火在爐腹深處各據一方,彼此映照。

  江塵縱身一躍,身影沒入爐口。

  骸骨老魔望著他那道義無反顧的背影,眸光深處微微一亮,隨即邁步跟上,也踏進了爐中。

  爐蓋合攏,

  外界的喧囂被隔在身後,江塵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落在了一片獨立空間中。

  這裡比他想像的還大,

  足有萬丈,周圍是赤紅色爐壁,隱約可見金色道紋流動,都來自上古,弄不好是車侯轅親自烙印的,

  腳下的地面平整,踩上去隱隱發燙。

  空間一側,堆滿了骸骨老魔此生積攢下來的各種材料,天夜玄鐵、九幽寒金、噬魂骨晶...一座座料堆小山似的排開,

  論價值,估計比得上一個小型家族了,

  好在江塵曾在神宮天地中見到過比這還驚人的場面,要不然,估計都得先震撼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而在空間正中央,靜靜懸著一塊神料,

  也就兩尺來長,通體暗沉,表面沒有太多光澤,看著毫不起眼。可江塵的目光剛一落上去,心臟就猛地一跳。

  一股蒼茫、古老、蠻荒到了極點的氣息,從那塊神料上透出來,

  那氣息裡帶著莽荒時代獨有的厚重與凶蠻,跟萬古前兇狠的莽荒古獸一般,伏在那裡,連呼吸都重得能壓塌山嶽。

  莽荒之氣!

  這是莽荒時代遺留下來的神料,是比仙古還早的年代,和現在不同,據說,那時候的蠻荒生靈,出生就可比仙王,

  成年甚至能比得上聖人,當然,這些只是傳說,那個時代太過久遠,連文字都沒留下來。

  江塵瞬間明白過來,

  這場賭約,骸骨老魔從一開始就是為乾子陵準備的。

  什麼神料、神爐、道爭,樣樣都準備齊了,只是乾子陵一去不復返,如今便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這個沒見過面的兒子身上。

  江塵有些後悔,早知道有這份恩怨,堅決不來黃泉集了,這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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